(三十六)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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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元六年的新年一过，我便觉得身子愈发弱；好歹头脑却是清醒的。
“长信侯和邵将军该进宫述职了。”，禾蓉方向奏折道。
我拿着御膳房新做的糕点，并不让禾蓉碰，“戍边大臣一年进宫述一次职，主将参将分次；在同时朝廷里需要派人去，你可有人选？”
“臣妾并没有。”
我笑了笑，“派什么人得看咱们要做什么，你对戍边没有防备之心去谁都一样。这种事就让御史台寻人做就好了。”
禾蓉有些不解，“陛下不亲自派人？”
“其实吧，这和你管理后宫差不多，你不能总是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吧。”
“如果他们在臣妾面前吵起来了呢？”
我笑了笑，“那就更好办了，你只要知道他们的立场，剩下的都不用听，等他们吵够了你就有自己的决断了。”
禾蓉笑道，“如果臣妾想不到呢。”
我故作低沉道，“那你只需说一声，‘哀家知道了，’就好了，这样显得你既稳重又让群臣觉得你很有城府，让他们不敢小觑你。”
“原来陛下就是这样唬人的。”，禾蓉笑道，眼睛里却有些水汽。
我吃了一口糕点，“摄政没那么难，就是群臣唬你还是你唬群臣。”
“如果臣妾还是不懂呢？”
“那就问明境和任回良。”，做官时间长了也就油了，曾经的一身正气慢慢的就变成可浊气开始想着利益。明境和任回良还是年轻，这一身正气还是存在的；再者，赌一赌曾经的情分。
“若是任回良和和明境意见相同则一定要采纳，若不同则多问几个人。比如安时一，外公。”
禾蓉点点头，“臣妾知道了。”
我有些疲惫地站起身，“朕要去淑妃宫里用午膳，就不陪你了。”
禾蓉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我常去苏如是那儿坐坐，基本上不和她们母子吃饭；不光苏如是母子，我基本不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人用膳；我后宫的一后二妃皆有自己的小厨房。我轻声道，“过了这个年，朕不好，朕很不好。”
“陛下真的不想再去争一争命么？”
我摇摇头，“太苦了，就像是药汁子浸入了骨头。朕得保证真的后宫不拖后腿。”
禾蓉没有动，她含着泪看着我；我笑笑只觉得身子有些轻；
卓其跟我慢慢走到了延秀宫，里面的欢声笑语在门外也可以听到。
真好，宫里难得有真快乐的地方。
卓其唱了一声圣驾到，我便迈了进去。
仁松正缠着苏如是，她抱着仁松行礼也不是，放下他也不是。我笑了笑，“免礼吧。”
仁松也有三岁了，愈发圆滚而且性子被苏如是养的天真烂漫，长得眉目俊秀是个十分讨喜的男孩子。我摸摸他的脑袋，撇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你好歹是正二品淑妃，按照规矩午膳不应该是八个热菜八个冷盘四盏汤品外加两盏补养么？”
我看着桌子上只有四个热菜两个冷盘三盏汤品和两盏燕窝，苏如是将仁松放下，笑道，“臣妾要是知道陛下来臣妾宫里要用的是午膳不是晚膳，现在也准备八个热菜八个冷盘四盏汤品外加两盏补养。”
我坐了下去，“你不为了你自己，仁松还小呢。”
苏如是也带着仁松坐下，笑道，“陛下看他可像是亏到了？”
仁松冲我憨笑，这孩子确实壮实，“不像。”
“那日臣妾去皇后宫中看见皇后正在带着太子用膳，桌上也不过是六个热菜三个冷盘四盏汤品和两盏补养。”，苏如是叹道，“娘娘母仪天下都这么节省了，臣妾哪里敢僭越。”
“你真是贤德。”
苏如是为我盛了汤，继续道，“靖妃也是个知礼的，臣妾和她算了算，若都按照例份我们也吃不了那些，白白浪费那么多银子作甚。”
我看着仁松盯着我，我知道他这是在等着我动筷才肯吃，我喝一勺汤水，仁松有些焦急地看着自己的乳母，他乳母连忙喂了他一口，我笑道，“这些膳食吃不了就赏给宫人们倒也显得你们宽厚些。”
苏如是半是嗔道，“那还不如单独拨出银子给宫人们提高伙食呢。”
“如果这样那你还省下了？”
“那也省下不少。”
我倒是有些佩服她，“都是大内的钱，你省也省不到你头上。仁芷可是女孩子，靖妃真舍得省到她头上？”
苏如是夹给我一片蒸鱼肉，“靖妃那儿没大动，只是将女孩子召集在一起用膳。”
蒸鱼掌握的火候蒸好，鱼肉软又滑鲜味也十足，她见我爱吃，又多给我夹了一些，继续道，“孩子们也长大了，男女有别，分开也好。原来臣妾也去常去凑趣，松儿也三岁了就不去了。”
我听着心里倒是很舒服，这才是后宫该有的样子。
“有你在，禾蓉也不致于孤独。”
苏如是像是听懂了一般，“臣妾只是要尽到妃子的本分。”
仁松似乎是吃饱了，软软地唤了一声。“陛下。”
我宽厚地笑笑，“吃饱了就去溜溜食儿吧。”
仁松一下子滑了下去，我加了一句，“可有一样不许跑跳。”
仁松点点头，把步子放慢了；苏如是示意乳母跟着，抿嘴笑，“这孩子坐不住的。”
“小孩子都这样。”
苏如是屏退众人，她是猜出我有话要说；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递了过去。
她看了看，有些慌张地把册子合上，“陛下这是做什么？”
“做身后事。”
册子是皇室的玉蝶，上面的苏如是不是我的妃子而是温澜的正妃，信王妃。
“陛下需要臣妾做什么呢？”
果然是个聪明人，我缓缓道，“你也知道朕怕是不长久，也护不了你们多久了；禾蓉虽然适合母仪天下可朕怕她控不住，你是个聪明人，在必要的时候能提点她几句就好。”
“臣妾哪里敢提点娘娘呢，不过是和娘娘多说几句贴己话。”，苏如是道，她眼睛里带着一丝水汽，“臣妾愿意陪着娘娘走下去，帮娘娘把这后宫看好。”
“杞儿亲政的时候，你就带着松儿去信王府吧。”，我道，苏如是确实是个可用的人，我也愿意相信她。“有时候也需要看顾点景姿，这孩子没了母亲，景家又是那个样子。”
“陛下放心，臣妾定会庇佑景姿。”
我纳苏如是的时候就是为了利用，后来发觉她的聪慧，办事熨帖；我也愿意为她给苏家留下颜面，为的就是我驾崩后苏如是可以暗中辅助禾蓉稳下局面。
南华虽然民风开放，可仍以夫为天；只是不知九泉之下南华数十位帝王若看见现在南华的大局竟然要靠几位女子撑住，会作何感想？
从延秀宫出来我便觉得心里有些轻快，还有几件事情办完我也就安心了。
“陛下，御花园现在的景色很是怡人，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卓其道。
人间四月，景色自然是好的。
我有许久没有去过御花园了，“罢了，去看看吧。着轿辇跟着。”
“是。”
御花园内确实景色怡人，看着满园春色我心情也好上很多，只是觉得有些冷，可我不敢多穿；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身体有恙，最起码现在不能。
一阵幼童的嬉闹声引起我的注意，
是几个孩童在嬉戏，我认出为首的那个应该是景姿。
景姿已经十一二岁，童稚渐退，眉目逐渐秀美起来。虽不如母后生的国色天香可也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景家的孩子都是漂亮的。
“臣女给陛下请安。”
“快起来吧。”
景姿身后跟着的是高蕴齐还有仁松，应该还少了一个。
“父皇。”
果然随着糯糯的声音，一个小粉团子抱住了我的腿。南华的小公主仁芷。
我有些吃力地抱起了她，她尚且年幼看不出像谁只是一双眼睛生的像明卉，嗯，仔细看看确实也不如仁杞小时候精致。
卓其看着我有点吃力，顺手将仁芷接了过去，“陛下，仔细闪了腰，还是奴婢抱着二殿下。”
宫里孩子虽然多，有资格排序齿的孩子只有仁杞和仁芷。若仁杞没有被册封为太子便是大殿下；南华因为公主稀少且金贵所以也将公主一起排序齿。比如，父皇在世时我便是五殿下，可因为是唯一的公主便也没人叫我五殿下；至于从颜，按照常理她不应该排里头以显不同，再者，她入皇室时父皇已经不在了，她自然不在序齿里但却是长公主，因为是唯一的长公主，旁人也会称她为长殿下。等我驾崩时，她就会变成大长殿下。仁芷就是长殿下。
“父皇。”，仁芷胖乎乎的小手伸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朵花瓣几乎没了的花，“花花。”
我接过去，笑眯眯道，“是谁给你摘的花花？”
仁芷想了想，胖胖的小手指指了指仁松，“世子哥哥。”
仁松笑眯眯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上前去拍了拍仁松的脑袋，看着牵着高蕴齐的景姿，笑道，“姿儿，最近西面来的礼物可不少，朕可不帮你存着，你有空可自己拿回去。”
景姿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小女儿的羞赧，大大方方道，“臣女遵旨。”
我哑然一时不知道是景姿生性如此还是她还太小？
“瞧见没，咱们陛下也有被噎住的时候。”
禾蓉带着明卉转了出来，脸上笑盈盈的。
我故作懊恼，“你倒是来得巧。”
仁芷看见禾蓉伸出手臂，“母后。”
禾蓉抱过她，明卉也是笑盈盈的，她牵着仁杞，仁杞旁边是景空；孩子们都来了。
“臣妾用过午膳带着仁杞来花园散散心，没想着遇见了靖妃带着孩子们在御花园里玩耍。”，禾蓉环顾一圈，“怎么就陛下呢，淑妃呢？”
我道，“朕临时起意也没叫她。早知道能遇见你们朕就带着她了。”
禾蓉回头看着明卉笑道，“看见没，陛下疼惜淑妃。”
我有些无奈道，“瞧瞧皇后这张嘴，靖妃是个娴静的，别被带坏了。”
明卉抿嘴一笑，有点好看。
仁芷刚生出来的时候明卉有些惶惶然，我知道她是怕我追究孩子的身世；后来也看出来是我需要这个孩子而且并不打算把她们母女怎么样的时候，她也就放下心来，专心教养孩子。
禾蓉放下仁芷，笑嗔道，“陛下倒是会赖。”
我看看明卉，她该尽到南华皇妃的本分了，我笑道，“朕好久没和孩子们一起用膳了，后天吧，朕去你宫里用午膳。”
“臣妾知道了。”，明卉道。
“春天来了，寻内务府给孩子们扎几个风筝；别拘着他们。”
吩咐完我便带着卓其离开，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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