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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气候甚好，除去早晚微凉倒让人十分惬意；朱红的宫墙湛蓝的天，倒有几分秋高气爽的意思。

    趁着这几日精神状态还好便召了高鉴觐见，他几日后便就回去，君臣之间需要彻谈一次。

    高鉴述完职后，看着窗外，似是回忆道，“臣还记得先帝在时，每到这个时候不是秋狝就出巡。”

    我并不接话，抿了口茶，唇齿一片清新，这是新茶也不知道明境喝了没，看着玉壶还剩下一半的茶水，我嘴角不由扬起。

    “陛下打算何时为先帝加谥？”

    我抬头，高鉴直视我的眼睛，腰背挺直；他与父皇一起长大，总有些情分在。

    “爱卿何意？”

    “南华建国千载，从未有过未谥之君；陛下与先帝毕竟是亲父子，何苦如此折辱先帝？”，高鉴跪了下去。他的腰背还是挺值的。

    他不能抨击我不孝；毕竟我荣养太皇太后，为母后修缮皇陵；我甚至将南华四十八帝陵寝都修缮过，只是不将父皇加谥；父皇本来有自己的年号安昭，再不济便也应称为安昭皇帝。

    只要我不下旨父皇什么谥号也不能用，在我亲政的时候我连他的年号也取消，通用潜元前。

    我知道，百官也知道，安昭两个字和父皇没太多关系。

    “朕从未折辱过先帝；爱卿慎言。”

    高鉴继而道，“臣请罪，陛下励精图治堪称明君，在天下人眼里陛下已然是圣君；为人臣也知先帝有不妥之处，陛下与先帝骨肉至亲何不放下呢，让天下人看见陛下的胸怀；天下人以陛下位楷模。”

    高鉴帽子扣的一顶比一顶高，我将有些好笑，“举朝皆知，朕从不在乎名声。”

    “爱卿所说的励精图治，朕自愧；朕不过是运气好继位以来，风调雨顺连河流都不泛滥；又赶上西羌内部政变西羌新君无暇扰我南华。”

    没有什么灾要救，也没有仗可以打，我又没有那么多后宫；继位初是为了戒备所以从不出巡秋狝；花费的很少，我花不出那么多钱，就减少了大部分赋税，百姓过的也算富足。

    “陛下！”，高鉴又磕了个头。

    我冷眼看着高鉴，他收起了素日里似奸似忠的作态，这个头磕得诚意十足。

    “臣斗胆，究竟是什么仇是什么怨让陛下对先帝如此愤恨。”

    我嘴角扬起，“皇考是朕的父亲，朕对皇考从未怨怼。”

    高鉴猛然抬头我对上他那双眼睛，竟从心中产生一丝退意，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挺直腰板，冷眼看着他，最后他目光软了下去，我继续道，“爱卿千万别说是为了朕着想才会让朕给先帝加谥号，朕可一个字儿也不信。爱卿也别说为了自己的名声，爱卿已然位列公侯再富贵又能富贵到哪儿去。”

    “臣仅仅是为了先帝。”

    他看起来不像是说谎，父皇与高鉴相伴二十余载，他们的情分真的就到了高鉴冒着被训斥的风险也要为父皇加谥号？

    “你起来吧，走出去，朕不罚你。”

    我到底要看看，父皇这一朝究竟有没有纯臣。

    高鉴没有动身，“臣请陛下明示。”

    一股热气从腹内上涌，卓其抬头看了我一眼，面色有些急切，上前道，“高侯爷，您就算是为了陛下着想，您也不能这么逼陛下啊。”

    我身体真不如以前了，这次异样甚至连喜悲都不曾有；下面跪着的高鉴却让我有了主意，我要逼明家有动作。

    不动声色抹去我唇边渗出的一点点血，卓其有些惊恐，我缓缓道，“你们先退下，他要的明示朕给他就是。”

    卓其似是询问地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颔首，他便带头退了出去。我调整一下呼吸，“子不言父过，爱卿定要刨根问底么？”

    “臣请陛下明示。”

    我站起身俯视他，“潜元前一年，整个皇室几乎倾覆若不是朕与温言服侍太皇太后，恐怕南华垂垂危矣，届时南华黎民何辜？”

    “臣知道南华皇室几乎倾覆，可那也不是先帝的错。”

    “那是人祸，不是天灾。”，我厉声道，潜元前一年是皇室的痛和辱，我看着高鉴像是看着我的父皇，既然高鉴为父皇肝脑涂地，那我很乐意与他分享皇室的隐密。

    以高鉴的性格他知道了这些怕是心里会上一道枷锁，这道枷锁会一直压着他；我咬紧牙关撕开皇室那块遮羞布。

    “敬贤皇后死于先帝之手仅仅是因为民间称颂皇后贤德；至于民间为何传颂没有皇室推波助澜，怕也做不到三人成虎。”

    “陛下是说，先帝故意的？早就对敬贤皇后起了杀心？难道是为了先太子？”

    高鉴有些诧异，他显然不知道内情，我继续道，“先太子温淮不是先帝血脉，你可知？”

    “陛下慎言！”，高鉴再一次磕头，我清楚的看见豆大的汗粒滴了下来。

    我从长案下的暗格里翻出那那份四年前的密报，走到了高鉴面前，俯下身，“爱卿，这份密奏你看还是不看，可要想好了。”

    高鉴肩膀有些颤抖，我将密保放在他的手旁，嘴角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我抹了抹，站直，继续道，“包括合阳郡王温津也不是先帝血脉；可朕为了皇家的颜面不得不忍着恶心去追封他们。先帝所宠信的奸佞，朕也不得不去继续哄着。”

    “先帝也在弥补，他还是把皇位传给了陛下。”

    我冷笑，“这个皇位朕从来不在意；朕的大哥三哥皆因先帝而死，先帝不得已选了朕。朕这个皇位得的太过不堪。”

    “为了避免天下动乱，朕不能大张旗鼓地镇压叛乱只能缓缓图之。”，我握紧拳头，极力保持平静，“为了保朕平安，温言不得不女扮男装去军营安抚将士替朕笼络人心，甚至不得不委身于乱臣贼子。”

    “定国殿下千岁。”

    “表面上四海歌舞升平，实际上暗潮汹涌；若不是民间施压朕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继承这个皇位，而这一切都拜朕的父皇所赐；朕满腹委屈难道还要一直憋着么？”

    高鉴抬头看着我，“臣斗胆，定国殿下委身的乱臣贼子是谁？”

    我没有回答他，继续给他施压，“高鉴，你逼问君主又扯下先帝的颜面，这是你为人臣的道理么？”

    “臣罪该万死。”

    听这声音倒是有几分真心了，“这个谥号朕不能加，朕把该做的都做了，让后人做什么？”

    我看着地上的密报，高鉴不敢看；如果他真看了我会杀了他。

    “陛下英明。”

    我看着案上的长剑，抽了出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明显看见他身子一僵，“你知道的这些让朕足以杀死你，朕只是好奇，你到底要做什么？”

    “臣不愿先帝受辱。”

    “还有呢？”

    “安昭二十一年，先帝给朕一道密旨；温泉行宫反有异动，臣即刻带兵围剿。”

    安昭二十一年，很多人都死了。

    “可并没有异常。”

    高鉴羞愧道，“是臣对不起陛下，臣发觉异常时，百官已在行宫行朝。”

    这是一个极好的理由，我加大了手里的力道，“朕若死了，卿待如何？”

    他腰背挺直目光坚韧，“陛下当年若薨逝于温泉行宫，臣高鉴携全家为陛下殉葬以报先帝。陛下如驾崩在宫内，臣发誓忠于南华护卫太子殿下，若有二心断子绝孙。”

    “仅为先帝？”

    “仅为先帝。”

    高鉴目光如炬，我放下手里的剑。

    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想过父皇真的有纯臣。

    “难得啊，爱卿与先帝真是君臣情深。”，我也确实不记得父皇为难过高鉴。“陛下比先帝更会做皇帝。”，高鉴语气诚恳，“做陛下的皇后比做先帝的皇后要容易很多。”

    禾蓉自己也和我开玩笑过，说自己怕是南华最轻松的皇后了。

    如果真是温煦本身登基她还会感觉这么轻松么？

    “你那边不太平，朕已经派了苏老将军过去。你回去之后多留点神。”

    高鉴道，“陛下为何不去征讨叛逆？”

    “没有显山露水，过于大张旗鼓容易打草惊蛇。”，我收起剑道，“难得朕继位以来风调雨顺西羌也并没有闹出什么事儿来，就让百姓再过几年安生日子吧。”

    “陛下仁德，可若不重拳出击何以昭示天子威仪？”

    相比于历代帝王我确实脓包了些，高鉴是想通过此事让我立威，起到震慑的作用。我摇摇头，“不安分的何止这些，等朕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该出头的就都出头了。”

    “陛下想出其不意？”

    “朕想的是润物细无声。”，我缓缓道，“真到了那时你就得举兵了，速度要快。你若再晚发现异常就是南华的罪人。”

    “明芩昭？”

    高鉴说出这个名字让我惊了一下，我和明芩昭的较量好像真的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他倒是想做曹操，可朕不是汉帝。”

    “陛下为何不···”

    “他可是朕的忠臣，朕昭告天下的忠臣。”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明芩昭为何有了异心，以忠臣这顶帽子狠狠压制他；以他的儿女不断试探他的底线，在同时他也没有闲着，我与他像是两只狼，死死地盯着对方转圈，寻找着机会杀死对方；可我们也明白，对方死掉了，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高鉴不语，我打量着他就像是今天重新认识他一样，苦笑，心里一阵莫名的悲戚，“先帝比朕有福，先帝什么都有，朕什么都没有。”

    高鉴冲我表了忠心，他是不为我，是为了父皇。他曾经是父皇的伴读，陪了父皇二十余年，以父皇多疑的性子竟然从未猜忌过他；也许高鉴自有可取之处吧；现在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发现，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

    高鉴毕竟是个聪明人，他离开京都之前将自己的幼女高蕴齐留了下来，说是拜托禾蓉找个靠谱的教养姑姑，调教几年后方便说亲；禾蓉自然而然地把高蕴齐养在身边和景姿一起教养。

    禾蓉喜滋滋地安排住处，挑选伺候的宫人。

    “你这么忙前忙后的，可还记得有个儿子么？”

    我好不容易在凤仪殿看会儿奏折，耳边不是禾蓉的脚步声就是她叮嘱宫人的声音。我实在忍不住酸她两句。

    禾蓉白了我一眼，“陛下懂什么，这几日臣妾给景姿安排了骑射，蕴齐也去；自然是多吩咐两句。”

    我放下手中奏折，有些不解。“两个好端端的小娘子学这些做什么？”

    “陛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禾蓉翻着一件精致的胡服嗔道。

    我更加不解了，禾蓉问道，“陛下给景姿许给了谁？”

    “长信侯。”

    “长信侯在哪儿？”

    “西面啊。”

    禾蓉放下手里的衣物，道，“景姿嫁过去骑射不会，和长信侯过不到一起去，不等着跟别人钻了空子么？”

    原来这样，我没忍住，笑道，“会骑射的女子大都性子直来直去，谁会去钻这种空子；况且景姿由你教养，又是朕亲自赐婚；谁会这么不开眼去打这种主意。”

    “臣妾是从西面过来的，那里的风俗什么情况臣妾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逢年过节总会有夫人小姐们比比骑射，倒也不是真比就是凑趣，夫人小姐们的话题也大多是这些；景姿是远嫁，陛下不怕景姿被人孤立？”

    我这是万万没想过，禾蓉接着说，“人要是真想钻空子和性子真没关系；景姿受了委屈，咱们心里都不好受。”

    “还是你心细，朕没想过这一层。”

    禾蓉叹道，“陛下的娶嫁自然不会太远，又是天家贵胄走哪都是众星捧月；这些自然是无需上心。”

    确实，我若能出嫁，就算嫁入西面去，但凡谁举办宴会之类的我出面就算是给足了颜面，我说的每一句话就是话题中心；交际与否我根本无需在意，只是我坐在那里好端端地什么也不做就也会有大把的人主动凑上来。

    “蕴齐进宫正好和景姿作伴，小姐妹们一起去也不会无聊。”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听言令 （三十五）启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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