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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元三年，七月初五，苏如是入主延秀宫。

    容儒明确地跟我说过，苏如是已然无法生育；苏我闻虽然也是长期食毒但是好歹年少还有回寰的可能。

    后来听卓其说，禾蓉告诉苏如是她已经无法生育，我的这位淑妃显得十分平静。

    唯一值得让这位淑妃娘娘给我沏杯茶的事情，便是禾蓉告诉她我们打算从皇族宗室里挑出一个孩子给她做儿子，过继到温澜名下。

    我喝着苏如是伺候来的茶暗叹，女人，果然是最现实的。

    既然温澜需要一个嗣子，温澈也得有一个；至于温淮和温津根本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

    “陛下，”，卓其低声道，“靖妃娘娘……贵体有恙……”

    “可找御医了么？”，我问道。

    “皇后娘娘已经让容太医去了。”

    我起身看了一眼一旁的明境，“走吧，你妹子不舒服，咱们一起瞧瞧去。”

    明境从善如流。

    我刚迈进永德宫的门槛，便有宫人前来报喜。说是靖妃娘娘有喜了。

    明境脸色苍白，身体有些发抖。

    我脸上扬起看起来是真的开心的笑意，径直去了正殿，看见明卉脸色也是发白地歪在塌上，连行礼都忘了，还是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才要起身。

    我连忙按住她，笑道，“快免了礼，你都有身子了。”

    明卉有些瑟瑟地看了我身后一眼，我回头看见明境那双眼睛几乎要喷火。

    “容儒，靖妃身子如何了？”

    容儒面沉静，看了我一眼带着一丝疑惑，可看见我神色愉悦，才缓缓道，“娘娘已有二月身孕，目前看娘娘身子康健，腹内的胎儿也安好。”

    我笑道，“好，这等喜事要让太皇太后知道；这可是朕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你们一定要尽心。”

    明卉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脸色苍白。明境神色晦暗。

    我拉着明卉的手，她的手冰凉，竭力地去想温煦知道禾蓉怀孕时的神情，努力装出高兴的样子，

    “朕大喜，要免一年赋税为靖妃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明卉抬头道，“陛下……臣妾腹中的孩子还没有稳妥，就这样张扬臣妾怕……”

    “有朕在，你不要怕”，我打断她，对容儒道，“容儒，娘娘怕有闪失，你这几日便多多幸苦一些，仔细照料娘娘。”

    容儒领旨后便退下去盯着宫女熬药。

    我看着明卉苍白的脸慢慢有些血色，我认下这个孩子这是出乎明卉意料之外的，我也相信她已经做后鱼死网破的准备。

    我借口让明境和明卉说说话将明境留在永德宫，便去慈安宫探望皇祖母。

    “皇帝愈发高明了。”

    皇祖母听到明卉有身孕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皇祖母头发有些转黑了，可是苦难刻在她脸上的印记却没有减轻，我轻声道，“明卉一胎十分重要，孙儿想让皇祖母寻几个妥当的人照顾明卉。”

    皇祖母转动手上的念珠，“哀家会安排，明卉入宫三个月，有两个月身孕倒也说得过去；皇帝你调理明卉的手段哀家也听说过。”

    皇祖母放下念珠，“接二连三的算计让明卉猝不及防，她看不明白，她背后的人还看不明白么？”

    “皇祖母的意思是？”

    “哀家的意思是，要做就做全套；明卉怀孕最焦心的是明家，她贵为二品妃嫔怀有身孕母家自然被允许探望，只是皇帝你该如何让明卉脱离母家呢？”

    皇祖母的意思是如果明家送东西进来，自然可以拿这些东西做文章，我实在是不愿意去动明卉肚子里的孩子，这是证明我是“温煦”最好的方式。

    “朕更想问问明卉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皇祖母道，“如果靖妃想要，而且是个皇子，皇帝该如何？”

    “朕会将这个孩子送到他父亲身边。”我不知道明卉是怎么打算，我相信邵丘旭应该是在乎这个孩子的，我不忍心真的处理掉这个孩子。

    皇祖母沉默，然后缓缓，“先帝五子一女，谁像先帝不好，偏偏是你像；可你又比先帝多了几分仁慈，你应该是明君吧。”

    我看着皇祖母已然干涸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皇祖母知道的孙儿从来不愿意去做这个明君。”

    “如果靖妃这一胎是女儿，那就是朕的掌上明珠。”我克制住自己上涌的气息，“朕一定要看着她出降，看着她做这南华最幸福的女孩子。”

    皇祖母眼睛有点晶莹，“哀家的孙女温言镇国公主才是这南华最幸福的女孩子。”

    “可是温言死了好久。”，我稳下情绪道，“靖妃这一胎还肯皇祖母多多费心。”

    皇祖母似乎是想起什么，对我道，“今日早上哀家听皇后说，明家大公子明坤似乎不太好了，明夫人已经向皇后递牌子请太医住家医治。”

    明坤，我依稀记得明坤似乎和谁有过口头婚约。

    “朕没听明境提过。朕怎么记得明坤和谁有过婚约？”

    “明坤原配早逝，留下一双儿子，明夫人一直想找个合适的女子给明坤续弦，早年听闻明苏两家有意，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姑娘。”

    我确实是听人说过明坤最近常去涧中乐，在同时我也知道从俞家驻地传来当今皇帝不是四皇子而是镇国公主的传闻。

    我知道的事，禾蓉不一定知道，但是皇祖母肯定知道。

    “皇祖母，市井传闻朕非男子。想必您也知道了。”，我盯着皇祖母，道。

    皇祖母脸色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她要喝茶的手顿了顿，“市井传闻皇帝何必当真呢？”

    “等朕当真的时候怕也来不及了。”

    皇祖母放下茶盏，看着我的眼睛道，“皇帝要怎么办。”

    “南华三代君王，俞家出了两个皇后也算是尊贵无极了。”，我顿了顿，“若此事没有闹大。皇祖母就当朕什么也没说，若传入朕耳，俞家就该想想家风是否严谨。”

    “哀家会确保明卉腹中之子无虞。”

    俞家在边疆的根扎的太深，论年岁我怕熬不过禾蓉；现在俞家虽然老实但他们毕竟太显赫了，为了仁杞我也得压制俞家；明卉怀的是谁孩子皇祖母一查便知，邵丘旭若取代俞家我不能保证皇祖母还想现在这样，目前我不能让明卉的孩子有意外。

    从皇族母宫内出来，心里有些沉重，我可真不算是孝顺。我深深呼吸，只觉得心肺不太得劲，自从做了皇帝我只觉得我身心愈发不康健，想人想事儿自然而然地往最坏的方向去想，皇帝这个活儿果然不是谁都能干的。

    回到勤政殿，明境一个人一脸阴郁，我看这架势八成是在明卉那儿闹的极其不愉快，连忙让左右宫人退下，屋内仅剩我和他。

    “靖妃娘娘对腹中的孩子十分爱护。”，明境几乎咬着牙道。

    明卉是要腹中的孩子，我舒了一口气。

    “那就生出来，左右也是朕的孩子。”

    明境有些气急败坏，“如果那个孩子是男孩呢？如果我爹又起了什么心思呢？”

    “自会有办法。”，我道，“你就不问问明卉的想法么？朕都豁出去了。”

    “她能有什么想法？”，提到明卉，明境的脸有些扭曲，“我都不知道她这个孩子是福是祸。”

    我耐住性子柔声道，“无论这孩子是谁的，算不得好事也算不得是坏事儿。如果是公主，就在明卉宫中养着，身边有个孩子日子也不会难捱。”

    “这孩子……”

    明境的眼睛里还是有些红，他英挺的面容似乎圆了一圈，我不由笑道，“孩子落地之前你好好保护便是，明卉怀这个孩子怕不是偶然。你愿意让你妹妹在宫里天天苦大仇深地单相思任回良么？”

    “可我更不愿意她在这宫中孤寂，继而夹在陛下和家族之间。”

    我看着他眼睛，索性道，“你对邵丘旭不满意？”

    明境有些差异，神色有些复杂，“他们不能一直这样。”

    我看了看窗外明净的天空，这宫里活着的人总不能都是悲剧吧，“明卉真动了心的话，朕会是安排他们。”

    “可她毕竟是你的靖妃啊。”

    “明卉是明卉，靖妃是靖妃。看她自己了。”

    比起任回良我倒是觉得邵丘旭更适合明卉，只是相比于明卉家底子太薄；到时候让邵丘旭带着明卉去西南离京都远远的，让明卉换个身份也不错。

    潜元三年岁尾

    经过禾蓉千挑万选，苏如是看中一个带着皇家血统家境却又十分落寞的男孩作为温澜的嗣子。温澜的这位嗣子的亲爹是父皇兄弟的儿子，只是我这位叔叔惹了皇祖父被罚了后，没机会封王便抑郁而终，留下一个遗腹子；这位遗腹子娶的夫人恰恰便是温澜母家的人，潜元三年元月我这位堂兄得了花柳病去了，可巧的是也留下了遗腹子，这个遗腹子的母亲在生产时血崩而亡，他便成了孤儿暂时由内廷照顾。

    禾蓉寻人的时候正巧看见了他，又和其他几个候选的孩童一起让苏如是看了，苏如是听了他的出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我本打算让如是起个名字，如是推辞，我正巧看见摆在我面前的一碟松仁十分喜欢，便起名仁松。

    苏如是欢欢喜喜地谢恩后，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在提升她养子的隐形地位。

    后来卓其跟我提过苏妍是死的时候苏如是去看过一次苏和岳；自然是将苏妍是死因和经过还有伺候了几个人都一一讲给苏和岳听了；后来又将苏婉是的情况跟苏和岳陈述了一遍，按照卓其的描述，苏和岳几乎崩溃，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差点将苏如是掐死。

    随着景姿和仁松进宫冷清清的宫内竟然有些热闹，虽然没到新年内务府准备了不少小孩子的玩意儿，仁杞三岁多，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禾蓉和我也不阻止他随着自己的性子带着景姿装饰凤仪殿。

    自从得了仁松后苏如是见天儿地抱着襁褓内的儿子去禾蓉宫内，我再见仁松时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羸弱越发壮实。

    让我意外的是，身子愈发沉重的明卉也天天去凤仪殿凑热闹。

    我的后宫怕是南华历代后宫最和谐的了吧。

    仁杞现在正是顽皮的年纪，跑起来没轻没重，眼下易汐予一个没看住他便扑入了明卉怀里。

    惊地禾蓉变了脸色，明卉倒是很平静。

    “杞儿”，禾蓉沉了脸色。

    仁杞乖乖地站住了，白皙的小脸透着红晕，不住看我，我看着明卉，“靖妃你还好么？”

    明卉笑吟吟道，“臣妾无妨，只是怕吓了太子。”

    仁杞似乎知道他目前是不会挨打，糯糯道，“仁杞没事，靖娘娘不怕。”

    明卉慈爱地笑笑，她拉住仁杞温柔道，“娘娘不怕，仁杞是喜欢娘娘的对么？”

    仁杞反手握住明卉的手，笑眯眯，“我喜欢娘娘，也喜欢娘娘肚子里的宝宝。”

    禾蓉脸上也有笑意，“让靖娘娘给杞儿生个弟弟好不好？”

    仁杞摇摇头，把脸埋在明卉怀里，声音有些闷，“儿臣想要个妹妹，靖娘娘生的妹妹一定好看，要一个像姿姐姐的妹妹。”

    仁杞的话引得众人大笑。

    我看着乖乖巧巧的景姿心里也是十分柔软，官宦家的妻女都不会太丑，只是都没有景家的孩子会生会长，景姿年岁虽小可日后的美是可预见的，我冲景姿招招手，景姿走了过来，步履如莲仪态极好。

    我怜爱地拉过景姿，“你希望多个妹妹还是弟弟？”

    景姿靠在我怀里，软软道，“都可以。”

    我抬头撇了一眼明卉和禾蓉正在逗弄仁杞，我伺机问道，“靖妃娘娘生个小弟弟长大后保护景姿不好么？”

    景姿低声道，“可是，皇后娘娘说长信侯哥哥会保护我。”

    女孩子细软的声音宛若一记重拳击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仅仅一个刹那我有些理解外公；景姿何辜，她入宫的开始就是被算计的。被算计和苏我闻相识，和苏我闻水到渠成地在一起。我盯着明卉腹中的孩子，我算计明卉我可以原谅我自己，只是景姿，她做错了什么？

    我柔声道，“你喜欢长信侯哥哥么？”

    “长信侯哥哥很好的，”，景姿脑袋歪了歪似乎想起什么，“会偷偷给我糖吃。”

    我搂着她，我真的希望苏我闻可以一直让景姿甜甜蜜蜜的.

    为了我还没被权力磨灭的良心。

    “禾蓉，”，室内一片静寂，“转过年去让安时一给仁杞开蒙吧。”

    我捏捏景姿漂亮的小脸，补充道，“景姿也去。”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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