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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元四年五月初五。明卉夜里发动。

    我带着明境和卓其赶去永德宫的时候，看见皇后的凤辇，禾蓉看起来也是刚来，邵丘旭故作镇定地守在永德宫大门。

    我看了看他额头沁出来汗珠，叹了口气，“夜里的守卫已经换过了？”

    “换过了。”邵丘旭道。

    我问道，“你守了多久？”

    邵丘旭不语，我便道，“你随朕进去吧，朕正巧有事儿跟你说。”

    明境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邵丘旭，我只觉得有些好笑，但凡他妹妹喜欢的他都是有点敌意。

    主殿内禾蓉已经在那儿坐着了，伺候的宫人们来来回回，隐隐约约传来明卉的呻吟声。

    “陛下怎么来了？”，禾蓉挽着我坐了下去。

    我拉着禾蓉的手，笑道，“朕是来陪你的，怕你等着无聊。”

    禾蓉抿嘴一笑，我伺机低声道，“朕今天晚上也是有事情的，你先去里头看看靖妃，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禾蓉白我一眼，啐道，“原来陛下是要借着靖妃的地界儿，臣妾还以为陛下是真心疼靖妃。”

    我陪笑脸道，“幸亏是借着靖妃的地界，要是用你的凤仪殿你还不得给朕打出去。”

    禾蓉嗔怪道，“陛下惯会说笑，臣妾这就去守着靖妃给陛下腾地方。”

    禾蓉十分乖觉，她走之后只剩我和卓其、明境还有邵丘旭。

    “朕打算过些日子让你去西南历练历练。”

    邵丘旭抬头看着我，有些疑惑，我道，“俞家前些日子给朕递了折子，俞都督想回京颐养天年；西南不能没有个人呆着，你看看你愿不愿意去。”

    邵丘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是明卉呻吟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睛黯了下去；我心下了然，“与你同去的还有长信侯。”

    邵丘旭沉默不语，明境开口道，“陛下十分信任将军，将军如博出个名堂也有地方安置家里。”

    明境这话说得十分明显了，邵丘旭先是犹豫，然后坚定道，“臣领旨。”

    “长信侯的身子还需要时日调养，将军恐怕还需要等一段时日。”

    卓其缓缓道，这意思很明显，给他和明卉告别的时间。我想这几日我也该见见苏如是了。苏家在西南仍有势力，借着苏家的势力邵丘旭在西南过的不会太坏，在邵丘旭没有彻底有自己的势力之前，他依靠的人只有南华皇室。

    邵丘旭冲卓其抱了抱拳，随后屋内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里面又陆陆续续传来明卉的呻吟，明境拳头握紧了，宫人们又开始走动起来，只听明卉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心里才有些焦急。

    最后，随着一声尖叫我心里一突，不久便有宫人抱着一个襁褓，笑道，“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如我所愿。

    四周传来阵阵贺喜声，我走上前去接过宫人怀里的婴孩，特意在邵丘旭面前顿了顿，让他看见婴儿的脸。明境的表情仍有些紧张。

    我在烛光下端详着婴儿有些皱巴还带着温热湿气的面容，这孩子眼睑修长，眉眼上挑，眼睛应该是随了明卉，襁褓松松垮垮的，我趁有乳母上前整理襁褓的时候瞥了一眼，确实是个公主。

    “娘娘可好？”

    “母女平安。”

    我点点头，吩咐卓其，“小公主就叫仁芷吧，直接记在玉碟上不必等满月。享亲王礼。”

    明境似乎是舒了口气，我敏锐地觉得明境几个月悬着的心是放在肚子里了，明卉的女儿解决了很多问题。

    我正享受这片刻的宁静里间突然骚动起来，卓其赶忙进去，接着禾蓉带着几分怒气地出来，还有一宫人被押了出来。

    “妁妈妈？”，明境惊呼。

    我这才打量被押着的宫人，大概四十几许看着十分面生，应该是明家的人，那人见有人唤她连忙道，“二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

    禾蓉深呼一口气，带着几分温怒，“如果不是容太医在旁边臣妾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叶黎连忙道，“靖妃娘娘分娩后身子虚，容太医开了药就让下面的人去煎，娘娘想着明妁是明家家生子又是看着靖妃娘娘长大的自然出不了岔子便派了她去，可她端上来的药明显不对，若不是容太医看了一眼发觉药色不多。靖妃娘娘喝了若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娘娘可就说不清了。”

    明境和邵丘旭双双变了脸色，我问道，“容儒，靖妃这碗药添减了什么？”

    “臣闻着像是极其浓烈的红花汤剂，靖妃娘娘若喝了后果不堪设想。”，容儒道。

    我道，“邵丘旭，这永德宫怕还得需要你照顾一二，你先回去歇着吧，内眷的事儿你怕是不便参合了。”

    邵丘旭眉头紧锁，冲我行了一礼后便退了下去，明境脸色有些发青，我道，“容儒你先去照看靖妃。”，回头问禾蓉，“明家的人几时进宫的？”

    禾蓉道，“是臣妾疏忽，明夫人前几日来看望靖妃的时候带了这个婆子，后来又陆陆续续送了药材，臣妾想着靖妃这几日生产就打算让明夫人陪着靖妃，可明夫人家里有事儿必须要回，臣妾便就留下这个婆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有些不敢相信明家的人会害明卉，我看着一旁的明境，道，“明境这是你明家的人，你审问吧。朕是万万没想到。”

    明境还未来得及开口，跪着的明妁突然像是反应过什么叫起冤来，“公子，老奴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哇，老奴用的都是家里的药材为姑娘煎药，我一直伺候夫人是看着公子和姑娘长大的怎么会害姑娘。”

    明境还是没有说话，我又觉得喘不上气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天快亮了，我定了定神，拉着禾蓉道，“卓其，叶黎，你们留下。明境你继续审吧，朕已经猜出个大概，天黑之前朕要个交代。”

    “朕乏了，禾蓉朕想去你那儿歇一歇。”

    究竟谁会这么蠢？

    我有些头疼，呼吸也觉得不太顺畅，给我把脉的太医跟我说过让我少思少虑，可作为这一国之君怎么会少思少虑？

    回到凤仪殿，禾蓉安排几句，我便抱着她一同躺下；她身上的香气和温煦身上的一模一样；我觉得心安极了，便沉沉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又一次沉了下去，简单在禾蓉那儿吃了口东西后脑袋觉得清爽些。

    我回到勤政殿案没有看见明境，只有邵丘旭。我叹了口气屏退左右宫人。

    “你看样子没有歇息好。”，他眼睛红肿，面色憔悴；“看过靖妃了？她怎么样？”

    “娘娘还在昏睡并不知道此次变故，小殿下被太皇太后抱走了。”，邵丘旭的声音十分沙哑，我看了看他，他的嘴唇也干裂了。

    “皇祖母是怕公主在永德宫不安生，等事情查明白了自会把小公主抱回来的。”

    我缓缓道，他神情依旧紧，丝毫不松，我继续道，“你还有什么想问朕？”

    “臣只想知道，此事与陛下有关系没有？”

    他神情晦暗，声音铿锵有力，仿佛我是被他审问的囚徒；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我记得那是温煦死前看禾蓉肚子目光的一种，是任伯远为任回良抗旨时，看任回良的目光；甚至，在任回良与从颜成亲那天，明芩昭看明卉的眼神也和此刻邵丘旭的眼神十分相似，我也隐隐记得那是我最后一次见父皇，父皇看着我们也是这样的目光；且深且重。

    我想了想，他们都是父亲也是丈夫吧。

    我毫无畏惧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躲闪，只是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又郑重道，“朕以敬贤皇后的名义发誓，朕没有。”

    他收回目光，冲我跪了下去，“臣该死。”

    我没有立即让他起身，淡淡道，“你问出来也好，省得朕还要倒出心思与你解释。只是，这件事，你必须要一起查，只能是悄无声息地查。”

    “臣遵旨。”

    平心而论，我不太相信明芩昭会对明卉这么狠毒；想必邵丘旭也能看出如果明芩昭针对的是我，他应该不会把加了红花的药剂给明卉，干脆毒死仁芷不更省事，又或者不让明卉生下这个孩子。

    明卉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对明卉满满的宠爱是我能看的到；我甚至有时候觉得如果我在某天驾崩，明芩昭也会豁出一切把明卉带回去。

    “我对明卉的手段是阴损了些，可从未想过要谁性命。”，我轻轻道，我看着有些煎熬的邵丘旭，索性全部托出吧，我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这些，“仁芷四个月后你便启程去吧，朕能给你的时间不多，你若在西南博出一番天地就接走明卉。那里远离京都谁也不认识明卉，你们若真是相爱就在那里重新开始，只怕是仁芷你们带不走了。这是朕为你们做的全部了。”

    我和明卉心里都有过任回良，讽刺的是这个我们爱的人在我们脆弱的时候都无法陪伴。

    在我一次一次崩溃的时候只有明境不断地安抚我，处处维护我。

    在明卉心理防线崩塌时，在她宫外守着的只有邵丘旭。

    “臣叩谢天恩。”

    我熟悉邵丘旭，我愿意去熟悉他，皇祖母说的没错，父皇五子一女只有我最像他，他揣度人心刨析臣子言行的精准度我更是继承个十成十。

    从他的言行中，我看的出来他是对明卉动心的。

    与其这样我不如送个人请给他。

    我让他退下后，卓其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不安。

    “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卓其欲言又止，“只怕这事儿不仅仅和明家有干系。”

    我看了卓其一眼，卓其又道，“又或许明家只是个跳板。”

    跳板？难道是苏婉是？

    能把明家当跳板的人，除了无所顾忌的苏婉是以外我实在是想不起别人。

    如果真的和苏婉是有关系我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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