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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十，六六大顺，十全十美。

    从颜从慈安宫发嫁，鞭炮震耳，替出嫁女铲除一切邪祟，保平安喜乐。

    宫中遍地红幔，各宫都贴着大红喜字。

    宫人有条不紊地过礼，我眼睛有些酸涩，南华公主十岁后宫里就开始准备出降，每一年都会演练出降礼仪，只博一个诸事顺利的彩头。我是嫡出，出降礼仪几乎可以媲美太子纳妃。

    母后那时也猜不到她的女儿竟然登上了皇位。

    “陛下，开心点，从颜来了。”，禾蓉低声道。

    我抬眼看见从颜身着云天锦罗绣成红嫁衣，裙摆上用金丝银丝细细秀着暗纹，看着就十分贵气，她盖着红盖头我看不见她的妆容，不难想象一定是好看极了。

    禾蓉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象征性给从颜的妆奁盒子里加了一根红宝石凤钗，明卉说了一句恭喜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还是她身边的宫女替她添了一双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我则赏了白玉如意。

    这三件被宫人放在一个大金盘子里，被大太监捧在手里，在送亲队伍游街时，这位大太监是要走在最前面的。从颜一共有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箱子是正常尺寸没有按照嫡公主的标准订制，里面的金银细软也是正常摆放没有刻意塞满。

    为了表示恩宠，皇祖母、我、禾蓉、明卉又一人格外赐了一台按照嫡公主标准定制箱子的嫁妆。按照顺序第一抬是皇祖母赐的，第二抬是我赐的，第三抬是禾蓉，第四抬是明卉。

    一共一百三十二抬嫁妆，皇家给足了颜面。

    我并没有为从颜安排公主府，只是让从颜入住任家大宅，由此任家就有了宫里的人。

    从颜前脚发嫁，后脚禾蓉便送我和明卉明卉上了金纹华盖马车。

    我看明卉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笑道，“这几日没去看你，委屈了？”

    明卉摇了摇头，她今天穿的也是十分郑重，看起来格外艳丽，“臣妾只是惶恐，陛下为什么不带皇后皇后娘娘，而是带了臣妾。”

    我心底冷笑，还能是为什么，今天的日子总不能我一个不舒服吧。

    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朕最近忙也没有时间看你，怕你结了郁带你出宫看看，今天任府大摆筵席你父亲你母亲都去，趁这个机会让你和家人见见。你们入了宫没有回门一说，怕你也想家人。”

    “可娘娘……”

    “你是妃，她是皇后。总不能她还没省亲就你先去吧？皇后远嫁她想家人朕自会安排。”

    “是。”

    马车将至铺着红毯，挂着红绦，大红灯笼，双囍福纹的大红窗纸满眼都是的任府，就有任伯远夫妇带着命官命妇们过来跪在青砖地上候着了。

    我先下马车，又让明卉扶着手下马车；带着和蔼的笑容让他们起身，然后携着明卉由任伯远带着进入任家正堂。我看了一眼人群，明芩昭和任伯远双鬓的白发可能更多了。

    我宠溺地看着明卉，“你带着命妇去里间好生说说话。朕在这儿等着从颜。等到了新人朕在叫你来凑热闹。”

    明卉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带着一众命妇去了里间，我看看明芩昭，笑道，“明爱卿也去和靖妃说说话儿吧，靖妃在宫中很是想念双亲。”

    明芩昭谢恩退去。

    我以新娘家人的身份和命官们寒暄调侃，拉家长。带到锣鼓声渐渐近，欢天喜地的乐曲让任府更加热闹。

    任回良和从颜被众人簇拥着到了我跟前，今日色任回良一身红衣，显得十分白皙，让他看起来更加温润，我心里酸楚，他看见我眼中带着一声悲伤；我身旁的明卉更是红了眼圈儿。

    我与明卉坐在上首，我就是要让明卉看着她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成亲，瓦解她心里的防线。

    宫里的司仪官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扯着嗓子盖过了锣鼓声，

    “一拜天地！”

    任回良慢慢跪了下去，他眼睛带着不情愿，从颜则被喜婆扶着跪了下去；明卉的手抖了一下。

    “二拜高堂！”

    从颜和任回良冲我跪下，磕了个头，动作不拖泥带水，我看着一眼明卉，她极力地控制自己。

    “夫妻对拜！”

    这一声却让我心里有一阵疼痛，任回良有一些迟疑，任伯远轻咳了一声，任回良似乎是咬紧牙关一般狠狠地行了礼。

    “礼成！”

    礼成，我后悔来了，这像是一把利剑一样刺了我一下，没那么疼，却还是疼的。

    回良，他究竟不是我的了。

    我带着笑意和我的臣子们寒暄，然后赏了御膳房的席面，给足了任家颜面。然后带着几乎绷不住的明卉离开。

    马车里。明卉绷不住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滚了下来。可是她的后背还是直挺挺的。

    我叹了口气，递给她帕子，“你这样绷不住，将来可如何是好啊。”

    “臣妾又不是皇后。”

    我竟然有点想笑，“可你总是要有自己的孩子，你得保护好他们啊。”

    “现在这宫里啊，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自己；你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啊。”

    明卉哭得十分认真，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当着我的面这么哭，我倒是觉得我这位靖妃是什么也不在乎了。

    回到宫里易汐予迎的我们，看见明卉花的脸，惊了一惊。

    “娘娘这是……”

    明境干笑两声，有些尴尬，“今天这场面十分热闹，大概是欢喜狠了…”

    我伺机吩咐卓其道，“靖妃想要什么，就给她，别拘束她，难得她高兴。”

    宫内外皆知我对明卉极为宠爱，巴结明家的人怕是把明家的门槛都踏没了，明芩昭应该是摸不清我想做什么，他以为我会折磨明卉，来打击明家；我不会，毕竟我纳明卉的诏书上写的可是表彰明家的忠贞。

    以前早朝时，苏和岳会站在他身旁；苏和岳下狱按照常理会有别人站过去，我特意吩咐那个位置不要安排人，我不相信他会想不起苏和岳，苏家女儿去了哪里他也应该有所耳闻。

    他想学曹操？可他没有曹操的智慧。

    我将玉盏内的千金酿一饮而尽。

    相信，今夜喝酒的不会只有我一人。

    “温言。”

    我一抬头明境一袭白衣已经坐在我对面，他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哀愁。

    “看过明卉了么？”

    “阿卉进宫后，我便没有看过她。”，明境缓缓道。

    他没有骗我，自从明卉进宫后，他也只是在吃食用度上尽力，让明卉尽快适应宫内的生活；他也从不进后宫，偶尔看见明卉也只是照例问安。

    “你在怨我执意纳明卉。”

    明卉进宫后，他对我说的话变少了很多，吃食虽然照例他会吃一半，只是更多的是沉默，开始我还有些不习惯，后来也就无所谓了。

    “温言，我没有资格怨你。”，他低声道，眼睛有些微红，“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无法阻止你纳阿卉，也阻挠不了父亲；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对不起阿卉也对不起你。”

    他眼睛有些水光，我第一次觉得他也会无助，他其实为我抵挡了很多我难以预测的流言蜚语，宫内清净的那么快也有他的助力。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我柔声道，我有些不忍，我或许依赖他吧？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温煦还在我嫁给他也不错；每每下朝后，我已然习惯他在勤政殿等我；也习惯了端来上的吃食他先吃一口，我再吃另一半。

    可是回良大婚，我的确是很难受，我又喝了一大口千金酿。硬下心肠，“当然，你也可以做更多。”

    他有些木然地看着我，我又满上一盏，喂他喝下。

    “温言，这酒……”

    “千金酿，我母后在我百日后为我酿的，整整二十坛…”，我又喂他喝下一盏，他借势拉我坐在他腿上，“只为出降…我赏了从颜十坛，赏了明卉一坛。明卉……她嫁了任回良就真的快乐么？”

    明境抱紧了我，“先帝猜忌寒了父亲的心；我的父亲啊，他怎么能和曹操相比呢？他出身百年望族缺乏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然，既然顾及那么多为什么要有不臣之心？”

    明芩昭是想造反可已经造不了了，不上不下地吊着，他已经无法控制局势；可他也知道，如果他不起兵他就不算造反，我用一顶忠烈的帽子压制他，他顶着忠贞的帽子让我无法对他下手。

    “如果曹操活在当下，他会审时度势。就算他开始会有不臣之心，在觉得自己一点胜算也没有的时候，他有这个气魄放下自己的野心。你父亲有么？”

    “…没有…”

    我双手捧着明境的脸，“他没有，我可以有。明境，你父亲就此收手；我可以留着明家。但是，你必须继承明家。我会给你寻个合适的妻室，让你后继有人。”

    我会放过明家，但不会放过明芩昭。

    苏婉是最近听说她父亲入狱和明芩昭有脱不开的关系，看苏如是报复的手段，我有几分相信苏家女儿的能力。苏婉是出宫后我相信不会让我失望。

    让苏婉是做一把尖刀自然不是我的主意；禾蓉不仅仅是一个好的皇后更是一个优秀的战友。我的后宫纳的不是妃嫔，而是盟友。

    “温言，我不想背叛你。”，他将脸埋在我怀里，身体有些发颤；他瘦了。

    我抱住他，眼睛也不住泛酸。

    “从古至今没有纯臣，只是各取其所。为人臣总是有所图，或为钱财或为名声，或为家族永兴”，我柔声道，“像你这样，我们又能这样下去多久呢？”

    明境搂紧了我的腰，我道，“我要你答应我，在我驾崩后辅佐仁杞。”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

    “我如果先与世长辞，只怕俞家不好控制；禾蓉毕竟是俞家的女儿。届时，如果仁杞年幼她未免不会垂帘听政，她是个合格的皇后，并不代表她是个合格的太后。我是知道你的，让你做大内官确实委屈你了。”

    其实是明境更好拿捏，一个有着污点的顾命大臣一言一行必须谨小慎微，明境比明芩昭强，我如有不测，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辅佐仁杞直到亲政。

    明境吻上了我，我则积极回应。巫山云雨后，他便睡去了，自从明卉入宫他没睡过几夜好觉，想必也是累极了。

    我坐了起来，脑袋越发清明。

    寝殿的门轻轻打开，这可能是伺候的宫人们要撤掉外殿吃剩的食物，我并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披起明境的白色袍子便走了出去。

    是卓其候在外面。

    “事情办完了？”

    卓其弓着腰，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帕，“回陛下，办完了；将军有些惊慌失措。”

    我展开白帕，上面赫然有一些血迹，将它叠了叠，递给卓其，“好生收着。”

    卓其接过手帕抬头看了我怔了怔，眼底闪过惊艳，然后迅速低下头，“奴婢该死。”

    我笑道，“无妨，退下吧。”

    今日任回良大婚我方知道明卉用情至深，我赐明卉千金酿明卉会借酒消愁，而明境应该会做一系列检查，他对明卉的吃食一向挂心。

    在惩处她身边的侍女后一直都是邵丘旭陪着她；今日长公主下降，宫内热闹极了各宫都有被借走的宫人，明卉宫内机会被借走了一半人，晚上宫内也有烟火，凑热闹的宫人也不在少数。今日越热闹，明卉就越难过，她越难过喝的酒就越多。

    邵丘旭是个尽职的臣子，宫人服侍不周他会去规劝明卉。

    明卉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可也是很美，我不信邵丘旭看到迷离的明卉会克制住自己？

    比起信任谁，我更信任人身上的欲望。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

    长发散下，一袭白衣，眉眼间带着几分安定，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

    可我却在用着世间最卑鄙的手段去得到我最想要的。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听言令 （二十六）出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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