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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其在早朝上宣旨的时候，我看见明芩昭的脸色发白。

    “臣有本。”，明芩昭出列道，“臣幼女明卉已订亲，实在是辜负陛下美意。”

    外公道，“本朝三品以上官员女眷出嫁需要报晓皇后，明大人可曾上报？”

    “臣近日打算上奏。”，明芩昭道。

    “打算上奏就是没有上奏，那陛下的旨意明大人为何推辞。”，安时一上前道。

    明芩昭又上前一步，跪下道，“臣女明卉与小任大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陛下贸然纳小女为妃，实则是拆散他二人；臣有罪，请求陛下成小女之美。”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想起任回良曾对我说，殿下于臣如命。

    心里的酸意泛泛。

    任伯远有些诧异地看着明芩昭，随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陛下，犬子与明家小姐确实是青梅竹马。”

    安时一和外公紧紧盯着我，他们目光带着一种难言的期待，任回良则是整个人呆住了，任伯远将自己的头底下，我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我握紧双手，故作轻松，“不过是一个女人，朕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君臣之谊呢？”

    明芩昭的身体明显有点松弛，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温和道，“任回良。”

    任伯远抬头看着我，明芩昭有些惊诧，任回良出列，他脸上惨白，我轻声问道，“朕问你，你和明家小姐当真青梅竹马？”

    “明小姐与臣确实是幼时相识。”，我听出他说幼时相识，并不是青梅竹马。我便明白了，他并不愿意娶明卉。

    我温声道，“朕现在有一道旨给你如何？接不接在你，朕不逼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朕绝不食言。”

    任回良行了一礼，我道，“刑部侍郎任回良，年少有为，自幼系朕伴读，朕十分感念年少相伴，今有长公主从颜尚未婚配，遂赐婚招任回良为驸马。官爵依旧。”

    “陛下？”

    “若爱卿真的要朕成你二人之美，大可抗旨。”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挥了挥手，卓其将我早就准备好的圣旨送了下去。外公和安时一表情轻松了一些，任伯远仍然跪着，不接旨，也不抗旨。任回良双手颤抖地将圣旨接了过去。

    我转向明芩昭，安时一道，“看样子，明大人对成人之美有什么误解。”

    “明爱卿忠心耿耿，为彰显明家忠心，朕特意选了个靖字，赐给明小姐呢。毕竟，明氏一族，靖国不移。所以，明爱卿接旨么？”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芩昭身体有些发颤，他一定很宠爱明卉吧。我竟然想起了父皇。

    明芩昭身边的苏和岳有忿忿之意被人拉住。我冷冷盯着苏和岳，天地君亲师，我是君，他是臣;朝堂之上敢如此，他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把玩着手上龙翔潜底的扳指，细腻的白玉十分温润，仿佛能掐出水来。

    “老臣有本。”

    苏老将军出列，他身子愈发佝偻，他在一天天老去，曾经的苏老将军腰板一直是挺直的，他面无表情，双手微微发颤，引以为傲的长子被次子算计丢了性命，次子与幼女苟且不清不楚，他自己都说不好先后离世的两位皇子究竟是他外孙还是他亲孙。

    “老臣年迈，家务事已然没有精力去管了，按照常理应该是老臣家中二房当家，老臣长子遗下一双子女承蒙陛下天恩接进宫中。他们将来婚娶万万没有陛下替他们安置的道理。老臣想分家，请陛下恩准。”

    苏和岳差异地看着他的父亲，似乎是没有想到在这里他父亲会去分家；同样惊讶的不止苏和岳一个人，我的这位皇妃果真没有让我失望，她开始她的行动。

    外公眼神也有些差异，但看到我的眼睛之后也就了然，安时一一直是很平静。

    卓其将苏老将军的奏折递了上来，大概扫了一眼。这相当于把苏家大房清了出去，这是在保全苏家长房。

    “朕准了，礼部可以挑三个好日子，国孝后，从颜长公主下降，两位皇妃入宫。礼部可以着手准备了。”

    按照惯例，卓其宣布早朝结束，我先离去百官跪拜退散。我今却让百官先行退去。

    任伯远仍然跪在大殿中。他文官出身，跪的时间稍长便体力不支。他的脸色灰白。不远处是任回良，他跪着陪他的父亲。

    “臣叩请陛下收回成命。”，任伯远眼睛微红。

    “君无戏言。”，我冷笑道，“爱卿是想让朕成为笑柄么？”

    “臣家族绵延六百余载，忠心耿耿，陛下为何将公主殿下下降于犬子？”，任伯远道，眼睛里藏不住的心痛与委屈。

    “爱卿是瞧不起从颜长公主，还是瞧不起皇家？”我看着他。

    “臣不敢。”，任伯远低下了头。

    “你敢。”，我走下台阶，看着他道，“爱卿自称自己忠心耿耿，并以世家自诩，爱卿忘了，南华在，任家才是蔓延六百载的世家，才是真正的望族。保爱卿一家富贵的只有朕，只有南华的君主。爱卿别走错了路，会错了朕的好意。”

    “臣……”

    我继续道，“乱臣贼子可欺孤儿寡母，欺不得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爱卿不是曹操，朕也不是献帝。”

    “陛下明鉴臣万万没有不臣之心，臣如有不臣之心，不得好死。”，任伯远磕头道。

    旁边的任回良没有言语。

    “朕听闻爱卿曾向先帝替令郎求娶镇国公主？朕也知道令郎倾慕镇国公主。”

    “从颜长公主虽然有西羌血统，可毕竟也算是南华近六朝以来唯一下降的公主。另外，从颜长公主有三分肖温言镇国公主。爱卿的任家可保富贵。”

    任回良脸色有些灰白，我心有不忍，却只是不忍。

    我早就知道和他走到最后的人不会是我。当初印在心里的人，只能一点点地抹去。

    在阿史那氏赐名为从颜的时候，她就是温言的影子。

    任伯远踉踉跄跄地离开，任回良跟在他父亲的脚步后。临了，他说，

    “温言你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

    清风穿过大殿，我看着父子俩离去的背影，只感觉空寂，心里也空空的；在我转身时，看见明镜站在台阶上。

    “你怎么来了？”

    “早朝散了，你没回来。我来寻你。”

    我没有回到书房，而是去了禾蓉那里。

    仁杞马上一周岁，他的那双眼睛和温煦的一模一眼，笑起来像一道月牙，嘴巴越发像禾蓉，他虽然不会叫父皇母后；可已经能认人了，每当看见我他总是笑，露出他那小小的乳牙。

    “朕今日下旨，纳明卉为靖妃。”，我用手轻轻戳戳仁杞腮帮子，仁杞反过来用手抓住我的手指。

    禾蓉没有立即搭话，只是坐在仁杞摇篮旁边摇摇拨浪鼓；然后道，“陛下决定就好，臣妾这几日就收拾一下空着的宫殿。”

    我知道她心有不满，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唯一的皇后，不会有皇贵妃，不会有贵妃。”

    禾蓉平静道，“臣妾知道陛下用心。”

    “朕已然下旨将从颜许给任回良。”

    禾蓉愣了愣，然后小心道，“陛下，你还好么？”

    “没什么好不好，只能这样做而已。”

    仁杞看着停止摇动的波浪有些不满的摆摆手，发出呀呀的不满声，我拿过旁边的小布老虎，放在他手里，他想抓又抓不住，有些着急，可是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任家要求娶明卉？”，禾蓉惊道，后又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臣妾明日就安排人打扫永德宫和延秀宫。从颜就从皇祖母那里出降？”

    “你是皇后，从颜自然从你宫里出降，你可以着手准备从颜的嫁妆，毕竟这是六朝以来第一位下降的公主。”

    禾蓉看着我，表情有些怪异，缓缓道，“从颜三分像镇国公主，性子也有几分像，小任大人应该会得到慰藉。”

    “只要命不像就行。”，我苦笑道，“明年孝期过了她就出降，左右也有时间，这些日子就别让她常在皇祖母身边呆着；禾蓉，咱们可以让从颜更像镇国公主。”

    “皇祖母已经在做了。”，禾蓉低声道，“皇祖母一直在引导从颜。从喜好到穿着，远远一看与镇国公主十分相似，可毕竟不是镇国公主。”

    皇祖母深谋远虑，我打算把我以前用过的东西给从颜送去，现在这个时候，任回良身边需要一个有几分像我的女子，只是像就好，这样他会记住我。

    “快要到仁杞生辰了，你先置办着，朕今年不打算让他自己住东宫，朕觉得宫里还不安稳。”

    禾蓉拉拉仁杞的手，显得有些忧心重重，“臣妾也这么觉得。纵使臣妾和容太医千般小心还是觉得宫里不安全。”

    我晓得她是担心苏如和明卉进宫仁杞会不安全，我其实也有这种担心，事情毕竟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什么余地，“朕给你讲个故事吧，有关苏如是，听完了你可能会松一松。”

    我拉着她的手，将温澜与苏如是的故事讲给了她听，在同时也将苏家姐弟的事儿也简单说了几句。

    禾蓉听完后，有些泪眼，她想起了温煦。

    在她发呆的时候，我离开了凤仪殿。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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