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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柳搀扶着宋婆子缓缓踏入大殿，翠柳神色平静，无人得知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仿佛急风涌起的海浪，毫无征兆打湿了岸上的沙尘。

    若是偷窃之罪被证实，那便由她承担所有，只是希望母亲能够改邪归正，平安度过晚年余生。

    “奴婢叩见贵妃娘娘，奴婢有罪，不敢祈求贵妃娘娘原谅。”翠柳与宋婆子稳稳跪倒在地。

    云曦眼角滑过一丝冷光，尽显凌厉：“本宫有些糊涂，一时间竟找不出你们所犯何罪呢。”

    说话间，云曦目光簌簌地扫过宋婆子的面庞，宋婆子身形一抖，与方才的无赖相比，此刻眼里满是惊恐。

    云曦将目光收回，语气不含一丝温度，如凝于青梅之中薄薄的浅霜浮华，“宋姑姑见过世面，自诩是皇后娘娘身边调教的人，却不曾想如此的毛躁不堪，真真是往费了皇后娘娘，一番苦心。”

    宋婆子脸色极其的不淡定，“贵妃娘娘，定然是蕊竹那死丫头在您面前乱嚼舌根，您切不可相信。”

    令月的目光微微一瞥，想来这宋婆子也无甚聪明，但是脑子不聪明，心却比天高。

    一丝冰凉仿佛是藤蔓缕缕地覆在令月面上，“贵妃可曾提及过蕊竹方才说过什么？自己偷了东西，还反咬一口。”

    蕊竹原本逐渐平复的情绪再次涌上，伸出颤颤地手指，指着宋婆子，双眼布满愤怒之色，“贵妃娘娘在此，还敢狡辩，你若是识趣便快些将手镯拿出来。”

    宋婆子面上一怔红，一阵白的，紧张与不安拂起皱纹清晰可见，“贵妃娘娘是看我老婆子不顺眼，让蕊竹故意来冤枉奴婢，有什么证明，是我偷的镯子？便凭蕊竹的片面之词么？还是贵妃心底芥蒂奴婢从前在凤仪宫侍奉而耿耿于怀，串通蕊竹有意为之。”

    云曦听后，不禁笑起，略深的眼线在白皙眼角上勾勒出溪凉的弧度，声音清泠如碎雪拂面，“徽州人士宋氏曾多次偷窃，嗜赌为瘾，天启年间，入徽州凤阳县官府的牢狱。”云曦手边放着一卷白纸，伸手拿过，慢慢地展开。

    涂着鲜红的玫瑰蔻丹，葱细玉指在白色的纸上甚为刺眼，云曦凝视纸中的工整字迹上面盖着官府的印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你是何人品，本宫可是领教过了，卷宗在此，你还能如何辩解！”云曦将手里的纸张一掌拍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小几上，眼眸中泛起怒意，宛若流火燃着泛黄的麦田，“成顺，将人带上来。”

    云曦眸光迸发出浓烈的冰冷，斜睨宋婆子，颤成筛子的模样，这贵妃本事可是大的很，居然敢去查她，一个手镯而已，拿了便拿了，能怎样，摆明的是故意针对她。

    成顺守在廊下，听到云曦的吩咐，领命退下。

    前两日，成顺秘密跟踪宋婆子，直到出了皇宫，去了洛阳城最有名的玉器店铺，名字换做白玉堂，宋婆子将手镯子变卖了五百两银票，当时在店里预存了三百两，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

    白玉堂的掌柜也被成顺请至宫里来问话。

    成顺走了进来，只见身后紧紧跟随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束着整齐的头发，夹杂着几缕白发的掌柜脚步颤巍地入了殿。

    许是未曾见过皇城这样大的阵仗，惶恐的神色如同园子里的受到惊吓的小鸟,战战兢兢的，不敢出声。

    这掌柜看起来年岁挺大的，却不失硬朗之风，想来是个慈祥的老人，这些人的涵养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即使岁月变幻，风尘染香，无法改变的是品格至上。

    宋婆子几乎是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幸好翠柳扶住了她。

    云曦并未责怪他的礼仪潦草，换上了一副客气的神色，语气里仍然有着不容冒犯的严厉，“老人家，你别害怕，本宫有几句话，要询问你。”

    掌柜闻言，略显浑浊的眼中微微漾起波澜，拱手道：“草民能够有幸入宫，已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曦故意将眸光泠泠地移开，不再看宋婆子脸上的惊恐的表情，口吻如明月下的风霜，吹动树梢上的雨，“本宫前些日子丢了一枚镯子，说起来也是，身边的人手爪子不干净，宣扬出去让人看笑话，前两日本宫身边的人出宫时，无意中看到白玉堂里发现了这枚镯子，所以将你招换至宫里一问究竟。”

    掌柜这才放松片刻，淡然从袖口里掏出一枚镯子，用白色的手绢包裹着，递给了身边的兰芷。

    兰芷接过手镯，小心翼翼的拿到云曦的面前。云曦不咸不淡的瞟了宋婆子一眼，点头示意兰芷将镯子收好。

    “前几日的确有一位妇人，拿了这枚翡翠手镯，草民只看了一眼，并非是她这种身份可以有的，草民留了个心眼，问了一句，她直言说东家赏的，之后以五百两白银将其变卖，她只拿了二百两银票，在店里预存了三百两，说是急需用钱的时候再过来取。”掌柜不急不缓，将事情给禀明给云曦。

    令月仔细倾听，面色微沉，“那你可曾见过那位夫人长得是何样子？”

    掌柜利落回，“当时她蒙着面纱，不曾看清，但是从身形与声音上草民还是能分得出。”

    令月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掌柜顺着令月指的方向望出去,只见宋婆子瑟瑟发抖，掌柜眼中一亮连忙道：“从身形上来看，便是这位无疑。”

    宋婆子闻言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又是一番哭爹喊娘的，“你为何要冤枉我？我又何曾见过你，简直是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贵妃娘娘，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到底是针对谁呀。”

    掌柜稍微苍老的面上有一些震惊，却也丝毫不畏惧，挺直身子，“我已将我所知的全部悉数奉上，至于信与不信，草民只是一介平头百姓，无法论足皇家的事情。”

    云曦沉吟片刻，略略一笑，“在外人看来，琉璃绿瓦的纸醉金迷是说不尽的富贵，殊不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让你见笑了，事已至此，成顺，好生送掌柜出宫。”

    成顺听令后，与那掌柜拱手做了一个揖，小心退了出去。

    整个大殿围绕着宋婆子无理取闹的哭喊声，甚是闹心。

    令月满眼布满了厌恶之色，拿手绢点了点鼻翼上的粉，“宫里的女人人人都会做戏子，可是与她们相比，宋氏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不去梨园简直可惜了。”

    令月的冷嘲热讽，宋婆子内心快要承受不住，一阵胡闹之后见识无果，逐渐平复内心的波动，安静异常，“贵妃娘娘如此咄咄逼人，是要将我这老婆子往死路上逼么？我知晓您如今有权有势，捏死奴婢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到时传了出去于您而言，名声可不好听。”

    见事情无法收拾，翠柳死死地按住宋婆子的手，原本清静的声音附上一丝慌乱，“阿娘，就当女儿求你，你可否少说几句。”

    这母女俩的嘴脸，实在是让云曦厌恶至极，她别有意味的从椅子中直起了身，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清凉如冰，“宋氏，本宫原本想给你一个认罪的机会，而你却将本宫的好意肆意侮辱，当真以为本宫不敢动用家法处置了你么。”

    说话间，成顺将掌柜送了出去，已然快步入殿。

    云曦面上的笑意骤然沉入凝霜之中，口吻中扬起丝丝的锋利，“成顺，偷窃之罪，罪当如何。”

    成顺不卑不亢，面无表情地看了宋婆子一眼：“回贵妃娘娘，按照宫中的律法，当处于二十庭仗。并且逐出宫去，永不再用。”

    云曦唇角勾起稀薄的笑容，正眼也不愿意抬一下，悠闲的摆弄自己的指甲，云淡风轻的让人打来寒蝉，“那就按宫规，当众庭仗，以儆效尤。”

    成顺击掌两下，立即便有两名小内监上前按住了宋婆子，宋婆子面若死灰，肢体上未有太多的反抗，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怨恨地瞪着云曦，以昭示着她最后不甘的反抗。

    快意出现在令月与兰芷的面上，这是完全自己葬送了自己，心比天高，行为却如四井莽妇，落得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人半分同情。

    眼瞅着母亲被人拉了下去，翠柳却伸手拦下并且制止，“慢着！镯子是奴婢偷的，与奴婢母亲又有何干系，奴婢岂由母亲，替奴婢顶罪而遭此劫难，贵妃娘娘要打要杀，奴婢都无怨言，只盼不要迁怒奴婢的母亲。”

    此言一出，正拉着她的两名内监也不禁错愕的目光望着座上的云曦，一时之间满是为难。

    云曦与令月默默对视一眼，令月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依旧淡然。

    云曦脸色阴沉，宛如疾风骤雨间的漾起冰凉的水打在面上，“本宫方才没给她机会么？在这宫里窘迫和无奈时刻都在上演，她偷了本宫的镯子，是为了还赌债，一己之欲，孰能无过，但是她方才又是怎样的态度，不知晓其中的还以为本宫欠着她似的，多次言语上的冒犯僭越，你们可看着呢，可不是本宫冤枉了她，翠柳，你若是为你母亲故意开脱，也是人之常情，但本宫协理后宫，便不能偏私饶恕于她。”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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