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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知晓那日在城楼上，宇寒与云曦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云曦触怒宇寒，亦或是因着流言与毒绣被宇寒彻底的厌弃，这样子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第二日，宇寒下旨收回云曦一切的册封，象征宸妃的金册金印及封妃时的圣旨并一并收回，自此形同废妃。

    荣华权位，在云曦这里根本是一文不值，而宇寒能许她一世的，始终也许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宣室殿内，宇寒默默地望着书案上的云曦的金册金印，自砚台旁取过朱笔在澄心堂宣纸上利落的写了起来。

    青丝缠木梳，无端负韶华……

    宇寒持笔的手微微一顿，窗扇隔断散落的光影照着他俊逸的面上，映得棱角分明，嘴角渐渐勾起一缕漠然的弧度。

    合欢树下，云曦蓦然回眸那一笑，让他深深的迷醉，世间万物，随着那一抹笑而化为虚有，昨日，他都放下帝王的身份，低声下气地承诺她，可是却换不回她最后的温柔。？云曦，我许不了你安稳一世，终究是我负了你，从前我一直在想，有我在一天，你必长居后宫，如今我不愿再将你困于这深宫里了，你该得到你想要的自由，等你把孩子生下，我即刻拟旨封他为藩王，赐封地，你便可离开，你我此生再也不必相见。”

    纵然是九五至尊，站在山巅之上，俯视万人，却也只是孤家寡人罢了。

    他自然是难过的，只是，即便再难过，也不肯表露于面，他收回思绪，将笔放在砚台上，向外唤了一句，“来人。”

    宫人都被打发在殿外，却无人敢应声。孙长犹豫的看着那些神色慌张的宫人，道：“管好自己，仔细你们的脑袋！“

    那些宫人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是”。欲随孙长进殿伺候，一眼瞧见抄手游廊的西侧闫沐凌走近，孙长犹如看到了救世主，忙道：“闫侍卫，你来的正巧，陛下今早大发雷霆，将宸妃的册封都收了回来。这…”

    闫沐凌微微颔首，也并未多言，便进了殿。

    宇寒见久不见人影，心下甚为烦躁，欲再出声呵斥时却是闫沐凌。

    宇寒并未在意，拿过云曦的金印，在手中把玩，道：“你做事稳妥，日后还需你留意合欢宫那边，不许未央宫、凤仪宫以及玉宁宫的人接近。”

    “是。”闫沐凌似有疑虑，黯然道：“宸妃…高主子那里并不好，合欢宫伺候的宫人都被打发了出来，让其静心思过，臣私下问过，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令。”

    后宫之中，向来拜高踩低，废妃之意昭然若揭，宫里的人向来会看脸色行事，又怎会再去理一个失了势的妃嫔？

    宇寒眸子扶起忧郁的寂沉，“朕未下旨废妃，他们好大的胆子，皇后挺会投朕所好，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闫沐凌听出宇寒言下之意地嘲笑，道：“陛下放心，臣定当暗中留意。”

    宇寒神色渐渐的阴霾，随手取过一封奏折细细的批改，“吴照那只老狐狸该退出楚国朝堂了，吴氏一党必须除之！”

    宫廷的巅峰之权永不止息，肃清吴氏党羽，还有闫氏，是了，闫家在乾阳朝后期取代了吴家，闫沐凌的女儿闫如凝是下一朝的皇后。闫正后又被封为国公，而闫沐凌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楚国从岌岌可危，走向了盛世，又从盛世走向衰亡，而最后，闫氏彻底的取代了宇氏，然而这些是没有尽头的后话。

    合欢宫的宫人都被遣了出来，余下只剩下了玉颜、秀珠、兰芷与小欢子。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昔日恩宠不断的宸妃从云端跌到了谷底，众星捧月的合欢宫，成了后宫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唯有那一丝丝吹动宫门深锁的风，它总在安静的夜晚中带来除夕言笑晏晏之声。

    可能，那是另一重浮生一梦的繁华，宫里的女人永远都是昨日重复着今日，今日重复着明日，永无尽头。

    腊月二十八那日，乐淑也离了云曦的身边，去了燕茹的宫里，这样也好，燕茹性情温良，乐淑公主去了她宫中，也算是有了好去处。

    殿前廊下，云曦安然地望着这漫天飞雪，身上的一件银水白色素纹斗篷，略显清瘦，青丝简单挽起，发间梳梳簪了几枚绒花，舍弃了一切的金银珠翠、衣香鬓影，简约沉静。

    那日城楼一别，她和宇寒怕是此生相见无期，时间静得如指尖的雪，乘风而去，乘风而归。

    深深宫院，合欢树也已是枯枝败柳，被风雪给掩埋，她与他情深缘浅，终究无法走下去。

    其实她喜欢的，并不是合欢花，而是风雪中的白梅，儿时喜欢，长大也喜欢，世间悲欢浮生终是逃不了一个悔字。

    有脚步声缓缓走近，云曦以为是玉颜。微微抬头望去，雪依旧是时断时续地飘着，那名女子的容颜在视线中逐渐清晰，她这才看清，是令月。

    令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到云曦的身侧，柔声道：”姐姐，这里冷，为何不进去？”

    云曦笑了笑，“无妨，如今很好，清静，只是连累了你与晴婉要陪我淹没大好前程，等到来年开春，你去求皇后，搬离合欢宫。”

    令月眼中一热，连忙握了握云曦的手，道：“我哪儿也不去，只想陪着姐姐，宫中的锦绣繁华姐姐都能放下，莫非您在意的只是虚有的情意么？”

    心下的痛瞬间又被勾起。云曦唇角的笑意慢慢的绽放，如凝于白梅枝上薄薄地浅霜，“我与吴蕴柔之间争斗了两年，前尘因果始终都因我们爱上了同一个男子，已将彼此视为死敌，甚至到最后两败俱伤，我也未必能赢得过，即便赢了吴蕴柔，那我和她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谁比谁更毒罢了。陛下是我一生的劫，我也认了，不悔一生爱一人。”

    令月忍了忍眼中的泪，语气凛冽，“姐姐觉得此番是郑玉婷？以郑玉婷的心思是断然想不出如此缜密的法子。”

    云曦抚着小腹，眉间尽是安然与无限的疲倦，“不管是吴蕴柔还是郑玉婷，我与她们的一切终将结束，她们所争取来的，我根本不屑一顾，我所向往岁月静好，也许自己始终得不到。”

    令月哑然失色，云曦浅笑，“令月，你该为我高兴，命运是掌握自己的手里，像极了两年前，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浮生繁华，是一场醉生梦死的执念，相爱的人却不能携手，这，又是怎样的爱恨情仇？

    凤仪宫，明黄夹杂银丝纱幔低低而垂，凄然的雪影照进，是一种富丽堂皇的别致，显得帘幕后的晴婉渺小地如风雨即将来时垂死挣扎的蝼蚁。

    皇后温煦的看着下方跪着的晴婉，转瞬却以凌厉的眼神迫住她，“你需记住，你永远都是本宫的一条狗。”

    晴婉索性将一切都豁出去，并不畏惧皇后，勾起一抹自嘲的意味，“皇后娘娘就不怕臣妾将所有的事情全都供出来。令婉仪小产，指使翠儿在琵琶弦上下毒陷害宸妃，利用容淑仪诬告宸妃私下勾结齐国使臣，借着天向一说。让钦天监咬住了令婉仪是不祥之人从中打压宸妃的气焰，然后便是红宝石玉珠，罗小仪不慎滑倒因此不能再生育，最后溺水而亡，闹鬼，妍幂夫人红颜早逝，还有……“

    “还有什么！”皇后秀丽的眉眼微闪过一丝异样，勾起浅淡的朱唇，伸手用尖尖的护甲挑起晴婉的下巴，语气温柔如暖纱拂面，“本宫不允许任何人动摇本宫的后位，你若安心为本宫做事，本宫定不会亏待你，可你若不知量力，本宫会让你死得很难看。邵晴婉，这两年在高云曦身边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只是你却无高云曦的本事与胆识。”

    说罢她将手拿开，这些年，风雨飘摇地一路走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邵晴婉这点伎俩，简直自寻死路，也妄想威胁她？

    晴婉神色空洞，面上是止不住的冷笑，“臣妾贱命一条，生死与否亦不是自己能左右，只是皇后娘娘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如何能肯染指半分污垢，您瞧瞧您自己的双手，它是沾染着那么多人的血，红的刺眼！”

    皇后丝毫不以为意，秀丽的妆容下竟是这个季节不该有的肃杀与毒辣，如锋利的刀片称称地磨在身上，“那闫沐凌的生死，你可在乎？“

    晴婉原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瞬间一惊，一下子跌坐在地，微微呆滞，转瞬间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望着皇后，“你休想伤害他，否则臣妾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晴婉的惊讶，是在皇后的意料之中，她轻轻的扫过晴婉苍白惧意的面庞，声音中带着些鄙夷不屑，“可惜世上没有鬼，还敢威胁本宫么？”

    “臣妾不敢。”晴婉最终归于平静：”皇后娘娘想让臣妾做什么？”

    皇后端起茶盏，不再言语，恍惚间，皇后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当时，她还是丞相府小姐，收到宫里的请柬，是如贵妃的琉璃宴。

    吴夫人拿过请柬看了看，微微蹙了蹙眉头，犹豫的看着当时的蕴柔，道：”阿柔，此次邀请你还是不要去为好。”

    蕴柔不解吴夫人所意，一副大家闺秀的气质，“母亲。为何不去呀？万一拂了贵妃娘娘的意，这可不好罢。”

    吴夫人慈爱地将蕴柔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语重心长的笑了笑，“如贵妃此番是为六皇子选妃，圣上向来不喜六皇子，你若成了六皇子妃，将来吃苦的也是你啊，阿柔。”

    蕴柔一笑，温婉如双，“母亲，我一定要去！我是丞相家的小姐，怎能不去？且女儿听闻六皇子才华横溢，风度翩翩，女儿相信他将来定是前途似锦。”

    蕴柔便带着满心的期许，去宫中赴宴，从那之后非六皇子不嫁。

    吴夫人好言好语的劝过多少回，蕴柔始终不听，她觉得能嫁给六皇子，她一定会幸福的，恩爱到白头，白头不相离。

    吴夫人走到蕴柔的床前，“你是吴氏的女儿，是丞相的嫡女，生来便该尊贵一世，六皇子将来也只能做一个守成之主，他给不了你凤翔九天的皇后之位，阿柔，你父亲的一生的心血不能断送在你的手中，做一个王妃，倒不如做一个天下之主的妻子，你父亲是要扶持一位皇帝。”

    后来，她的执意孤行，如愿以偿的成了六皇子妃，但是，嫁入王府的日子，渐渐的熬成了孤独。成了一口望之不穿的井，因为六王爷不喜欢她，在宇哲寒那里，她没有感到一丝的温柔，成亲不到一年，如贵妃以她不能生育之名，为六皇子纳妾。

    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一个的进府，她的心仿佛是被尖尖的刀刃狠狠的剜着，让她痛的无法呼吸。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变得心狠手辣。连自己都讨厌，迷失了曾经最初的样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是她一生的夙愿，可惜她的夫君始终都不正眼看她一眼，那种疼，成了念想，成了后悔，但没有恨，唯一不变的她依旧爱着他。

    守不住夫君的心，一定要守住荣华权位，不允许任何女人来威胁到她的后位，家族的荣耀与她何干？她只不过想得到夫君的真心对待，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子女承欢膝下，可怜地这点念想都不给她，还要将那些女人视为妹妹，还要将她们所生的孩子视作己出，只因着她是皇后，她是嫡妻。便得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委屈与凄楚，她承受不了，也无法对着那些人笑！

    …

    皇后的心绪不禁沉了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吹着手中已失了温度的茶水，严厉道：“很好，你是聪明之人，该怎么做？不用本宫再教你了。“

    晴婉仿佛被抽尽全身力气，跪在地上，诺诺的应了一声“是。”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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