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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晴婉垂着双手，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生气地自凤仪宫走出，眸子呆滞，似透过漫天风雪在痴痴望着一个人，她想把他俊秀的眉眼、温柔如玉的笑意牢牢的刻印在心上，甚至把它带到黄泉

    沐凌哥哥…若是能重来，婉儿愿意等你，不管多久，都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再也不陷入这是是菲菲的宫廷，平淡一生。

    还有高云曦，初入宫廷时，那一声客气的姐姐，是晴婉另一重的温暖与羡慕，此生的孽只怕是还不清了。

    愿来世，不为棋子，命由自己。

    愿来世，平静一世，再无烦恼。

    愿来世，做回良善之人，与君携手到老，此生无愧无悔，足矣。

    算来，不过是浮尘一场梦，沐凌哥哥，能在宫中与你重逢，婉儿此生没有白活一场。

    吹兰守在凤仪宫的殿外，连忙上前扶住了晴婉，晴婉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还好有吹兰搀扶住了，道：“小主，您怎么了？皇后娘娘说了什么？令小主如此失神。”

    提及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后，晴婉都恨不得拿刀，一刀一刀地将皇后骗得粉碎，恶事做尽，自有天收。

    从头到尾都是皇后设好的局，拿永亲王的情做文章，暗中散布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以此从中离间宇寒与云曦的感情，腊八宴遇蛇永亲王舍身相救，已足以摧毁宇寒对云曦最后的信任，又是环环相扣叫人窒息的死局。

    晴婉狠狠地揪住吹兰的手腕，眸子中毫无一丝神采，一片悲凉的死寂，脚下如同踩在软软的云上，虚浮而踉跄，过了良久，她静静一笑，“去玉宁宫。”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这是乾阳三年的除夕。星稀月明照进宫门深锁，璀璨焰火耀四夷，笑语丝竹，繁弦急管，紫气东来祥瑞的新岁，沉浸在这一片喜庆繁华之中，掩饰住了曾经的血腥与风言风语。

    除夕这日，后宫各宫各院纷纷张灯结彩，仍然热闹非凡，乾阳二年的岁末，是宇寒和云曦最深的疼，而乾阳三年的除夕夜，成了云曦此生剜入骨髓的悲痛，甚至到最后每每想起，犹如剜心。

    繁华的除夕中。合欢宫犹如一座死寂的孤城荒岛，显得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外头锦绣似华的浮生，也与云曦无关。

    静下心的时光里，云曦总是站在深深宫院的一角，望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幕，却再也走不出去。她在想，为何他不下旨直接废了她，她如今对未来是心灰意冷的绝望，终将逃不了深宫命运的磋磨。

    宇寒到底是未下旨废妃，内务府与御膳房未曾怠慢云曦，饮食上虽不及从前，但还过得去，玉颜心细如丝，将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每样都用银簪子试过，确保无疑。

    云曦有孕以来食欲不佳，人也日渐清瘦，除夕晌午，令月与玉颜在小厨房包了饺子，皮薄馅嫩，满口溢香，连云曦也不禁吃了好多才作罢。

    原来最后陪在她身边的，竟是令月，她当初的初心相待，没有错付，这后宫的真真假假，已是分辨不清了，唯有令月，始终陪着她，再无旁人可去信任。

    如今平淡得如一碗水，岁月荏苒，何必纠缠太多，晚间除夕家宴，她也并未出席，这是要彻底的远离尘世纷扰。

    因着除夕夜，云曦未让秀珠她们来服侍，只嘱咐她们可自行守岁，而自己则在院中，看着被烟火时而照亮的天空，那是宫外的自由自在。

    静夜中，刺骨的冷风吹来大明宫的言笑晏晏、丝竹管乐的欢声笑语，零星于耳。云曦仿佛觉得自己成了风雪中摇摇欲灭的烛火，将她身影扯得幽长，漫成清淡孤冷。

    此刻，朱漆宫门被人霍然推开，打破了云曦心下的安静，不禁疑惑地望去，只见一众宫人于贯而入，而那最后的，却是晴婉，她一袭红衣，甚是妖娆，连带着周身都是红色的火焰。

    云曦从未见过这样子的晴婉，实在又不知晴婉想做什么，忍不住出声轻斥道：“你不在大明宫，带那么多的宫人来我这儿作甚。”

    晴婉缓步上前，细细的打量着云曦，面色已是从前未有过的冷然，“我刚入宫的时候，你唤我姐姐，如今我也唤你一声妹妹，妹妹聪慧过人，只可惜我在你身边监视了你两年，你却浑然不知，这是可笑还是可悲呢？”

    “监视我？”云曦脑中一惊，凛然的凉意蓦地逼上身来，“是谁让你来监视我？皇后？懿妃？再不济便是贤妃或是太后？“

    晴婉扬了扬眼眸，把眼角的泪硬生生地忍了回去，映得身上的红衣，一张俏脸越发的苍白可怖，“从前我羡慕你，出身公主之尊，从小必是受尽万千宠爱，想尽锦绣富贵，我现在觉得你好可怜，好悲哀，让我监视妹妹的，都是陛下啊，他自始至终都不曾信任过你。”

    这算是意料之中么？一种挫败的委屈伏在心上，云曦眸中闪耀着奇异的光泽，似暗夜里的星辰，“他不会！我的事又与你何干？出去！给我出去！”

    许是听到云曦尖锐的声音，玉颜与秀珠相继赶来，“忧贵人，高主子仍是合欢宫的主位，小主劳师动众地带来这么多的宫人是何居心？”

    兰芷急急忙忙的护在云曦的身前，急道：”我家主子容不得你冒犯，贵人眼中可将这宫规放在眼里？欺凌主位，以下犯上，便不怕陛下怪罪么？”

    晴婉不由她们分说，便命身后的宫人将玉颜与秀珠、兰芷押到一旁。

    云曦也未想到晴婉竟如此猖狂，气得咬牙切齿，“你放肆！邵晴婉！你究竟想做什么？”

    晴婉以凌厉凶狠的目光相对，不紧不慢道：“你现在妃不是妃，妾不是妾，有什么资格说我放肆？我不妨告诉你，陛下要攻打齐国，你腹中的孩子留着也只是一个祸患！”

    周遭侵入骨髓的冷风，是地狱爬出来的鬼魅，凛凛地往心头钻去，云曦眼中浓烈的冷意扫过晴婉的面庞，依旧沉静如霜，“我不信！除非他亲口告诉我，邵晴婉，我不知你是何居心，你现在立刻给我滚！”

    已落到这般田地，她依旧是高高在上。这让晴婉心下的狠又增长了几分，晴婉兰花指微微一扬，两名宫人上前。一左一右将云曦死死的押住，还有一名宫人，狠狠的一脚踹在云曦的腿腕上，无任何防备的云曦痛苦地摔在地上，逼着她稳稳的跪下。

    “主子！”玉颜等人见状连连惊呼，晴婉有备而来，带来的宫人已足以桎控她们所有的人，即便挣扎也无法再动分毫。

    云曦双手已被桎梏，纵然是素日清冷孤傲，也承受不起被人这般的凌辱，苍白的面上流露一丝恐慌与犀利，“邵晴婉！你是失心疯了么！做这些昧着良心的事值得么？”

    晴婉一度失笑，一张脸满是扭曲，“是啊，这宫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发疯，我们都是一群疯子！疯子！值不值得我命也不由己。”

    最后一个尾音略显凄凉。晴婉说罢，身后的吹兰款款上前，手中捧着红色的托盘，正是一碗散着氤氲热气的药。

    云曦眸子中是深深的害意，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那些宫人，然而只是以卵击石，玉颜她们不时的哭喊声划在耳畔，像是一把锐器牵扯脑仁与心下的恐然，而她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周遭静得出奇，唯有那穿过庭院的风，雪那是云曦绝望的挣扎。

    烛影映雪，晴婉凄然一笑，霍然转首，一步一步向云曦逼近，缓缓的弯下身子，从袖口处拿出一封奏折，明晃晃的，刺着云曦的双眼，酸痛不已。

    晴婉轻轻摆了摆手，那些宫人会意，无一丝同情的松开她的手，她一下子伏在地。

    晴婉将那封奏折摔在云曦的脸上，轻笑道：“好好瞧瞧，这可是陛下的亲笔字迹……”

    心下抑制不住的紧张与害怕如洪水般的冲破了云曦的理智，手不禁发颤，没有丝毫犹豫的打开了那封奏折，句句如一记惊雷，重重砸下。

    那一刻，连呼吸心跳都觉得如此的奢侈，有片刻的死寂，云曦突然失笑，心口的情绪麻木而冰冷，仿若心跳就此停滞。

    剿平齐国高氏乱党，一个不留！这是宇寒的字迹。她自然晓得，除了他，还有谁习得王羲之的字？

    泪水夺眶而出，握着奏折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那纸的材质是厚厚的一层金，硌在手心锋锐而生疼，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那撕心裂肺的笑声掺杂着不寒而栗的悲哀，“宇寒！我也是齐国的人，身上流淌着的也是乱臣贼子的血，你该斩草除根，连我一起除之，有绝后患才是！“

    晴婉面无表情的端起那碗药，那两名宫人再度上前将云曦死死地按住，晴婉端着落胎药，眼角已尽是烈火般的赤色弥漫，另一只手掐住云曦的面庞，扬起手中的碗，将药尽数灌入云曦的口中。

    云曦死命地挣扎，辛辣的苦味使得她胃里一阵地排山倒海的痛，她别过头，将灌进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但还有悉数药汁流入腹中，那一刻她真是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无谓的心善，然而她的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消片刻，腹中如刀绞般的疼痛充斥着全身每一个毛孔忍不住的颤栗，一遍又一遍，痛不欲生。

    “孩子…我的孩子…”腹中的疼痛愈演愈烈，犹如刀子在她身上削肉剔骨，她已经神志不清，口中仍然喃喃的发出撕心肺裂的呻…吟。

    有鲜红的血迹肆意地流淌，染红了白色的衣衫，融化了地上的雪，如枫叶饱满的摇摆。血腥之气弥漫在冰凉的空气中，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悲痛欲绝又感叹帝王之家的可怜。

    晴婉怔在原地，如一缕幽魂，看着奄奄一息的云曦，粲然一笑，“今日一切，若不是陛下授意，即便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犯此灭九族之罪。”

    此刻，秀珠挣脱了宫人的手，扑过来扶起云曦，抱着她痛哭，口中不时地呼唤着她，怒视着晴婉道：“你竟敢假传陛下圣旨，还擅自谋害皇室血脉，难道你们还要随着这个妖女助纣为虐么？”

    那些宫人听了此言，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吓得连忙放下了玉颜与兰芷，迅速的四散而逃。

    玉颜与兰芷两人得了自由，上前将云曦扶住，不知触碰到哪里，满手全是血，兰芷吓得不禁哭了起来。

    云曦意识渐渐模糊，耳边有人在哭，是谁在哭啊？心下的蚀骨的悲痛最终淹没了她。

    有一声没一声的哭喊在这个祥和的除夕夜中，来回的徘徊。

    晴婉默然的回到房中，望着桌上那一盏清澈如水的酒，这一盏酒含有剧毒，宫中的毒，最是狠而毒心。晴婉秀气的眼眸，眉如翠羽，齿如含贝，可惜这般嫣然的女子，已是将死之人。

    晴婉目光逐渐离散，轻轻端过那杯酒，“高云曦，我只想和你做一场姐妹，能扳倒皇后才算你有真本事，到时可别忘了，告知我一声。”

    微辣的酒液流入口中，直到不见，晴婉眉心剧烈一跳，颓然地落下手。

    “沐凌哥哥，好好地活着，婉儿终于解脱了，我永远都是你的婉儿，从不曾变过。”

    晴婉颤颤地伸手，似要捕捉什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落下，是她悲惨的人生。

    酒盏掉在地面上，摔的粉碎。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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