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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帝后二人及嫔妃皆在凤仪宫，昨晚的事想必宫闱尽知。众人心中定对此疑惑不已，探其究竟。

    今日倒是巧了，连与世隔绝的菀妃燕茹也来了，深深后宫，每日都上演着各种精彩绝伦的戏码，却无片刻消停。

    云曦漠然的坐在坐中，手中捧着翡翠瓷的茶盏，殿中樱笑晏晏，就连茶里也蕴染着胭脂凝香的清甜而让人厌烦的味道。茶饮多了，云曦也颇感无趣，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放下的瞬间，却见宇寒的眼神犹疑的看着燕茹。那深邃的目光里却是一缕柔绵的清然满絮，微微泛起碧波涟漪，仿佛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是积怨着太多的情么？云曦心头骤然泛起沉沉凉意，凉意自心口窜到了嗓子眼儿，让她的喉头一阵阵打结，最终化为闻之可闻的冷笑，他对许燕茹又是怎样的一份情意？又对自己的情意到底有多深？

    患得患失，活在孤清的岁月里，总是抓住一点点儿的希望，哪怕就一点点儿，也不至于被这残酷的现实消磨的干干净净。云曦终究还是太孤傲了，也是自己给自己逼上了高处不胜寒。

    众人皆是默默的，不由地面面相觑，然帝后并肩坐于上首，平白的添了几分凝重的意味，不时有几许清风吹了进来，空气中是清花拂香过后的余味，那是一种独有地胭脂凝香后的悲凉与空寂，是宫墙深锁后的争奇斗艳的寥漆无声，殿中央供奉着青铜缠枝牡丹翠叶熏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向外徐着，渺渺的青烟，似在中间隔着水雾屏风，冷寂无尽。

    宇寒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目光不禁留在云曦身上片刻，她的面上清冷如霜，那种清冷，是春末的晚风簌簌地拂去树梢上的一抹水溪。

    他不喜欢她这种神情，他喜欢她的笑颜，那是世间最美好的笑颜，清澈如水，明澈如画，可惜，仿佛触手可及，却咫尺天涯地寻不回来。

    宇寒挥一挥手，候在玉阶下的孙长见状击掌两下，忙有内监引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自殿外走进，怀里搂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正是后来的乐淑公主，粉素色的绸缎夹杂着月白色的里子缝制成精致的小被褥裹着小小的婴孩，粉粉小脸泛着娇红，睡得正香。

    众人见状，心思流转，或羡慕、或嫉恨、或嫉妒、或怨言，都被掩盖在明眸皓齿之下，面上却无一丝异样之色。

    皇后坐于宇寒左侧，笑意浅浅地掠过，无波无澜扫视了坐下一众妃嫔一眼，将她们的神色尽收在眼底，悲凄道：“昨晚幂妃诞下一女，可怜的是幂妃产后血崩，便凄然离世，终归姐妹一场，年华正好时香消玉殒此残生，哎。本宫这心中也不落滋味。”

    宇寒唇角的情绪只是浅浅一凝，在殿中金色残星的清光柔细泻在他俊逸的面庞上，疏冷而冷峻：“皇后贤惠，朕怎会不知？所以朕将幂妃丧仪交于皇后。”他稍就停一停，有片刻的杀机从眼底闪过，“对了，后宫里的阴气重，皇后该好好地找人做场法事，朕从不信鬼神一说，但也不能听之任之，这些流言蜚语出于何处？皇后可查清了？”

    皇后不动声色，霎那间，恨意滋生猛长，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管那些流言蜚语出自何处？陛下都会依令宫规处置那人？”

    宇寒声音冷如冰，“皇后有话便直说！卖什么关子？”

    皇后有些惊愕，但还得鼓足勇气，维持着端庄，温婉道：“您容臣妾先卖个关子，陛下不是有旨意要宣么？”

    宇寒并不看皇后一眼，只是道：“幂妃为朕诞下皇女，朕感念其淑德，特追封其为夫人，谥号‘妍幂’，另公主刚出世，万事不懂，先将公主交由宸妃抚育。”

    旨意一下，一片哗然。云曦在一片消所后，起身谢恩。坐于对面的贤妃微微含起迷然的笑意，以是恭喜，云曦微含笑意，默默无言地和令月互视一眼。

    郑玉婷瞥了云曦一眼，含着一丝机锋与悄然，明媚的笑意自她唇畔如江南的舒雨慢慢地拂过，“宸妃，起初闹鬼的流言就是从你宫里散布出来的，该不会你宫里真的闹鬼吧？”

    有片刻的冷漠从心底袭来，宇寒目无波澜地看着云曦，云曦安然含笑，眸中的含清如霜却逼得郑玉婷心中起了战栗，云曦淡淡道：“鬼神一说，亦可信亦可不信，若懿妃拿死人说笑，那可真真是小家子气，恕我直言，我的事于懿妃而言，无关紧要罢。”

    郑玉婷心下恨恨，面上却有些委屈，微微转首钦若梨花的望着宇寒，牵动鬓边一串古法玉串珠流苏玎玎作声，她悠然道：“陛下，臣妾也只是就事论事的言一句，倒被宸妃好一番数落。”

    宇寒饶是有意味的盯着媚态横生的郑玉婷，眼神中无任何温度，似在看着一件华丽的饰物，一袭玫瑰粉衣裙显得郑玉婷无比妩媚，仿佛一枝柔软的花蔓，旖旎生姿。他心下不禁嗤笑，那么娇艳的女子放在他的后宫。简直是明珠暗投了，这样红颜祸水的美人儿，为何偏偏是落在楚宫？

    郑玉婷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张粉黛含羞的俏脸微微垂下。

    皇后只冷眼旁观。心中有些微甜的苦涩，她不喜欢的那些令她作呕的面孔，不喜欢的孩子，就应当从这世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些年，争来争去，斗来斗去，又得到什么？余生所及的也只不过是个皇后。

    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宇寒一同陪着云曦回合欢宫，奶娘也一同随行。

    盛夏阳光明媚，深蓝的天幕无一丝云彩，被红墙黄瓦映照的如一汪色泽通透的蓝翠，阳光梳梳地洒在合欢宫的殿格前，倒映在殿中的明银青色影花簇锦落地月纱上，显得殿中清柔柔地宁静，犹如暮色下浩然的月光，夹杂着风轮的清凉悠悠的凉意拂过面庞，仿佛是轻雾笼罩着浮起一缕幽香。

    宇寒携了云曦的手，并肩椅在湘妃榻上，明媚的日光从窗子挤了进来，在云曦冰清玉洁的面容上细细流转，勾勒出更为倾艳的轮廓，她笑笑，逗弄着奶娘怀中的小公主，清脆道：“不知公主该叫什么名字？”

    宇寒眼中闪过一缕深邃的墨色，慈爱的伸手扶着孩子稚嫩的小脸，如今皇子与公主都平安的来到这个世上。也是圆了他多年无子的遗憾，唇角不禁扬起笑意，那笑意如四月的暖风，亦带着汁水轻吟的甜蜜：“内务府之前不是拟定了两个名字，乐清和乐淑么？你是她母妃，你觉得哪个好？”

    不管是不是自己亲生，都要唤她一声“母妃”，余下客气的皇子公主，也得尊敬地唤‘宸母妃’。云曦敛起心中的不快，面上却极温和：“有美峨眉子，惠音清且淑，臣妾记得陆机的《·赠纪士诗》里面有一句‘有美峨眉子，惠音清且淑’，乐淑便是极好的。”

    宇寒侧目凝视着云曦如半月的沉静容颜。耳边的银流苏玉叶耳坠为那如玉般的肌肤，更是添了几许素雅之美，宇寒一双深邃的眸子是雪山峭壁之中的池水，俊朗的面庞上微浅拂着淡淡的笑意，“云曦饱读诗书，你所言总是带着些诗情画意之感，乐淑，大公主的名字就叫宇乐叔。”

    云曦从奶娘怀里搂过乐淑，动作极为小心。因是早产儿，是比询龄的孩子要弱些，思及此处。云曦心下不禁蕴了一丝凄然，却如凛冽的秋风毫无抵御吹进自己心口，她清然地笑了笑，“不知臣妾和陛下将来的孩子会怎样？”

    “不只是你在期许，连朕亦在期许，此生与朕携手的人，唯有你。”宇寒觉得此刻的云曦很美，青色的月纱下，将云曦整个人都嵌在幽清的暗香里，是一缕皎洁清淡的月光，明澈笑颜亦如画，这样地清丽婉约的云曦，是迷了宇寒的眼睛。

    他与她都是那样的青涩，那是清甜微苦的好时光，可是，谁能不忘初心？莫负此生呢？

    云曦吩咐奶娘将乐叔带下去喂奶，一旁的玉颜见状忙领着服侍的宫人退下，掩上了殿门，不知为何，如今与他独自相处时，总想着回避他，是若即若离的疼，是一种无处述说的细腻地凄凉。硬生生地逼得她咽下去，恶心也好腥甜也罢，但落在旁人眼里，依旧是繁花似锦。

    宇寒将云曦纤纤玉手握在掌心，声音柔得如拂面的浅絮柔绵细雨里的一缕轻纱，“我喜欢你的笑颜，希望你能快乐，我属意你的，不止这些身外的荣华，更是锦绣江山，母仪天下的后位。”

    云曦不禁哑然，蓦然垂下眼帘，视线所及自己的手，自己凌然如玉的手被他牢牢握住，却心如止水地笑了笑，笑得温婉而宁和：“陛下是喜欢臣妾的，或许“喜欢”两个字，于您而言，却是一种情绪，一种感觉，是不重要的，喜欢和宠爱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您是万人敬仰的天子，是江山社稷的主宰，天下女子都仰慕您的垂涎，最后您才是臣妾的夫君，末了，您才是普普通通的宇寒，这是臣妾所理解的，您对臣妾的喜欢。”

    仿佛一道幽暗冷寂地气息从深邃处蓦然牵扯宇寒内心深处的疼，云曦以平静相对，宇寒嘴角多了几份冷澈的笑意，紧紧的按住她的手，语气似有逼迫：“宸妃，闹鬼的流言是从合欢宫传出去的？你受过良好的家教，亦不信鬼神一说，如今你心思多了，朕自认相信你，可是宸妃，相信不是肯与不肯，而是朕的心选择或不选择相信。”

    “您喜欢臣妾，可是您却从未了解过臣妾。”

    有片刻的死寂，连云曦都不敢去触碰。生怕它是支离破碎后的无助，云曦面色平静的如寒雪之间开在枝头的霜花，莫名的挫败感涌在心头。

    她的语气一如往昔温柔而恬静，而那明如水的眸子倔强冷冽之光，灼灼地疏远了彼此：“相信与否，全凭陛下的心思，臣妾若说闹鬼一事与臣妾无关，您是否觉得是个冷冽的讽刺呢？还是申诉冤枉，这一切是他人栽赃陷害臣妾？不，这不是臣妾的作风。”

    庭院中，几株合欢花开得如花似火，然而殿中隔绝外头一切的凡俗杂念，仿佛身处其中的是幽清的静室，宇寒垂下眼睑，依旧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朕知你在后宫举步维艰，人人都有算计，都有数不尽的欲望。然而你不可以有。”他嘴角扯出一缕柔情似水的笑容，“握在手里，便不会放开，哪怕是在江山和性命面前，也是视死如归，不负此生的好时光。”

    下意识里，宇寒却触碰到云曦眼底的冷光，那舒冷的眸子已经将他的心击得粉碎，如今就已容不下彼此了么？情归何处，飘飘荡荡，相看生厌，不过是一场繁华。

    最终，宇寒无力的起身离去。云曦目送着宇寒离开，唇角慢慢地扬出一丝笑意，仿若涟漪秋冷，片刻间，她找到了答案，许多无所遁形的事暴露得体无完肤，原来，她是如此的寥落而溃败，帝王家的情虚无缥缈，始终都看不见，寻不着，曾经，他带给她许多的温暖，如今也只剩下漠然的凉意，她双臂抱膝，仿佛是极力的寻找些什么，然而周围却是寒静静的，或许宫中的冰块供应的太多了。

    模糊的思绪牵扯出若明若暗的轮廓。棱角分明的笑然，英气的剑眉，一双清明的眼眸温柔如池水，而他和宇寒之间有区别，宇寒浑身上下都是凌厉的傲气，而他温暖是一缕初阳的阳光。

    他是宇轩！

    是那一年陌上花开的白衣公子！

    云曦在幽暗模糊的绞痛思绪里惊呼了一声，守在殿外的玉颜闻得这一声吓了一跳，赶紧与秀珠进来。

    云曦尚未缓过神来，却见玉颜一张焦虑不安的面孔，“主子这是怎么了？”

    云曦极力平复心神，有些不置可否，勉励道：“我没事儿，我要见乐淑的奶娘。”

    秀珠闻言，连忙下去去请。玉颜也不过问，只在一旁静静侍立。

    云曦仰面而坐，目无焦距，似有着无限无法言说的蓦然回首。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133章：暗涌（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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