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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冷风萧萧，拂过桐影殿前枯叶堆积成山，若明若现的月光散乱地倾于晚暮，继而，几朵稀疏的云雾缓缓笼罩下，遮住了丝丝的月华，躲在了云后，银白如霜的流萤似水渐渐地西沉。

    当和亲的消息传开之时，也是楚国兵马撤兵之日，除却晨嬟与瑾知难过心疼以外，最伤心的便是相宜，从小作为公主伴读陪在云曦身边，一起上学堂，念书习字，插花点茶，嬉戏打闹，闺中密友，那份感情自是无比的珍贵，相宜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滋味惶惶地。

    那一晚，相宜哭哭啼啼的围在云曦膝前说了好多温暖的话，少女含羞总是美好的，她稚嫩的脸上带着灿烂的憧憬，“三公主，不是说好了么，我们要做一辈子知己，为什么你要远嫁呀？为什么呀？三公主舍得我么？”

    她说着抽泣着，哭得泪水夺眶而流，梨花带雨，似细雨绵绵，她没有烦恼的哽咽着，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纯真的友情。

    云曦为相宜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有一瞬的恍惚，只觉得如梦似幻，少年岁月里青涩时光，美好的甜甜肆意，娇羞而洒脱，只是那些时光总是会变的，谁也不会一辈子活在无忧无虑里，镜花水月，遥不可及，终是一场虚幻渺茫的清梦。

    “相宜，有你陪伴我，度过这些年，给我带来许多欢声笑语，谢谢你，今后我不能陪伴你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云曦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心下哀凉蔓延，逐渐的往胸口涌来，牵扯细碎地疼。

    她目送着泪水斑斑的相宜离去，两行清泪似珍珠滚落，悄然滴在手臂，有着滚热的灼心之感。

    已然分不清是铜漏的滴答声，夜来风凉凄凄，她不知为何而伤感，许是对自在洒脱恋恋不舍的懵懂向往。

    思绪千回百转，回过神来，她脸庞上染上了笑意，如洁白无瑕的白梅，傲然绽放风雪之中，她笑自己，从何时起，会如此多愁善感，纵然是将来的路充满荆棘，仍对未知之事充满着无尽的希望。

    兰芷动作麻利的为云曦卸下发间的珠钗，用梳子沾了茉莉花水，轻轻梳着如一匹绸缎的青丝，道：“公主和亲，真的再无法转旋了么？”

    云曦拢了拢额前散乱的碎发，沉思道：“明日父皇圣旨下达，和亲之事已无法更改，傻兰芷，莫非你认为还有转旋的余地么？”

    雕花紫铜烛台中，无数烛火明耀，铜镜里反射一缕温温弱弱的暖光，人影浮动，如真似幻，由浅至明，渐渐清晰。

    云曦回眸望去，夜色阑珊，烛火忽闪，玉颜面上扬起慈祥安和的笑意，如四月清日之间的煦色韶光，拂过一缕暖柔的微风。

    云曦甚为惊喜，起身上前忙迎了玉颜，不禁抚上玉颜鬓边的几缕白发，眸子里噙满了心疼，顿时觉得全身席卷酸涩，声音有些哽咽，“玉姑姑，您终于回来了，我好想您。”

    这个敬语是对玉颜的尊敬与多年辛劳的爱重，在她心里玉颜是长辈，并非奴婢，更像是亲人。

    彼时云曦穿了一件粉浅色绣栀子花疏绫裙裳，宽大的袖子随着纤细手臂盈盈垂下，长长的裙摆倾泻在地，那是浅浅的粉，衬托着青涩的容颜俞发的纯然明净，一双眼眸干净的溪水澄澈，明亮地不禁让玉颜迷了迷眼。

    仿佛凝神的片刻，沈静姝温柔的面庞与眼前的云曦重叠，只是沈静姝柔和静好，云曦有着沈静姝不曾有过的自信傲然，如霜清冷，通透豁达。

    恍惚的瞬间，玉颜掩下心中的思绪波动，颤抖地握住云曦的手，连连道：“真好，真好，一别经年，公主出落的落落大方，模样越发的标致可人，时间还真是快，转眼在奴婢怀里长大的小公主，便要出阁了。”

    玉颜回来，兰芷也高兴，便兴高采烈的下去准备茶点，此刻含着兴致阑珊的笑容，取过托盘中的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和一盏豆乳茶，道：“玉颜姑姑风尘仆仆赶回来，必定路上颠簸，休息不好，牛乳茶能缓解疲劳，喝些茶定一定心神。”

    云曦轻轻扶了玉颜一同坐下，娇俏道：“还是兰芷细心，姑姑为何从茂陵突然回京，是父皇召姑姑回来的？”

    玉颜神色绵然，眼神却尤为坚韧，柔和的笑容下闪着感慨之色，“皇上让奴婢作为陪嫁，陪着公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曦闻言鼻头微酸，心下沉沉地悲切犹如闷雷滚过心间，泛滥凛然的疼，“父皇的用意我明白，只是我不想再让姑姑为我操心，楚宫的日子凶吉未知，何苦将自己陷入火坑，姑姑劳神劳力操劳了一世，晚年和该享享清福，留在长安吧，不必再陪着我重复那样如履薄冰的日子。”

    玉颜含了感动之色，眼角的细纹如细细的丝线隐隐约约覆在略显老态的面上，微微动容：“这是奴婢的使命，望公主感念奴婢与献明贵妃十数年的情分，公主成全奴婢罢，护公主一世周全，在楚国需得理清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公主必须有人相助，只要奴婢还有这一口气，便会辅佐公主。”

    云曦满是心疼的伸手，抚上玉颜眼角的细纹，看着玉颜日渐衰老的容颜，是在茂陵风吹日晒留下来的痕迹，她含着丝丝悲悯，“有兰芷呢，她从小陪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姑姑还不放心么？”

    玉颜目光柔和，如清风和煦，“未曾时时刻刻守在身边，怎能放下心来？”

    云曦扑在玉颜的怀里，她身上有着淡淡皂浃的清香，便觉得心安，云曦颇感无奈，只得由着玉颜。

    似有软软绵绵的轻絮漂浮在静夜里，缓缓涌进冰凉彻骨的风中，化为心口一抹酸意潺潺。

    云曦离开齐宫这日，乃是北齐敬章三十五年十月十五，深秋时节，天儿不似刚入秋时的微凉，也不似深冬时候的冷烈。有着独具的腐朽与尾亵花絮，泛黄的枫叶上清霜化水自叶片间汇聚成珠，带起枯叶悄悄滑落，落于泥中，可是，已无人在意这些落在泥中的枯枝败柳，枯萎花漪，曾经也是绽放于枝头，供人仰视，盛开于暮春，凋零于清秋，潮起潮落，人生亦是如此，伊人事变迁尤为安，世事苍凉无尽，微风依旧笑繁华。

    前往楚国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摒息待侍，各种乐器交织的礼炮之声贯彻整个齐宫，宫女内监鸦雀无声静静候在殿前廊下。

    金銮殿前，高衍与一众嫔妃，皇子公主在此等候送别，眼中已是泪光闪烁，心里似乎有一双手狠狠的撕扯着，痛意席卷全身。

    云曦一袭淡红色仙鹤纹绣嫣石榴锦衣，宽大的袖子以丝线穿刺金米珠缠绕着繁复的团纹，配着蓝色如意祥云霞帔，金线缝制，饱满圆润的珍珠镶边，珊瑚琉璃珠制成的串珠自弱柳纤细的腰间垂下，铺满倾泻于地的裙摆，一顶赤金象牙镂空花冠，金丝流苏累累垂在眼前，两只金镶玉蝴蝶形状的钗子固定花冠两侧，一颦一笑皆是青涩中的明媚，眉目如画，如星辰间的嫣然扶风，涓涓灵动。

    最美的韶华，明澈的眸子里透露着星光璀璨似的明亮，笑容清甜仿佛是四月清晨薰暖的朝阳，恬淡安然，风华正茂，真真是极美。

    眼中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云曦忍着心下细碎而涌的苦涩，跪下行至大礼，不禁哽咽，“子欲养而亲不待，女儿不孝，此番一别，望父皇保重，女儿不能守在您身边尽孝了。”

    秋风凛冽，拂过树梢，摇摆浮动，悉悉熟熟，那种窥然而挫败直直地钻入高衍的心口，萦绕的密不通风，悲凉与不舍夹杂在眼眸中弥漫着一层朦胧的泪光，沉重道：“曦儿，别怨我，我有我的无奈与心酸，今后我不可再事事护着你，凡事都需小心，你特殊的身份，便是楚帝为着你是齐国公主而猜疑提防，揣测动机，一入楚宫便身陷众矢之地，嫔妃之间的相处更需小心翼翼，切不可崭露锋芒，更不要涉及政事，牵扯国事，只需安稳度日，不求你容获盛宠，只愿你在后宫平安一世，勿念。”

    这一席语重心长的嘱咐，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承载着这位帝王的迫不得已，如在百姓家，女儿出阁时，父亲满心无助不舍寥落，却要诚心愿女儿今后顺遂。

    日光舒色，似乎，有许多的心事辗转，带着旧年醉生浮沉的沉香，细细品味，最终，他不过是个父亲罢了，可怜可悲。

    云曦再也无法承受住心下的悲凉起伏，踉跄跪倒在地，眼泪肆意地往下落，心口是无边无际的悲悯，冲破了她的理智，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父皇，声线含着难言的哽咽，“父皇，此去一别山高路远，不知此生是否有机会，再与您相见，望您保重，请恕女儿不孝。”

    晨嬟与瑾知从一众女眷中走出，扶了云曦起来，晨嬟素来文静平和的眼眸彼时噙满了泪水，神色染上了悲伤，颤颤地紧握住了云曦的手，哀凉道：“好好的…曦儿，楚宫前程未知机关，无论凶险，定要护好自己，是否相见，都要好好的，平安地活下去…”

    言及至此，晨嬟已是泪水斑斑划过脸颊，冰冷的打在手臂，浓烈的悲泣都被她掩在波澜不惊之下。

    瑾知掩口发出细微的抽泣，牵起鬓边的赤珠红玉髓流苏闪着细细的幽蓝光芒，心下的微疼织成透明无痕的网，她默然，“万事一定要小心，到了楚宫，事事谨慎，切勿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曦儿，好好地活着，即使在天涯各一方，深知彼此平安，便是此生欣慰。”

    只有至亲之人，才是诚心的希望自己过得好吧。云曦忍着悲痛，再度的扣了三个头，沉重的冠子压的她喘不过来气，抬起眼眸时已是泪痕满面，“愿父皇长命百岁，岁岁常宁，多年养育之恩，此生难以回报。”

    高衍眸中闪烁泪光，面色忧伤，冗长的叹息声沉沉地融入了秋意似水的天暮中，“你也是，珍重…珍重…珍…重！”

    流苏摇曳在眼前，云曦忍痛拜别父皇，视线中的景物已经逐渐远去，当和亲的队伍开始启程时，巍峨耸立的皇城渐渐远去，泪水珊珊而落。

    从小生长的地方，那是云曦的家，骤然离开，或许有的太多的不舍与眷恋，离开了齐宫，意味着飘荡无依，听闻那位少年皇帝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

    思绪被马车颠簸拉回了现实，山风溪水，树枝茂密，秋日盛景凋零于清浅后的斜阳枯草，万物衰败的时节弥漫着腐朽殆尽的意味。

    待云曦细细寻那些记忆时，已然是在和亲的路上，一行人踩在干枯的叶子上，发出破碎般的响声。

    出了玉门关，离了齐国一座一座城池，五日后，十月二十，齐国送亲的队伍抵达了两国边境，与楚国接亲的使者会合于易城。

    边塞的风更为泼辣冷烈，卷起沙土纷纷打在面上凛冽清醒，寂静的夜里漆黑一片，唯有那风烈烈的拂过，带着飒飒的恐怖。

    荒郊野外，有些破烂的驿馆，里边的烛火幽幽暗暗，赫然映入云曦的眼帘，玉颜与兰芷扶着云曦缓缓下了马车。

    楚国派一队兵马前来保护接应，为首的欧阳锋身穿铠甲，一身的正气，朗然道：“臣是楚国的大将军，特奉陛下旨意，前来护送公主直至入宫，若是有何怠慢，还望公主海涵。”

    楚人毕恭毕敬，极是客气，云曦倒也不为难，安然道：“大将军无需客气，路程遥远，这期间还要有劳大将军。”

    因常年习武，欧阳锋虽已是暮年，言谈间皆是武将的锐气凛然，想来是出自习武世家，并非是普通武将有勇无谋的莽夫。

    齐国送亲的使者乃定远侯之次子萧行，二公主瑾知的准驸马，一路护送云曦前往楚国，齐楚两国兵马驻守在驿馆外。

    晚上的易城月黑风高，四面围山，白色的水雾飘渺，层层叠叠的笼罩在山间，若有似无的狼声在安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的惊悚而恐惧。

    驿馆外，破烂不堪，里间倒也干净整洁，铜盆里烧着通红的炭，黑漆斑驳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火光弱弱的，地上散乱的影子，随着那一缕忽明忽暗的光芒摇动。

    路上颠簸了几日，他们送过来的饭菜，云曦也不曾动过，心神俱疲，只觉得眼前的景物还在晃动。

    玉颜与兰芷用了一些清粥，也无甚胃口，便在地上铺好被褥，沉沉睡去。

    云曦躺在驿馆的床榻上，却是心事重重，无法入眠。

    来时，除却玉颜兰芷，她亦因嫁妆都不曾带，地契庄子这些她都带不走，不知楚宫的情形如何，那样陌生而生疏的地方，也离不开银两的细细打点，除了带些贴身衣服和首饰以外，身上便只剩下一些银两，这样也好，省得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冷风轻轻吹开窗扇上扶着厚厚明纸的一角，凄凌灌入，尘埃悄无声息地漫上她的面容，幽寂地笼罩于夜幕之中。

    和亲的公主荣辱与否，和那位坐拥锦绣江山的皇帝紧紧系在一起，与他而言，她不过是制衡两国的棋子，再或者，他会千方百计的防着她，或许他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这样何尝不是一种快乐，显然不会卷入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在这宫里安稳的度过一生，了此残生。

    她所向往而期待的，终究还是失去了，再也寻不见了，此生不过是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间的浮生若梦。

    有清泪漫过她的眼角，缓缓的滑入鬓边里，潮湿而又冰冷，湿腻腻地冷蔓延开去。

    夜幕微微泛起亮色，映的天边的一缕鱼肚白，星子快速消失，千丝万缕的烟红簇拥着绽开于天地间，太阳冲出了暮霭，和煦温暖的倾阳缓缓洒下，绚烂而宁和。

    玉颜与兰芷早早起身，手脚麻利的给云曦梳洗一番，用过早膳后，便上了和亲的马车，一行人依旧往南而去，到楚国东都。

    出了易城，便是两国交界，硕大的石碑雕刻着两面字，以此隔开两国的地界。

    云曦却叫停了马车，玉颜与兰芷扶了她下了马车，天幕绚丽而湛蓝，有稀疏的云朵翻涌着，秋风呼啸，卷起边境的黄沙如一层薄薄的轻纱飞扬在空中，朔风刮在面上阴冷似刀子厉厉剜着，吹动衣衫在风中摇摆。

    耳盼一双赤金白玉耳坠，不时冰凉的触感传来，冷冽清然，亦如云曦此时的心境沉疴零碎翻涌，分别的痛楚渐渐往胸口袭来，残酷地将她笼罩着于晴空万里的天地间，她浑然不觉，每呼出来的一口气皆如此的疼，仿佛是刀子顿顿地划过心上。

    纵然心下百感交集，云曦白净的面容仍是含着笑意，渺茫无定，眸光似透过漫天的风沙，痴痴地不知望向何处，感慨道：“此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踏入这片故土，愿我所在乎的人皆安。”

    玉颜与兰芷亦是满面神伤，任凭风声凄凉无尽，如泣如诉，叫人感受着边塞的冷然。

    云曦霍然回首，流苏环佩叮咚，衣袂飒飒而起，如绽放在风沙间的一朵妖艳的花，转瞬凋零。

    毫无犹豫，利落的毅然决然，留恋过去又怎样？最终还是要分别的。

    和亲的队伍依然不紧不慢的走着，翻山越岭的跨过了一座座起伏连绵的山，山峰陡峭越来越少，便是拂来阵阵凉爽的微风，暖阳而和煦，轻轻吹动马车的帘子。

    楚国临近江南水乡，季候温润温和，即使到了深秋时节，繁华落尽，也如初秋时候的舒适惬意，不似齐国西北的寒冷，风依然夹杂着落花流水的香意，卷起丝丝的凉，淡然柔和。

    山清水秀如苏雨轻歌曼妙，安县的汨罗江潺潺江水往下而涌，缓缓流淌。

    这一路自北南上，让云曦感受到烟火浓重的楚国，这里的季候风土人情无一不透露盛世江山的景象。

    入了洛阳城，百姓的欢声笑语与各种商贩的叫卖声，聆心于耳，那样淳朴无华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周遭喧嚣的吵闹也动听了不少。

    云曦伸出素手，撩开马车的帘幕，扬起眼眸向外看去，年青妇孺牵着孩童的手结伴而行，不时看看摊贩摆的商品，老人斗弄笼子里面的鸟，或是侍弄花草，青年才俊神色飞扬，不知在聊些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映入眼帘，这也是乱世年间少有的盛世太平，安居乐业。

    想来宇寒是一位好皇帝，将楚国治理的江山如画，盛世锦绣，这不禁让云曦好奇，宇寒究竟是一位怎样的男子？亦或是一位翩翩少年公子，温润如玉，还是一位凡夫俗子，粗鄙丑陋。

    唇角漾起迷醉的笑意，如桃花韶粉，漫过丝丝薰甜，微微凝神片刻，云曦却含着若有所思的苦涩，轻轻放下手里的帘子，不再去看。

    万千思绪最终化为了心里的惆怅，纵然是如浮萍飘零，前路渺茫，岁月漫漫，还是期待的？不是么？

    “请璃宁公主殿下下轿。”耳边传来陌生而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响彻于寂静的天地。

    然心如止水，到了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慌乱，云曦定一定心神，由玉颜与兰芷扶着她下了车轿。

    巍峨宏伟的大殿尽收眼底，楚国的万里晴空的天暮是级蓝的，勾起的殿角蕰着流光细微的浮影，舒清云淡，微风不燥，缕缕拂过面庞，真不似长安的风霜凛冽刺骨，楚国的天又是另外一重的柔情十里。

    由着宫人的指引，云曦端然步上台阶，以玉石板砖铺成的台阶打磨得如一面镜子，光亮倒影，泛起细腻的光晕。

    倾泻于地的裙摆与珊瑚压佩缓缓掠过，珠翠作响，如烟红的晚霞晕染云端，留下一抹幻影。

    云曦带着心下的百转千回，一步，一步走向他，走到那个万人敬仰的天子身边。

    眼前的楚宫大殿，乃是太极殿，像楚国万里河山一样，华丽且宏伟，琉璃铺成黄瓦为顶，金丝楠木雕刻的镂空浮窗，玉石堆砌的朱漆红墙，红粉香漆涂成的巨形柱子屹立于殿檐下，栩栩如生的金龙缠绕其间。

    楚国建国虽晚，一向都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仅仅百年而已，自太宗皇帝灭了南朝芈氏，建立宇氏政权以来便争伐不断，先帝一朝又灭了势均力敌的东魏南陈，疆土不断扩大，实力已然是超出其他诸国，如今却稳坐天下霸主，可见楚国实力强盛，心腹大患便也是齐国。

    可是背后的唏嘘远胜于此，太祖皇帝只不过是南朝的宇国公，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代权臣，从芈氏手中夺得江山而已，天下青史，无人不知。

    云曦款款入殿，低头俯身跪下，头上的流苏摇曳清泠作响。

    虽好奇未来夫君的样子，出于礼数，云曦只身形挺直的跪着，并未抬头，她展开广袖，冷然一甩，风轻云淡道：“齐国高氏云曦，拜见陛下，愿陛下圣安万岁。”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6章：楚宫（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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