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楚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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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周遭肃然寂静,殿外似有黄鹂轻啼,在皎皎枝头如轻歌曼语,低喃婉转,秋风习习,花揉香甜,日光淡薄地自雕刻着镂空窗扇涌进,淡浅的疏影在光亮如镜的地面上细细流转,沉寂横斜。
云曦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默然相对,他离她那样的近,静的让她心底不安惶然,虽未抬头,她分明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九龙宝座上的男子,便是她以后的夫君,毕生所依靠的人么?思及此,心底隐隐有着迫不及待的胆怯和期望。
“璃宁公主无需多礼,免礼吧。”许久,从上方传来一声浑厚有力的年轻男子的声音,慵懒而轻浮,“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谢陛下。”云曦无视他口中的轻浮的语气,缓缓起身,眼眸微垂,澄澈干净,无悲无喜,只淡然相对。
宇寒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扣在龙椅的扶手上,眯起锐利的眼锋,仔细端详云曦片刻,依然含着傲然的锐气凛凛,犀利道:“公主为何不敢直视朕?莫非公主是带着什么使命而来?故而不敢么?”
言语中的戏谑之意,云曦又怎会听不出,心下酸涩的茫然无力,让她不禁笑起,笑得冰冷而坦然,“陛下大可放心,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既然来了,所依仗的便只有陛下的恩德,至于其他,什么也不必做,亦无法去做,能做的也只是陛下所赐。”
说话间,云曦安然扬起眼眸,直直迎上宇寒的目光,对视的瞬间不由让她愣神。
眼前的宇寒年纪尚轻,但浑身上下有着不可小觑的震慑人心魂凌厉的帝王霸气,一双漆黑色的眼眸深邃有神,高挺的鼻梁精致立挺,浓黑的剑眉如遥远的山峰起伏,英气傲然,棱角分明的轮廓如江南晚间和苏的润雨,清新俊逸,翩翩少年公子,薄唇轻抿向上微微挑着,然眼眸中的情绪冰冷深沉,玄黑色的龙袍以金丝线密密绣成龙腾戏珠的图案,紫金飞龙点赤白玉冠高高束起头发,有着俯视万生的强势霸气,孑然而威风。
四目相对,宇寒心头一震,静静地注视着云曦的容颜,云曦眉目间仿若星河璀璨,涟漪浅浅,细细的秋风涌进了日光如波澜潋滟,吹动云曦鬓边的几缕青丝,十七岁的韶华竟如此的灿烂耀眼,犹如碎影清梦,桃花水色,那一定是倾倾衣袂的最初,卷起暗香悠悠的甜意。
据云曦所知,他不过才二十二岁,翩翩公子,少年气盛,虽在心中遐想过无数次,此刻见了,亦不禁失神。
宇寒不过是瞬间的惊艳,转瞬恢复了玩味的神色,笑意未达眼底,“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想来公主见识颇多,自然明白其中厉害之处,只是朕略有耳闻,齐人喜好巫蛊,崇尚鬼神,不知公主千里迢迢而来,是扮神呢,还是扮鬼呢?”
言词间的犀利昭然若揭,云曦依旧噙着微笑,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覆过明媚的眼眸宛如清澈见底的静水,清脆道:“神与鬼都是高深莫测,可怕的是装神弄鬼的人,非人非鬼,半神半鬼,活在这片净土脚下的百姓理应不分彼此才是。”
宇寒目光陡然变得冷肃,面含轻蔑的看着云曦,笑得别有深意,“这个是自然,只有两国和睦,才不枉齐帝的一番用心良苦,只是,不远千里,让自己亲生女儿前来和亲,祈求庇佑,齐帝真是有心了。”
云曦白净的面色含着得体的微笑,不失公主应有的风度,平静直视着宇寒,“只是不管陛下口中的有心,或是别有用心,楚国与齐国永结秦晋之好,共享和平盛世,两国百姓不受战乱,已属难得,否则,父皇为何送我来和亲?”
宇寒唇角噙着稀薄的笑意,微微凝滞,深邃的眼眸冰冷如霜,压迫感油然而生,“公主心思细致如丝,如此刁钻,便不怕朕出尔反尔,即刻率兵攻打齐国,公主又该如何取舍?”
他玩味而冰凉的言语并未让她生出任何惧怕之意,闪过一丝浅若梨花的笑色,如流萤般地漫过明澈的双眸,依然不卑不亢,“云曦相信陛下是清明圣主,岂会失信于一介久居深宫,无才无德的小女子,上至两国百姓,下至天下万民苍生,皆会感念陛下的恩泽。”
宇寒一扫方才的冷漠而疏离的气息,从龙椅中支起身子,饶是有意味地望着云曦,淡淡道:“公主太过自谦了,能言善辩的,倒真是不像一位久居深宫毫无见识的女子,可见公主才华非一般无知女子能比,能迎你入宫,焉知不是朕的福气。”
云曦面容沉静,似月华温若间的水雾渺渺,融进了昏暗,欠了欠身,道:“陛下缪赞了,今后我只需依附于陛下,什么都不必懂。”
宇寒闻言,眼峰微微一斜,似覆上了幽冷的刀刃,遍布眼底,冷然地凝视着云曦,云曦无畏惧之色,回以浅笑,迎上他那双眼眸。
秋意如水,穿过了重重花间,似乎陌上了最美的年华,青涩衣袂,流年携香,少年倾心,一世幽梦,辗转流年,那是最美的时光,遇见了她,风动花落,清浅伊人。
许久,宇寒往龙椅的侧壁靠了靠,垂下眼睑,拨弄着手指上的扳指,冷漠道:“路上颠簸十几日,公主想必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朕在大明宫设了阖宫宴饮,为公主接风洗尘,公主休息一会,晚些再过去。”
云曦再度屈膝福了福,淡淡道:“如此,多谢陛下,云曦告退。”
待转身离去时,宇寒却不由换住了她,“你的闺名换做云曦?”
她回眸一笑,这一笑之下如春日的桃夭朵朵绽放,恍若星辰浮动,流过天际,“云曦名讳恐诬了陛下的耳朵。”
“自从那日签订两国议和之约,朕便知晓你的名字,今日一见,的确,你很适合这样明媚的名字,人如其名,如星光璀璨,明媚如画。”宇寒声线透过微凉的秋风,暖意如春,贯穿所有花间尘缘。
许是太过疲倦,云曦不想分辨他话语中的含义,豁然回首退了下去。
宇寒的心思,何尝不是整个楚国的心思,云曦怎会不知晓其中的厉害,她的到来如一颗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激起波澜四射的涟漪,如今楚国与齐国结盟,柔然燕国各有各的算计,表面看来,她不过是齐国送来牵制楚国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丢弃,于齐国而言既没有损失什么,楚国一统天下的野心岂容他国并存,只不过是为了眼前各自的利益,而楚国随时都可以找各种理由出兵,自然不会将她这个齐国公主放在眼里,甚至对她诸多防备,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她的身上有无对楚国不利的使命。
离宫前,父皇语重心长的叮嘱,她切切感受到四面楚歌的无助,齐国公主的身份,紫金围城的楚宫之中,一生一世都是不可抹去的枷锁,但是,她还是要负重前行。
黄昏的余辉晕染着一抹烟红弥漫,将天边的云幕染成紫霞般的炫彩,落日降临,楚宫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殿檐卷翘,细碎流转不禁沉浸在这片繁华万丈里,楚国的天和齐国的天并无不同,不同的是心境。
随着那一丝残阳逐渐地阴霾,天暮擦黑,流萤万千,硕颗点点星光,闪烁于天地间,冷月完满无缺,银白如霜,笼罩着楚宫如同凄清朦胧的画卷,被大明宫的殿角遮去了大半的月华,倒映在汉白玉石的地面上留下壮观浮动的影子。
晚间,宇寒在大明宫设宴宽饮,招待齐国前来送亲的使者,与为云曦接风洗尘,为彰显泱泱大国的风范,晚宴极尽奢华,宇氏宗亲携家眷王妃,外命妇,后宫之中太后、皇后、嫔妃皆是盛装出席。
云曦却是感慨宇寒的用心,如此奢华的晚宴,无非是告诫齐国,楚国如今的强盛,又给足了颜面,却不失待客之道。
宇寒当众下旨,封云曦为正五品嫔,赐封号为“宸”,居合欢殿,一国公主,封了一个如此尴尬的位份,宇寒是明摆的不将齐国放在眼里,甚至是防备。
表面做足了客套,暗地里,却是狠狠的一记耳光打在整个齐国人的面上,帝王的权术被宇寒玩弄的明明白白,将云曦戏弄于鼓掌。
云曦心中虽冷笑连连,将所有挫败的情绪隐藏在平静之下,不在乎身边纷纷哗然的嘴脸,淡然走至大殿中央,接过内监手中的圣旨,化凄凉为冷然,“臣妾谢过陛下。”
从今往后,她只是这紫禁围城的楚宫之中,小小的嫔妃,被高墙黄瓦所困,此生都无法逃出这片孤城,不得自由。
她哑然轻笑,其实,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从孤城之中,来到另外一个孤城。空庭寂静,宫门深锁,半点不由己。
和宇寒并肩而坐的皇后吴蕴柔温婉的笑靥端然倾嬅,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满是大家闺秀的秀丽,身上的明黄彩绣双绫绸缎鸾凤锦衣衬托着母仪天下的气韵,雍容典雅,“宸妹妹远道而来,望众姐妹善待于妹妹,六宫和睦,才能家和。”
众妃嫔连忙起身,齐齐行了一礼,相约而同:“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云曦抬起眼眸,扫视了一眼上方端坐的皇后,虽是端庄温婉气质雍容,不失凤仪万千的典范,面上虽极力保持微笑,眼眸中有着岁月雕刻过的沧桑痕迹,冰冷而狠厉,后宫独尊的气息浓烈,已经在警示着她,这位楚国皇后绝非善类。
晚宴结束,已然是月明星稀,宇寒吩咐身边的女官,领着云曦去合欢殿歇息。
大明宫是太极殿的前殿,位至在东南,想来离妃嫔所住的宫室甚远,引路的女官在前方不卑不亢的走着。
云曦与玉颜兰芷三人,紧紧相随,十月末的晚风浮在面上已是钻入骨缝的冰冷,贴着朱漆宫墙呼啸而过,周遭安静的出奇,唯有脚下鞋底摩挲着青石板砖,发出细碎的响声。
夜幕中烛火忽明忽暗,远处的合欢殿在月光的笼罩下,隔着若有似无的水雾,飘渺地涌动,在视线中若隐若现。
待走进,红木蓝底上高悬鎏金匾额,书写着“合欢殿”三个大字,在幽暗的烛火下,泛起温弱的光芒。
玉颜上前推开朱漆宫门,沉重的发出响声,肃静的院落中,宫人整齐恭候多时,此刻却整整齐齐跪下道:“奴才等叩见小主,小主万福金安。”
想来这些宫人,是宇寒的受意,皇后所打点妥当,便是日后服侍云曦的宫人。
此时,一路送云曦回宫的女官神色极为恭敬,出言道:“陛下让奴婢告知小主,小主初入宫闱,想必诸多不适应,在宫里休息一日,后日只需向皇后娘娘请安即可,太后素来喜静,不必前去给太后请安。”
云曦神色谦逊,点头道:“多谢姑姑告知,有劳了。”言毕,她使了使眼色,玉颜会意从袖口里掏出一包银子,塞到那女官手里,女官也不推辞,平静收下,再度的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云曦迈过门槛,往院落中走去,宫人仍是恭敬垂首的跪着,柔声唤他们起身,却瞥见殿前抄手游廊下,俊秀挺拔的合欢树种植两侧,虽然已是深秋,一树枯枝,待来年春日,合欢花必是如期而至的盛开。
宫人谢恩起身后,和气地引着云曦去合欢殿的正殿,因着是正殿,正中央设有玉阶宝座,山水画屏风,孔雀宫扇,半透明乳白色绣宣茶花纱幔围帘轻轻低垂,屏风后,紫檀木大书案上面摆放着一套狼毫笔静静挂在笔架上,并一些澄心堂宣纸和青花瓷的笔筒,紫檀木雕枝隔断的阁子中放着许多的书籍与琳琅满目的摆件,殿内的格局虽然不华贵,却雅致舒坦,惬意清静,合欢殿,她倒是极为喜欢。
云曦在下方摆放的客椅中缓缓坐定,一位身形高挑,穿着橙色素花长衫,以铜丝挽髻,簪着几朵银制的花蕊,看穿着的衣饰和其他的宫人略有不同,年岁看起来也比这几个宫人之中,稍长几岁。
只见其微微向前一步,俯身蹲下,向云曦服了一礼,温言道,“合欢殿掌事宫女秀珠参见宸嫔小主,请小主安。”
云曦笑着扶秀珠起身,虽然年长些,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样子,面容清丽,从容稳重,想来极是稳妥,老成干练。
云曦不由打量着秀珠身后的那几位宫人,加上秀珠才四位宫女,两名内监。
见云曦沉默不语,秀珠含笑着一一介绍,“小主初入后宫,这些宫人必是不识,穿绿衣服的丫头换做翠儿,十四岁的年纪灵动单纯,与折枝爱玩爱闹,却不失天真无邪,水心素日里倒是安静,不喜多言,心细利落,却也聪明伶俐,这两位是小欢子和小江子,年岁虽轻,也是做事稳妥的。”
“我记下了。”云曦目光平缓的自那些宫人面上掠过,语气稍稍含了严厉,“你们既是分到了我这里,为人处事不需要太过于伶俐,只有忠心相待,日久见人心,朝夕相处的时光还久,我必不会苛待你们,若是谁敢生出了不该生的心思,将自己推向深渊,那便莫怪我无情。”
闻言,宫人们的面上神色惧然一凛,纷纷跪下,惶恐道:“奴才们必当与小主,荣辱共进退,绝不敢生出逆心。”
“你们都起来吧。”云曦敛了厉色,语气不禁柔和,换他们起身。
玉颜见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两,分给了诸人,几人欢喜地得了赏赐,不免又是一番含暄谢恩。
见宫人都退了下去,云曦如释重负的心口一松,珠帘夹着层层白色沙幔悬在黄花梨梁上,铺满通往寝殿的路。
云曦转过重重轻纱帘子,到了寝殿,烟雾徐徐,自镂空花鸟珐琅薰炉里渺渺飘着。
十几日的舟车劳顿,路上又未曾休息好,此刻,她心下疲倦得很,由着玉颜与兰芷服侍沐浴更衣。
待卸了晚装,收拾妥当,已是亥时,她属实是累了,躺在床榻上,四周的轻罗宝绡床幔垂落在地,一片静谧。
夜间,风雪如素,气温骤降,乾阳元年的大雪,来的让人措手不及,突如其来,雪夹着雨,洋洋洒洒地飘了一夜,昨日还是暖阳如春,一夜之间,这座洛阳城便冷了,风一动,冷一重,再回首望去,已是白霜满天地,繁华似锦的楚国后宫裹在了银装素裹里,行走于琉璃冰雪。
尚宫局早已备了过冬的炭火,十月初各宫各院隆起了地炉与碳盆,以备这世事无常的天气,如今下雪,宫人只需去尚宫局拿炭火即可。
因着云曦只居正五品,上好的银丝炭与红萝炭,却是不能用的,一早天不亮,小欢子和小江子前去尚宫局拿了十五斤黑炭,合欢殿通了地炉烧了炭火,倒也不觉得冷。
晨起梳妆时,兰芷还不由说嘴呢,“这楚国的天儿,倒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昨日来时还是暖洋洋的,为何今日完全变了?这雪说下便下,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连日奔波,长途跋涉,云曦真的是累了。昨日一眠睡得安稳舒和,早晨起来,不免还是有些头痛。
好在宇寒曾说过,让她在宫中休息一日,不然该落人话柄了。
玉颜与兰芷在旁边为她梳妆,她不过穿了一件天青色大袖衫,只在袖角处镶滚了重重叠叠的出云点水的花纹,青丝梳着不过是宫中最寻常的百合髻,以通草绒花点缀,并一把烧蓝象牙梳,洒脱自在,有着几分随性间的淡雅沉静。
待洗漱完毕,秀珠打了帘子进来,说是早膳已备好,请云曦移步正殿用早膳。
云曦并无胃口,只用了一盏燕麦炖红枣羹,其余的便分赏了给宫人。
过了晌午,从秀珠口中得知,齐国送亲的使者已于今日清晨遣返回国。
听后,云曦心仿佛垂入了谷底,任由凉意蔓延,今后偌大的楚宫,便只独她一人,行走于空庭宫闱么,无依无靠,如风中浮萍,四处飘荡,她只觉得心口填入了许许多多的小石头,闷的窒息地疼,沉重而麻木,这里的一切皆如此的陌生,让她心生不安与恐惧,神色迷茫而无力:似乎有冷风隔着密不通风的窗扇,毫无抵挡的钻入身上,幽深刺骨。
除却玉颜与兰芷,这里的人与事,她不知该去相信谁,譬如眼前的秀珠往后便同玉颜一样,在她身侧伺候,可是她却不得不防,能有几分信任,存有戒心,这些宫人里,指不定便有宇寒与太后的人,说不准是皇后安插的耳目来监视她,再或者,其他嫔妃未雨绸缪的算计,事先安排好的在她宫中,毕竟她不是楚国的子民,非选秀入宫,齐国公主的身份何止是举步维艰,稍不留神,便是灭顶之灾。
身份特殊而尴尬,宇寒的那些妃嫔相处之间更需谨慎,以后的为难也少不了,风波四起,她已然身处于后宫这片漩涡里,也便应付得来。
秀珠稳重老成,云曦的心事,从不主动去询问,只安静在一旁侍立。
楚宫的情况,在秀珠平静的神色下波澜不惊的道出。
云曦了解个大概,当今皇帝宇寒是先帝的六皇子,早年封为晋阳王,前邸时便已成婚,迎娶当朝一品丞相吴照嫡女吴蕴柔为正妃,如今正位中宫,与天子同尊,便是六宫之主的皇后,居凤仪宫。
宇寒登基之后,也未曾选秀,后宫的几位嫔妃均出自前邸。
太傅上官烨之女上官御懿居正二品妃位,便是韵妃,居西六宫之首的永和宫,仅次于皇后之下,与皇后同年进府,资历深厚。
韵妃之下,便是宇寒为太子时的侧妃,翰林院正领院士许敬业之女许燕茹是从二品菀淑媛,居长春宫,东宫时候的那几年,椒房专宠,几乎是独占宇寒恩宠,想来宇寒定是喜欢菀淑媛。
秀珠说到了此处,深情不禁黯然了起来,“自从两年前那件事过后,淑媛娘娘逐渐失意于陛下,将自己锁在宫里闭门不出,隔绝尘世,恩宠已不复从前,听闻这一年多里吃斋念佛。”
帝王的恩宠太过于美好,却也凶险万分,只是后宫永远不缺美貌,莺莺燕燕,燕瘦环肥,帝王的恩宠终究不会在谁的身上停留一世。
虽说听着旁人的往事,云曦却不禁失神,感慨这世间凄凉不过如此。
听着秀珠的叙述,还有一位居从二品昭仪,她是九嫔之首,吏部尚书之女,黎佳慧入东宫较晚,宇寒刚登基的时候,封其为贵嫔,这半年多以来颇受宠爱,宇寒不常进后宫,一个月里总有十日留宿在她宫中。
余下,便是东宫的几位侍妾,平分秋色,分别是柠清宫容贵嫔李欣然,然景宫的从六品欲美人张婼璟与从五品骐良媛陈婉谊。
宇寒登基后,以仁孝之德,尊生母郑氏如贵妃为太后,上徽号曰:明嘉圣仪皇太后,而太后却不过问朝政与后宫之事,安心避世于未央宫颐养天年。
仔细听完秀珠的叙述,云曦含着无边无尽的凉意萦绕在心头,牵起舌尖的默然,真是被宇寒给玩弄在股掌间,任由他谑耍,百般的羞辱提防,以此来折辱她这个齐国公主。
不过仔细想想,她的到来本就是千层浪花,若再封高位,势必将她推向风口浪尖,遭人妒忌,如今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起码能躲避眼前的困境。
云曦椅在窗下的杨妃榻中,雪花依旧朵朵的飘着,隔着明纸镂空窗扇若隐若现,显得她的神色清冷如倾雪里拂过一缕霜风,凄清而苍白,“这合欢殿可还有人居住?”
翠儿奉了一盏茶,秀珠从翠儿手中接过茶盏,放到云曦侧边的梅花小几上,利落回答:“陛下只许您一人独住,小主放宽心便是。”
如此甚好,云曦疲于应付那些喧闹。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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