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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四起，风霜带来无边无际的凉，泛黄的枫叶翩翩而落，风动花落，那是秋末时节最后的繁华和诗情，到了九月，已是白霜满天地，附上了无穷的旷野之上，溪水不再潺潺，凝结一层薄薄的碎冰。

    边塞的风带着飒爽的冷烈拂进长安城，冷的刺骨，天儿一日冷过一日，如刀子在面上烈烈的剜过。

    云曦感受着西北沉香黯淡的寒冷，夜晚忽明忽暗的烛光起伏跳跃，朦朦胧胧的，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纤纤玉指拨弄着琴弦。

    她独自坐在凉亭里抚琴，淡淡的神色隐在半明忽暗的烛影里，如冷月倾星，恬静宜然，似暮霭沉沉里的皎洁。

    凉亭下，满园的金色黄菊仿佛一团柔柔的火焰盛开于盛世锦绣，秋凉的晚风拂过卷起花蕊纷纷落下，凄凉孤独的凋零于暗沉。

    依稀里，是菊香的清苦之味停留在鼻息，欣月浓重，并不清晰，扫在稀稀疏疏菊叶缝隙，清凉摇曳，灯火阑珊的皇宫在夜晚的烛光虚幻的仿佛是画卷里的人间烟火。

    兰芷端了一盏热腾腾的香片茶，奉至云曦手边的乌木小几上，轻声道：“夜来风霜甚冷，仔细着凉，奴婢还是陪着公主回宫去。”

    “无妨。”云曦停止抚琴，动作轻缓的捧过茶盏，热气水雾渺渺的笼罩在面上，像是隔着若有似无的轻纱，心里含着难以言喻的酸苦，“母妃从前素喜香片茶，而今却是人去楼空，再细细品味终究是失了那份怀念，母妃在世时的影子离我逐渐远去，我只能寻着那些记忆独自睹物思人。”

    母妃离去后的那一个月里，八岁的云曦生了一场大病，口中呼唤着母妃，那时候她才八岁，在她所理解的范围内，母妃为何会一直躺在金棺里沉沉睡去呢？也无人告诉她，死是永远的离开，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此生无法触碰的地方。

    零碎的记忆模糊而又沉痛，从满眼欢喜到说不完的悄悄话，最后无言以对，最终带着所有的伤心与失望离开，是父皇一次一次逼着母妃放下，不知父皇是否觉得遗憾。

    兰芷不解其意，“香片茶的做法和从前宪明贵妃在时一样，以陈年冬日梅花上的雪水和夏日荷叶中的露水烹煮，陈皮，白杭菊，金银花，百合，甘草，红茶风干研磨成粉，纱布包裹用清水过滤杂质，以纹火慢熬，这期间需要掌握好火候不然会沉底，最终呈现的如碧水般的清茶，色泽清透，甘香馥郁。”

    “茶香不曾变过，变的是流年与枉然。”云曦饮了一口茶，层层暖意涌进了心里，唇齿间皆是香甜的芬芳，入口甜香四溢，回味只剩下甘苦，“听闻父皇已经在朝中为我物色了驸马的人选，是么？”

    兰芷望着晚霞的轻云稀疏散乱地倾泻于漆黑如墨的天暮，思忖着道：“却有此事，公主已是及笄年华，那婚嫁之事便是迟早的了，莫非公主是为此而伤怀？”

    云曦放下手里的茶盏，鬓边的一支玉簪在月华微弱的银光中折射出莹白水润的弧度，泛起温温弱弱的光泽，显得她的眼眸异常的明亮，“兰芷，将来的日子会是怎样？或许我未来的驸马会因着我是公主之尊，对我敬重有加，父皇会按祖制亲赐公主府，食亿千户，顾及身份，也不会有小妾后宅之斗，可是我不喜欢，始终都不喜欢。”

    与其和不喜欢的人演着貌合神离的戏，不如此生自自在在，只做高家女，不为谁的妻，不婚不嫁，孑然一身，随心所欲。

    这样的想法，足以让世人告病，云曦微微默然，唇角漫过一丝清梦柔美的笑意。

    “有缘自会相见…”

    笑意从唇间暗然凝滞，云曦不经喃喃，“真的会相见吗？只不过是落花如梦。”

    兰芷心领神会，温柔的语气在这暮色沉沉的晚间听起来格外舒心，“公主，不如如实禀明皇上，以告示寻找那位公子，相信必如公主所愿。”

    “世上的事与愿违从未止息，哪里便如我所愿了。”云曦扬起眼眸，望着那一沟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浅浅弯月，“算了，还是留些念象罢，他若是有妻室，何必去打扰呢。”

    素锦水蓝色披风的风帽上镶滚了一圈软糯的狐狸毛，茸茸的浮于面上，扰乱云曦的内心波澜潋滟，她垂下眼眸，轻抚琴弦，一首《相见欢》有着人世间小女儿家的如痴如醉，仿佛月下袅袅旖旎的无限美好。

    浅月如霜，雾蒙蒙的洒满天地人间，倒映在秋叶投下斑驳细碎的树影，风声萧萧，清冷簌簌。

    琴声婉转，追寻着时光而去，岁月一去不复返的日子里，是梅花暗香的白雪琉璃。

    日子悠闲而平静，连云曦也不知晓从何而起，秋日那样萧瑟凋零万物衰败的时节，竟也会匆匆而逝。

    秋日盛景犹在眼前，回首山河已是冬，大雪纷纷扬扬，似绵绵的柳絮大朵大朵的飘洒，未到一个时辰，琉璃瓦上，黑压压的树枝上以及汉白玉石地面中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偶尔有几只飞燕飞过宫墙，飞过阴沉肃穆的天际，落在结了冰的树梢中，白雪堆积愫愫落下，叫嚣着深冬的冷冽。

    外头积雪厚厚，天寒地冻的，云曦也鲜少出门，温暖如春的殿内，青花瓷瓶中插着几枝含苞欲放的红梅，娇艳欲滴，似胭脂下的含羞少女，被殿阁暖气一烘，阵阵梅香袭来。

    其实云曦并不喜红梅的艳丽，觉得俗气，喜欢是梅花的节气，不与桃李斗艳，不与日月争辉，百花凋零时凌霜而开，若是人的品格也能做到如此独具清奇，也属实不易。

    她喜欢白梅的淡雅，与雪融在一起，只凭着那一缕花香浅浅细细分辨即可。

    只是宫里下雪下得白茫茫的一片，亦是乱花坠入迷人眼，所以她才吩咐兰芷去折些红梅，放在殿内也添了一痕景致。

    云曦捧着书椅在窗下，银白色的雪光透过绢绫明纸隔断涌进，光影澜姗流转在地上印出孤清的剪影。

    她聆听外头的风声，偶尔拂去琉璃瓦上的雪倾倾覆落，身着一袭粉紫色绡丝云裳，只在袖口绣了一层密密的花纹，青丝半挽，点缀着两朵梨花簪，璎珞流苏垂在耳后纹丝不动，额前两缕散乱的碎发俏皮随性，不失小女儿家的娇俏与灵动。

    兰芷在一旁用火剪拢了拢金泥炭盆里的烧着通红的炭火，时不时的爆了几个，泛起微弱的火花。

    云曦甚觉无趣，哪还有兴致看书，看着在一旁的兰芷，道：“这几日也不见相宜的人影，可要闷坏了呢。”

    兰芷将火剪收好，放至炭盆底下屉子里，又为云曦掖好身上的镶织软绒狐皮毯子，“苏小姐是有些日子未进宫了，冰天雪地的越发的冷，雪后难行也是有的呀。”

    云曦纤纤素手翻过泛黄的书卷微微停滞，脸庞上漾起丝丝甜笑，“冬日长夜漫漫，我总觉得骨缝里都透着冰冷，动都不想动，实在是无趣的紧。”

    兰芷听后眼角眉梢皆是笑，“其实也不难，公主若觉得冬日时光无趣，可以让宫人前往丞相府邀请苏小姐。”

    云曦只是一笑置之，继续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中的书。

    蓦然间，殿门“吱呀”被人推开，守在门边的宫人打起厚重鳄锦皮的珍珠帷帘，冷风吹进白雪在空中飞扬，又转瞬化为虚有。

    逆着光，云曦并未看清来人是谁，在殿中穿得较为单薄，一股子冷风灌入，凛冽又让人清醒。

    一抹粉色的身影由远及近，挽着双丫髻，圆圆的脸冻得泛着红晕，发丝间还有星星点点未融化的白雪。

    “相宜。”云曦欣喜的从榻上起身，上前拉住正要行礼的相宜，柔声道：“方才还说起你呢，后脚你便来了，可见背后是不能议论呢。”

    相宜身上的冷气仍未散去，耳朵红红的，不禁呵气搓起冻僵的双手，脆生生道：“三公主虽是说臣女，但我只当三公主想我了。”

    她身上有着单纯的稚气，心性如孩童般的可爱俏丽，见证云曦少年岁月的欢乐。

    此刻有宫人端了牛乳茶和桃花酥放到相宜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继而退了出去。

    云曦面似沉静星澜，笑容干净好似不染纤尘，“一路而来冻坏了吧，喝些牛乳茶，暖暖身子，御膳房新制的桃花酥，知道你爱吃，特意为你准备的，尝尝味道如何。”

    相宜拿起柚瓷茶盏饮了好几口茶，因她饮得极快，有几滴茶水落在衣襟里，她自觉失仪，这才想起这是宫里并非自家府邸，不禁有些难为情，“三公主，我是不是失仪了？娘亲总是说天家的规矩繁琐礼教森严，得时时注意仪容举止，言行更不能有所忽视，可我却不往心里去而是忘记娘亲的嘱咐。”

    相宜嘟囔着肉嘟嘟的小脸，一双圆圆的眼眸皆透露着纯真，流露出不知所然的委屈，天真无邪。

    云曦感慨相宜是孩子心性稚嫩，不由轻声安慰，“什么规矩体统，能保留初心已是难得，相宜，你可知我好羡慕你。”

    羡慕她不被世俗纷扰所侵扰，依然活出自我，不困于心，简单随性。

    “走。我们出去打雪仗。”云曦欢快的从榻上起身拿过了貂裘披风为自己披好，又拉了相宜飞快的跑了出去。

    院落肃然，冷风贴着宫墙凛冽的拂过，凄凉寂静。宫人紧紧相随。

    云曦迅速地将地上的雪，团成一个雪球，打在那些宫人身上，假装四散而逃，他们不敢回击主子，也不愿扫了兴致，只得洋装而跑。

    云曦的笑声如风铃清脆，似微暖的三月冰铃融化缓缓的流淌碎冰相处间颤颤轻叮，如玉珠滚落，清甜荡漾。

    相宜在一旁安静的堆着雪人，不时的朝着云曦这边望去，咯咯而笑。

    一阵阵的嘻嘻笑声不绝于耳。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4章：时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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