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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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波谲云诡的帝王家,无穷无尽的算计和欲望永不止息。可是,云曦的生活大多数都是安逸却平静的,时而偷偷溜出宫到喧嚣市井上玩儿。
时而邀苏相宜进宫来读书习字,放风筝,亦或是温习女红,对弈下棋,烹茶品茗,弹琴边舞,画上几幅笔法清淡的惬意画卷,再或者与大臣家的小姐三三两两的打上几局马球,嬉戏打闹声清脆如风铃,穿过了秋风,穿过了层层红墙绿瓦,依稀可闻。
毕竟少年岁月是那样的美,那般的清甜,时而小打小闹的欢喜,谁能辜负呢?
秋日的艳阳不似夏日的灼热,柔和而又暖洋洋的,零零碎碎的光影翻涌着,天边的一丝余虹朝阳倾泻,天青色的鱼肚白旁边皆呈现橙黄色,倒映琉璃瓦上波光粼粼的,流光溢彩,煞是耀眼。
今日,云曦去相国寺祈福,她一早命人备好了马车,便欣喜的携贴身侍女兰芷,上了马车之后穿过了层层宫门一路直奔相国寺。
云曦今日不过是穿了一身淡紫色霓羽缂丝宽袖纱衣,素绢百褶裙柔软垂下,遮住了大半的绣鞋,因着早起天凉,又披着一件莹白色斗篷,青丝半挽,髻上不过是两只和田白玉簪,和田白玉颜色极正,温弱细腻,零星点缀几枚珠花,这一身装束倒是像寻常家的富贵小姐。
日光透过马车窗扇的隔断洒了进来,浮在云曦恬淡的面上,双眸澄澈明亮似一檀碧水,神采奕奕,“父亲不许我出宫,难得出来透透气,在那偌大的家里可要把人憋出一身病。”
现如今是乱世,并非太平盛世,宫外土匪盗贼横行,边境柔然,东有燕国,南有楚国,天下分裂,其他诸国的眼线耳目时常乔装为百姓,以此打探虚实,实在是难保人身安全,况且云曦又是一个女儿家,对此,高衍颇为头疼,拧不过云曦倔强的性子,只得依着云曦,暗中派人保护。
如今云曦已经及笄,再也不是只知道穿红着绿的丫头,高衍不许让她在去闹市上瞎胡闹,相国寺是皇家御寺,四面环山,有禁卫军在不远处把守,相较安全,来拜佛的游客皆是书香门第的女眷。
兰芷从小服侍云曦身边,虽是宫女,但一同长大,情谊非浅,比起旁人,更懂得照顾云曦的情绪,为人处事算不上稳重,做事利落,机灵懂事,倒也不失天真无邪,此刻亦是笑嘻嘻的:“奴婢觉得小姐在家里未闷得慌啊,家里那么多人呢。”
马车一路颠簸,泛黄的枫叶不时而落,车轮碾过枫叶发出响声,外头的景致随着马车平缓的向前移动,伴随着飒飒的马蹄声,令人心旷神怡。
云曦眸子里布满了笑意,语气却透着耐人寻味,夹杂丝丝凄凉:“那是不一样的,仰头望去,被高墙框出四方的天地怎及这外头的辽阔自由,那是我此生向往的时光,即使有一天我不再喜欢这样的生活,活成旁人期望的样子,再回首看看脚下走过的路,依然美好。”
她此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兰芷似懂非懂,露出天真的笑,“小姐所向往的必定会如期而至,反正奴婢是要誓死追随小姐。”
宜室宜家,如期而至,如此甚好。云曦这样想着心下的惆怅顿时化解了不少。
大约一个时辰,马车在相国寺寺门口缓缓停下,兰芷先下去放好脚凳,云曦踩了脚凳下了马车。
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寺庙被一团蒙眬白雾笼罩着,显得格外肃穆庄严。
云曦撩起裙摆,上了大约多十层的台阶,越往里走,僧人的念经声和钟声,敲木鱼声,依稀于耳,来拜佛烧香的香客并不少,许多都是妇人结伴而行。
相国寺虽然不大,乃是皇家御寺,屋顶上用琉璃瓦铺成,日光照射下金碧辉煌的,连柱子都用金丝楠木雕刻着许许多多的佛教文经。
迎面是一座镀金弥勒大佛像,依旧万年不变的是那慈祥的笑和普渡众生的样子,硕大的香炉里面轻烟徐徐的飘着。
其实云曦不信佛,佛能让人静心,而不是可以抵消这世间的因果循环,她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三拜,起身离去时。住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女施主。”
云曦面色沉静,回以微笑:“住持,您换我?”
住持点头,手里拨弄着佛珠,“施主,执念颇深,以后的日子怕是纷纷扰扰,放下执念才不被世间的世俗所困,我佛慈悲,必会保佑施主一生平安喜乐。”
“多谢住持。”云曦笑笑,并未放在心上,转身离去。
兰芷扶了云曦上了马车,云曦伸手又拉了兰芷一把。
云曦伸手撩起帘子,望着渐行渐远的寺庙,唇角不由的漾着一丝甜笑,如碧桃凌霜而开。
兰芷见云曦笑得神秘,于是问道:“小姐如此开心,方才求的定是因缘吧。”
云曦放下帘子,故意板着脸,声音多了几许玩笑,“好啊兰芷,你敢嘲笑我,看我不挠你的痒痒。”
眼瞧着云曦的手便要伸了上去,兰芷立即求饶,用手去遮挡,“奴婢不敢了,不敢了。”
“奴婢说的是事实啊,小姐为何要恼奴婢?”兰芷依旧嬉皮笑脸。
云曦被兰芷这个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不禁涨红了脸,“算了算了,你就是嘴碎,我不与你计较。”
气氛一阵轻松,玩笑过后,兰芷不禁收敛,正色道:“小姐可否要回家?”
云曦的笑容经过眼底化为春风里的安然,“好容易溜出来了,岂能辜负这秋日盛景,先不急的回去。”
原来拜佛是假,借此机会,晚些回去时也好有理由搪塞。
兰芷素日里看似无心眼,单纯并不是傻,此刻旋起心弦,捡了要紧的来说,“小姐还是回家去,外头实在是不安全,待下回出来时,小姐多带些侍卫和随从,这样如何?”
云曦斜睨了兰芷一眼,似笑非笑道:“何时你变得如此胆小?父亲那里回去我再与他解释便是。”
兰芷知晓云曦的秉性,只得点头称“是。”
几名黑衣人提着锋利的刀刃,蒙着面,躲在茂密的树梢上,观望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找准时机,准备劫车杀人。
云曦丝毫不知危险逐渐逼近,树林里日光被树枝遮去,秋风拂过,树影照在地面上婆娑而动。
几名黑衣人纷纷点头示意,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将马车团团围住,马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不停地打着犀利的鼻响,乔装成赶车的侍卫紧紧拉住缰绳,拖了好几米远才控制了受惊的马儿,不然车上的人必会甩出来。
云曦与兰芷重心不由往前而倾,险些摔了出去,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她还未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铮铮刀刃声便响彻在耳中。
油然而生的恐惧已经洗满全身,云曦颤抖的手拉开了马车的帘子,两名侍卫正与那几个不知名的黑衣人殊死搏斗,刀光剑影,刀刃挥舞着,迎着日光之下闪烁幽冷的冷光,映在云曦的面上越发的苍白,侍卫虽是在军营里练过,武功高强,奈何寡不敌众,人多势大,恐怕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对手。
趁乱之际,云曦掩下了心底的害怕与恐慌,一把拉着兰芷往马车的后坡向外跑,其中的黑衣人警觉了起来,用轻功提着刀飞快的赶到云曦的前面。
兰芷吓得魂不附体,眼泪不禁直流,却依旧勇敢地挡在云曦的身前。
云曦将兰芷护在身后,刀刃锋利的光芒闪烁在云曦眼前,手心里全是湿腻腻的冷汗,她只得强装镇定,“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行刺于我。”
那黑衣人抬起手中的刀,指着云曦,轻蔑道:“如今死到临头不必知道我们是谁,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到了阴曹地府可不要怨我们。”
云曦听后一惊,这明显冲着她来,言下之意便是知晓她的身份,并非出自普通山贼劫些钱财便好。
兰芷也是机灵,忍下所有的害怕,出声周旋:“我家小姐是丞相之女,还是尔等真的不要命了,敢冒此大不为伤小姐分毫。”
那黑衣人闻言,微微有些不可置信的迟疑,“不管是苏家还是高家,一并格杀勿论!”
冒着誓死的决心做出行刺之事,岂能如此容易可以打发的,从一开始便不是冲着钱财而来。
从未如现在一般恐惧过,离死亡却是近在咫尺,无人不畏惧死亡,也无人能逃脱生死轮回之苦,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么?
这样白白死去,真的不甘心,这盛世年华,大好岁月,还有好多事情未曾完成,人生的起点和终点不止于此吧。
百斩千回的思绪在云曦脑中来回循环,心下的恐惧早已经麻木了,仿佛置身于千年冰窖,周遭曼着无尽的冷意将她吞噬,这群黑衣人竟对齐国官场上的事儿了如指掌,看来此番行刺,并非偶然,而是蓄谋已久。
只是这些云曦来不及细想,只想尽快摆脱这些黑衣人,刀刃声锋利铮然混合的打斗作响,愈演愈烈,那两名侍卫快要抵御不住。
相国寺那里有禁卫军,此地是一片山林,只是不知离相国寺还有多远。
云曦心一横,拉着兰芷往寺庙的方向拼命的跑,兰芷连连惊呼之声,在空旷的山林里回声回荡着,惊得林子里面的鸟禽四散而逃。
两名侍卫都被打倒在地,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那几名黑衣人提着手中的刀,朝着云曦跑的方向追了上来。
云曦拉着兰芷拼命的往前跑,奈何也只是枉然,那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将云曦与兰芷二人给围住。
云曦坦然面对,却依旧将兰芷紧紧护在身后,她闭目,坦然赴死的样子让人心疼,纵然是死也要体面。
没有像设想的一样,刀刃穿过胸膛的疼痛,耳边再次响起打斗之声,云曦睁开双眼时,却见一位白衣公子正与那几名黑衣人搏斗。
这名白衣公子看似武功超群,然而一个抵几,孤军奋战,恐怕未必是那些来势汹汹的黑衣人的对手。
云曦心中含着百感交集的起伏,乱成一团,替那名白衣公子揪心不已,正当疑惑之际,其中有一个黑衣人扔出手中锋利的刀直直朝着云曦这边飞去,那刀刃又快又稳,云曦显然避之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正与那群黑衣人打斗的白衣公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云曦的面前,将那把刀刃一脚踢开,刀刃在落地的瞬间发出锋锐清脆的响声。
“姑娘,赶紧走!”他声音急促的催促着云曦。
“公子小心。”云曦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此刻她也顾不得其他,想着赶紧折回去搬救兵。
沿途路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云曦与兰芷顺着痕迹一路跑着往前走。
锋利的刀刃铮铮削铁如泥混合了打斗声,在风中听起来格外的狰狞恐怖。
才刚走了几步,禁卫军统领带着一众手下闻声赶来。
云曦心下恐惧到极点,那种感觉仿佛被人撕扯的鲜血淋淋,看着那群身穿铠甲的禁卫军,嘶哑的声音陡然提高,“快…快去救人!”
禁卫军是皇家精兵,专门保护皇家的安全,在军中历练多年,个个武艺高强,不出多时,便将那些黑衣人纷纷制服。
禁卫军的统领将刀抵在那群黑衣人之中,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冷冷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行刺之事,大齐的王法何在,快说!你们来自哪里?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几名黑衣人见兵败如山倒,无望逃脱,相继咬开藏在牙齿里的剧毒,最终中毒而亡。
情形安全,禁卫军统领吩咐手下将那几名尸体抬走,让仵作去查验,带领一众手下撤退。
云曦还愣愣的待在原地,只觉得魂魄从头顶上飞了出去,心下起伏不定,飘忽渺然。
白衣公子彬彬有礼,翩翩风度:“姑娘,既已安全,在下便告辞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为好,晚些只怕还会有山贼出没。”
云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着如同朗月般的声音,不禁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白衣公子,那双黑色的双眸炯炯有神。仿佛便要看清这乱世间的拂尘,像是水晶宝石一样温润澄澈,脸庞上的温文尔雅如清水里的幻影浮动,长身玉立如玉树间的俊朗临风,衬托着身上一袭白衣真真是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陌上花开,怦然心动,世间的萍水相逢只是寻常而已,重逢时留在指尖念想便只剩下那无尽的惘然,阴差阳错的错过了,此生常念。
云曦从默然中回过神来,懊恼方才的失态,有些不知所措,“多谢公子相救,我在此谢过,不知公子家住何方,待我回家后必会如实告知父亲,以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他一双眼眸如明耀华光,剑眉星目含着潇洒傲然,声音不禁凝重,“姑娘客气,今日无论换做是谁濒临险境,在下都不会袖手旁观。”
有勇有谋,谈吐之间皆透露了正直之气,气度不凡,特意维持着男女有别的疏离。
云曦不由心生好感,目光所及之处,见他的手血流汩汩,触目惊心,定是方才受的伤。她取过腰间的绢子动作轻柔的为他包扎好伤口,眸中的泪光然然如梨花扶雨,“敢问公子名讳。”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心底的情绪微微一荡,如同江南舒风凝花,十里飘零,目光不由的在云曦面上停滞,下意识慌乱的将目光收回,有些不好意思,“不必,日后有缘,自会相见。”
他一向闲云野鹤,游历天下,自在闲也,便在十几日前,家中来信,父亲病重,让他赶紧回家见父亲最后一面,他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只是他家在楚国,离齐国路程遥远,即使日夜兼程,也要七八日才能到含谷关,直至洛阳城。
“在下告辞,看姑娘并非出自普通人家,下回出来时多带些人。”他含笑道别,心里不禁浮上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云曦深深的记住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地在视线中消失,再相见时,却是恍如隔世。
待云曦落魄的回了宫,已是太阳西沉,许是因惊吓过度,回来后,云曦便高热不退,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胡话,打发了好几拨太医来看,只得开了凝神静气与退热的汤药,对此也无办法。
桐影殿内灯火明亮,八尺余长黄花梨木雕上悬清白绡纱床幔低低而垂,隔着朦胧昏暗的烛火,显得云曦的一张小脸尤为凄清。
此刻坐在床榻边上的高衍甚为疑惑,出去时欢欢喜喜的,为何回来后满脸愁容?如今还发起了高热,难不成这丫头在宫外遇到了什么?
越想越觉得蹊跷,目光不解的扫向兰芷,兰芷感受到来自皇帝的压迫,便一字不落的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他。
高衍听后不禁面色阴沉,眸子里含着心疼与关切,泛起可见的泪光,他这一生子女众多,嫔妃恭顺,齐国强盛,可谓是顺心顺意,唯一无法释怀的便弄丢了那个从小陪他一起长大一生挚爱。
他把这一世的温柔和宠溺都给了云曦这个女儿身上,要天上的月亮绝对不摘星星,纵得云曦的性子骄纵任性。
无论是谁,敢伤他的女儿,便是与整个齐国为敌,必定让其碎尸万段。
云曦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晨光初然照进,镂空窗扇上隔着缕缕缝隙洒了进来,玫瑰珐琅香炉里面的白色青烟细细的飘着,晨起的天凉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温暖。
她仿佛睡了好长时间,只觉得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的,这才发现枕头和被褥早已经被汗水给浸湿,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那位公子的脸不时在眼前浮现。
那种空洞无助之感自脚底袭来,仿佛被所有人抛弃。
她抚上自己的额头,一层潮湿的冷汗,漠然了半晌,撩开层层纱幔,从床榻上起身。
未施粉黛,她单薄的身子裹在略显宽松的淡黄色寝衣里,如清水漪澜,似银光素裹里的簌簌浮风凌凌恬静。
温和的朝阳照在她的身上,暖阳如初,心底燃起一丝孤独弥漫。
兰芷端了一盆冒着氤氲热气的清水,准备为云曦洗漱更衣,见云曦醒了,却独自站在窗下迎着日光疏影,欣喜道:“公主您醒了,为何不换奴婢?”
说罢,将手中的铜盆交到另外一个宫人手里,拿过黄花梨衣橱上挂着风毛披风,为云曦披上系好丝带,“公主昨日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热,夜里还说起了胡话,可要吓坏奴婢了,都怪奴婢,没能保护好公主。”
云曦回首逆光而立,金色的光芒将她的轮廓勾了的饱满而明静,“左不过我也没受伤,不必因此恐有不安,你做得已经很好,便将昨日之事淡忘了吧。”
兰芷依旧对昨日之事心存余悸,想想便心乱如麻,后怕不已,“皇上必会对此事彻查到底,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行刺公主。”
事出有因,想起昨日种种,云曦仍是恐惧,若想找出幕后始作俑者,怕是也难,若能找到有力的线索,还得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查找。
未至午间,昨日云曦遇刺之事便传开,高衍下旨令大理寺彻查,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
听闻云曦遇刺的消息,晨嬟与瑾知相继进宫,待见到云曦安然无恙时,晨嬟悬着的心顿时一松,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云曦打量个遍,端庄的口吻亦是难以平复的紧张,“你这丫头胆子倒大,竟敢独自溜出去,连侍卫随从都不带,真是父皇素日里纵得你无法无天,让姐姐看看曦儿有无受伤,可曾伤到哪里?”
云曦见晨嬟紧张担心的样子,那种恐慌与害怕一扫而尽,融入了暖意,“我带了两名侍卫跟随,只是却不能事先预料险境。”
瑾知抚着胸口,忧心忡忡,“有心之人防不胜防,若是单纯为了劫财也便罢了,可若是明知你的身份却不计后果致你于死地,便是与整个高家和父皇为敌,实在想不通是何人竟如此大胆。”
云曦实在不想见她们为此担心不已,于是转移话题道:“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姐姐们的面前么?日后我绝不会任性妄为了,会多加小心护好自己,此事想来很快便要水落石出。”
“曦儿懂事了,我总是放心不下你,日后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你这样倔强的性子只怕是徒增烦恼,父皇终护不了你一辈子,凡事需得细细斟酌,量力而行。”晨嬟捧过宫人刚奉的茶,茶盏的盖子缓缓划过杯沿,徐徐吹动浮在水面上翠碧的茶叶。
将来的路该如何走,全取决于自己的修为和见识,因着公主的身份旁人只会有所忌惮,即使贵为公主,也不是让所有人做到百依百顺,德不配位,必有忧患。
终有一天,云曦会厌倦了玩耍,厌倦了那样毫无起伏的生活,可笑的是这世上哪有无忧无虑。
大理寺的人做事麻利,不到一天时间,便将刺客的身份查明,那几个身份不明的刺客均出自柔然死卫。
柔然部落可是与高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多年前两国交战,齐国的十万精兵铁骑沿黄河北上直攻柔然都城,打的敌军措手不及接连失去好几座城池土地,柔然却毫无还手之力,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齐国铁骑破城而入。
齐国势如破竹,决心灭了柔然,扩大疆土,大有一统天下的气势与野心,和柔然最后殊死一战的时候,齐军感染了鼠疫,死了无数将士,当时乱葬岗的尸体都堆积成山,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最终这场战事以失败告终。
但是战火连天的日子,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可怜的仍是那些老弱妇孺。
乱世年间,时有战事都是寻常。
事后查明,军中的鼠疫并非天祸,而是人为,柔然以此下三滥的手段才得以保住了灭国之灾,然而也是千疮百孔,楚国和燕国借此机会趁火打劫从中获利。
齐国与柔然何止是国仇,更是有着家恨,世代不休,所以才筹划了行刺之事,便是为了报仇。
从那件事过后,云曦仿佛安静了不少,依然欢乐如初,那位公子再未出现过,只是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方,他会出现在云曦的脑中。
唯一不变的是日光依旧东升西落,重复着岁月荏苒。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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