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长城小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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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辉煌的大唐帝国,如今正面临着骤然兴起的魔兽大军的入侵。
长城如果失守,唐帝国的西部就彻底沦陷了,繁华富足的长安城也就危在旦夕了。
也许是太过相信盛唐的不败,也许是太过迷信长城的不倒,长安城依旧歌舞升平,很少有人忧心遥远东方大陆上局势的变化,也很少有人担忧长城之外聚集的魔兽大军。
长乐坊的琉璃瓦依旧流光溢彩,坊内灯烛高照,熙熙攘攘,压轴的表演开始前,气氛无比热烈。
琵琶女和红舞姬是长乐坊的两大招牌,任何一个人的表演都足以撑起一台戏,今晚,她们将联袂出演。
忽然,坊内的烛火熄灭了大半,亮丽的场地立刻昏暗下来,人群中甚至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一声裂帛般的琵琶音划过,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但随后许久再无声息,众人正开始不耐的时候,琵琶声又起,奏出的居然是隆隆的战鼓声,自远方动地而来,压抑、低沉、悲壮,令人透不过气来。
长安城的人们过惯了繁华享乐的日子,在华美的长乐坊内突然奏出这样的琵琶曲,令人一时难以适应。
号筒、大鼓和海锣的声音响起,与琵琶声相互交织,招军长鸣,一场气势磅礴的大战如在眼前,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一时间长乐坊内仿佛突然涌进了百万雄军,铁骑纵横,呼号震天,如雷如霆,风驰电掣。
此刻的琵琶女,怀抱着紫檀木制成,通体施有螺钿装饰的五弦琵琶,右指拨若风雨,开弓饱满、力度强烈,嘈嘈切切错杂弹,铁骑突出刀枪鸣。
气势正烈时,锣鼓渐息,琵琶女左手拢捻,微妙按弦,曲调由雄浑变为婉转。
熄灭的烛火依次亮起,当场地核心被照亮时,红舞姬正舒展了双臂,缓缓站直身体。
琵琶音一撩,舞姬的身子随即旋转起来,红衣如娇艳的牡丹花盛开,随着旋转的身影,化为一片红浪。
伴着清越的琵琶音,悠悠的唱词响起:
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
长恨一曲千古谜
长恨一曲千古殇
只为你,轻舞飞扬飘天际
一声声如泣如诉
一声声如颂如歌
将军拔剑御天关
我愿作长风
绕战旗
……
到了最后,招军频吹,锣鼓全奏,曲调更显气魄宏伟,犹如千军万马簇拥着主帅胜利归来。琵琶声则渐渐隐去,宛如佳人退入幕后。
曲尽之后,长乐坊内的观众许久无声,然后突然爆发出异常热烈的欢呼喝彩声。
舞台上,琵琶女和红舞姬早已不见了踪影。
在暗幕之后,现出两人袅娜的身影,她们不禁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红舞姬眼眶含泪,“玉环姐姐,你说,这一次,他能渡过难关吗?”
琵琶女天资国色的面容一向冷艳不动声色,此刻却也难捺心头的悸动,她轻轻揽住舞姬瘦削的肩头,长叹了一声:“阿离妹妹啊,战争带来的只有别离、伤痛和死亡……”
……
守约村。
木兰一下子醒来,又睡过头了。
她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到了守约这里之后,她好吃好睡,养足了精神。
铠富足的钱袋,守约精致的饭菜,加上两人发现木兰正在通过刺血疗法排毒之后,更是什么也不让她做了,木兰一时间享尽了宠溺。
两个男人这样心甘情愿也不单是因为木兰是女子,还出于对她的折服。
在守约村的第二天,铠就迫不及待的找木兰去践约,木兰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守约回来时就发现了鼻青脸肿的铠,问他,铠支吾着不说。
等到木兰出现,铠的伪装就被彻底戳破了。
木兰大笑着说,没有魔铠的加持,铠只发挥了一半的威力,所以是让着她的。
铠以沉默应对。
他知道,两人的第一次交手,他可是魔铠和修罗之魂全开,依旧败在木兰的手下了,自己不是这个女战士的对手,面对她时,根本没有战胜的自信,被她压制的感觉再明显不过了。
再考虑到木兰还处于被通缉的状态,于是两人便让她留在房子里。
由铠每日陪着守约去找失踪的玄策,到了晚上在市集买来食材,由守约一展厨艺,只是给守约打下手的换成了铠,于是,就轮到铠来忍受守约这个厨房中的暴君了,好在守约换着法儿做出的美食令许久食不知味的铠也胃口大开,受点儿气也是值得的。
铠的金叶子换来的银钱足以让他采购各种昂贵的食材,可以让守约在厨房尽情发挥。在厨房的烟火蒸腾中,守约也能暂时忘却玄策失踪带给他的焦灼,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他的痛苦。
守约和铠在沙漠中遭遇过一伙儿土匪。
那次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土匪留下几具尸体后逃走了。守约和铠都很钦佩对方,守约的枪法百发百中,而铠打倒每个土匪都只挥了一刀。
“你这刀法,居然打不过木兰?”守约问。
铠摇了摇头,“打不过。”
“怎么会打不过?”守约不信,他第一次目睹如此威力的刀法,他觉得铠一定是让着木兰没有像这样真打。
“就是打不过。”铠言简意赅。
守约于是对木兰更加好奇和钦佩了。
这个木兰,是守约从未见识过的女子。
她能吃能睡,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而且还很能喝酒,那晚的菜好,木兰便嚷着要喝酒,结果发现,他们两个男人加一起也不及木兰喝得多。喝了那么多的酒,她好像没事人一样。
她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被通缉的命运和中毒的身体担忧。
她那柄重剑,铠拿起都有些吃力,守约则几乎提不起来。
如果她挥舞起这柄重剑来战斗,守约想,一定是个可怕的女人,但他偏偏还很想见识一下。
木兰也对自己连日来的好吃懒做有点过意不去,她用手捏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已经生出赘肉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都怪守约!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木兰懊恼的埋怨。
她决定今天由她来掌厨,厨房里有许多剩下的食材和调料,铠不会算计着花钱,总是买得太多。
对,等到他们两人到家时,一桌丰盛的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了,虽然不指望能胜过守约的手艺,但一回到家里就可以吃上饭,也是一种惬意吧。
这样想着,木兰踌躇满志的进了厨房……
这天下午时分,守约和铠提前回来了,进入院子后,他们被厨房里的场景吓呆了:
厨房的四面墙壁塌了三面半,屋顶已经变成了一摊椽木、乱草、泥块和碎瓦片的混合物,木兰站在仅剩的半壁墙根处,脸上身上都是灰土,样子呆呆的,像个泥塑木偶。
铠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你没事吧?木兰,这里怎么啦?”
一贯冷静观察的守约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是那个平台搞的鬼。那个有着巨大地基的平台,已经移动了!
“那个台子,它动了!”木兰说。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曾经只到人腰部的台子如今已经顶破了屋顶,像岗楼一样的身子挺立着,四条粗壮的腿还有一半埋在土中。
“这是什么怪物?”铠很惊讶。
铠想抽出长刀,但守约阻止了他。
他满脸惊奇的表情绕着这个高大的怪物转了一圈,见没有任何反应,又用手在几个地方连敲带按,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庞然大物就像出土了一半又定住了。
“守约,真是抱歉,毁了你的厨房。”木兰知道守约有多热爱这里。
“我去买材料,雇工匠,我们很快可以盖一个更好的厨房。”铠急忙说。
“不,不。”守约冲她们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已由惊奇转为兴奋。
“这不怪你,木兰。这里本来并不是厨房,而是它的储藏间。我是先找到了它,然后才在这里盖起一座大房子的。我在这里最痴迷的其实是两件事:做饭和研究它。我的厨艺在不断长进,但对它的研究却多年没有一点进展,以至于我都要放弃了,你看,我已经把它当作一个台面了。”
“哦……”原来守约还痴迷机关术,木兰心想。
“木兰,”守约突然冲了过来,他此刻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全没有了平时沉稳的模样,“你给我描述一下,你是怎么让它动起来的。”
“啊?”守约又显现出了厨房暴君的样子,给人以压迫感,木兰只好皱眉努力回忆,“我在厨房准备食材,想等你们到家时将一桌饭菜做好。”
“你是动到它哪个位置了?”
“没有啊……只是上面那个平整的台子。”木兰拼命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脚下踢到它哪里了?
“你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木兰眨眼回想着,“我备好了食材之后,准备下锅的时候,我好像拍了一下手,因为太久没有做过菜了,我有点生疏,我在回忆你做类似菜时的手艺。”
“别说没用的,快说关键动作。”守约果然是个暴君。
“我好像给自己打气说,好,现在动起来吧。”木兰说。
“然后呢?”守约问。
“然后它就动起来了!”木兰说。
“但你刚刚也说了这句话,它并没有动啊。”守约说。
“所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木兰叫道。
“那它动起来以后又是怎么停下来的呢?”守约问。
“我当时被吓坏了……”木兰说。
“你怕这机关?”铠突然问了一句,这怪物虽然高大,比起酒肆外的牛头尸怪还是好看得多了。
“不是,我怕毁了守约的厨房。”木兰老实答道。
铠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哎,你们别说没用的了!”守约很不耐烦,“快仔细回忆,它是怎么停下来的。”
“好。”木兰低头,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违反军纪的小兵,在努力检视自己的错误,“我看它挤倒了墙壁,又顶坏了屋顶,把厨房全毁了,就剩下灶台还完好,不禁对它大喊了一声,快停下!”
“然后呢?”守约问。
“然后它就停下了。”木兰说。
“就这么简单?”守约问。
“嗯。”木兰点头。
守约抱肩沉思,他当然相信木兰的“供述”,这么简单也符合木兰的特性,但究竟是什么启动了这台机器呢?
这两个战士明显不懂机关术,如果她们有这方面见识的话,她们就会知道,这台机器是多么了不起的造物啊!
单是它的材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见过类似的;它的构造看似简单,但没有一点多余的设计,这是巧夺天工的手艺啊。
守约没有经历过机关术的系统培训,但他对自己的手艺和天赋颇为自信,单是他自研的那柄长杆猎枪,就胜过唐军的任何一款兵器,要知道,唐军的兵器可是许多工匠大师反复改良后打造出来的,有些兵器的造价还很惊人。
而这台机器,即使不考虑材质,单是构造工艺,就是他守约造不出的。
所以他在数年里一直守着这个“宝贝”,想参透它的奥秘,但除了叹息,几乎一无所获,他连它露出地面的部分都参详不透,所以也没有去挖掘它深埋地下的部分。
谁能想到,看起来对机关一窍不通的木兰,居然懵懵懂懂的就将它启动了!
守约很惊喜,果然如他所料,这是一台依旧可以运行的机器,但也更加心急,究竟怎样才能启动和操控它呢?
越是近在眼前,越是无法镇定了。
“木兰,你把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全部重来一遍,细节和顺序都不要出错。”守约吩咐。
“好。”木兰听命重演了一遍,但没有带来任何反应。
“嗯?究竟差在哪儿呢?木兰,你再来一遍,同时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好……吧……”木兰不情愿的再次表演。
依旧毫无动静。
“它那个头……”木兰指着一直被当作台面的部位,“是可以单独飞起来的。”
“什么?”守约没搞明白。
正在这时,远方传来了轰隆的响声,脚下的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对了。”铠说,“我们之所以提前赶回来了,是因为城外已经集结了魔兽大军,他们要攻打长城了。木兰,果然像你说的一样。”
轰……又是一声,脚下再次传来震撼。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响动?木兰想起岗楼之战时,唐军面对的不过是一群野兽。
魔兽大军的阵前,有两台巨大的抛石机,现在估计是抛石机正在抛出巨石,他们想轰倒城墙。铠说。
果然来了……木兰的通身燃起战斗的气息,守约和铠同时感到震慑,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啪!木兰左手握拳,与右手掌心重重一击,“来吧!”
三人再次感到地面在震动,但是远方并没有传来轰鸣声啊?
守约百思不得其解的这台庞大机器竟然又动了起来!
那个平台开始左右摇晃,上面的裂痕发出莹莹的绿光,看似扁平的一块瞬时厚度就增加了一倍,扩展出来的一半与上面的平台连接位置也正发出绿光,两个圆圆的孔洞仿佛眼睛一样,看来这是机器的头,它与下面的庞大躯体真的是分离开的,但只是间隔一段距离,而且始终保持着这一段距离,单是这种悬浮操控的技术就是当今机关术很难做到的。
三人瞪大了眼睛,还是守约最先发现了其中的奥妙:随着木兰燃起斗志,她的手腕处现出了金色的印痕。应该是这种印痕的出现唤醒了这台机器。
守约盯着木兰的手腕,“木兰,这才是你能启动这台机器的关键。”
木兰有些明白了,这印痕是白宇留给她的,而白宇曾是方舟上的领袖,这台机器很可能是方舟时代的造物,一直埋没在这里,只有来自方舟的指令才可以驱使它。
她要试一下,于是她看着飞起来的机器头说,“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唔……奇妙的声音响起,好像在管道里发出来的,瓮声瓮气的,“等待接收您的指令。”
木兰看向两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守约也很惊喜,同时还有一点沮丧,他守候了这么久的造物,居然始终不肯回应自己。
木兰笑着指向守约,问机器头:“你记得他吗?”
“有机物,未授权生物。”机器头回答。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但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那么我的指令就是,你以后就听他的话吧。”木兰说。
“指令收到。未授权生物特征扫描。”机器头的裂缝中绿光突然扫出,将守约自头到脚飞快的扫过,“生物识别结束,生成新的驱动者数据库。”
“守约,你来试试呵。”木兰向守约歪了一下头,冲他眨眨眼。
守约激动得有些气喘,“你……完全从土中走出来吧,我想看看你的全貌。”
守约的指令下的真好。机器人庞大的身躯立刻动了起来,四条机械腿协调地跨到地面,整个身体完全站到地上了。
这回屋顶彻底塌了,连木兰一直守护的灶台也没能幸免,厨房中尘土飞扬,木兰和铠带着一头的灰土怨怼的看着守约,一向干净利落的守约也是满头满脸的灰尘,他摸着后脑,哈哈笑了起来。
“你有名字吗?”守约问机器人。
“编号1567,名字?未获授权。”机器人回答。
“你坚固的赛过盾牌,又高大的像山一样,就叫你盾山好吗?”守约说。
“盾山,已更新数据库。”机器人居然很快就与守约互动起来。
守约的厨房已经成了断瓦残垣,但守约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见的兴奋。见到一贯沉稳的守约像个孩子似的欢欣,连铠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只有木兰,只微笑了片刻便陷入了肃穆之中。
“伙伴们,恐怕要与你们告别了。”木兰突然说道。
“为什么?”铠和守约都不解。
“我告诉过你们,我曾经是一个长城守卫军小分队的队长,守卫长城是我的职责。后来,在我巡视期间,发生了关市惨案。一群疯狂的魔兽将关市上的无数人杀死了,长城守备将军被革职,我也被查办。我不想被收监,女人进入监牢,遭遇难以想象,我逃了,我要去查明真相。我因此成了通缉犯。”
“苏烈将军揽下了罪责,我的家人才没有被我牵连遭难。我一直想查出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但至今希望依旧渺茫。”
“眼下,长城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劫难,无论我身在何处,无论我是何身份,既然知道长城遭难,我都不能不管。就算大唐视为我罪人,长城依然是我必须守卫的地方。长城倒了,我的故乡也会遭殃。你们并不是大唐的军人,没必要犯险,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如果将来能再见,我们再一起欢聚。和你们在一起的这些天,我很开心,谢谢你们。”
“难道长城就不是我的故乡吗?”守约说,“我和玄策从小就在长城脚下长大。”
“在长城的这段日子,让我忘记自己是孤身一人了。”铠说,“我好像找到了值得守护的东西。”
“你们什么意思?这场战斗注定凶险得很。放弃现在的一切,去面对魔兽大军,值得吗?”木兰问。
“木兰,你从前曾是小分队的队长,如果现在让你组成新的长城小分队,你愿意吗?”守约微笑着问。
“我必须加入,如果不是木兰,在漠地祭坛中我可能已经变成一个疯狂的怪物了。”铠说。
“还有盾山,我替玄策也申请一个位置,我们都是你的队员,怎么样?木兰。”守约说。
“你们……”木兰不知说什么好。
“你做我们的队长,我们一起组成新的长城小分队。”铠说。
“我们不要朝廷的俸禄,甚至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一个通缉犯,带领着一个魔道剑士,一个人魔混血,一个机器人,我们这支小分队的职责就是守卫长城。”守约说。
“带着我们一起吧,木兰。”铠和守约的目光真诚而热切。
木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她点了点头,向着两位伙伴伸出手来。
“好!”
“长城在,故乡就在。”三只手按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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