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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下雪，亦出门，亦探病。

    正巧张伟有个病人朋友，今天刚刚转院，可以去探望了。那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病人名叫轩辕龙城龙城，手术结果是脑部病变，一团火燃烧了他大脑不足1%的物质，但偏偏是那1%，让他至今无法醒来，而且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系统大人给轩辕龙城开出的诊疗方案是换脑，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一个。因为轩辕龙城当前的大脑被异能之火侵蚀了，物质上无法确定真正的病原。轩辕龙城大脑的大部分结构仍属于正常状态，只是无法运转，而且缺少的那部分无法判明具体作用，修复原脑的成功率很低。这个时候最理想的手术反而是换脑，通过一些辅助手段，将另一颗完整的大脑缝入轩辕龙城的身体中，然后祈求他那不朽的身体再将意识送入脑中。

    古武者有奇迹，但奇迹也很难降临到轩辕龙城手中。至于科技革新后提出的机构脑概念……大概要等一二十年才有可能。

    所以在经过了三天的诊断后，轩辕龙城迁出了系统大人的基地，转而塞入一家私人医院继续治疗。

    这家医院的主人是轩辕龙城，是只为轩辕龙城设立的。三日完工，只负责拯救轩辕龙城，其背后的出资方是轩辕家。

    轩辕家来了，后辈中最天赋出众之人变成了植物人，他们来问责了。

    张伟打算去看望一下轩辕龙城，目前他没有接受任何治疗，仍维持植物人的状态，缺少意识。尽管肉体不朽不败，大脑仍旧处于凋零的边缘，那团火还未熄灭，即便是燃烧苏醒也无能为力。

    那团火的余温仍在固执的阻挠轩辕龙城醒来，它带来的物理创伤是最大凶手。

    据推算，假如轩辕龙城真死了，那么他的大脑会迅速失去活力，比正常人还要快，但肉体仍会维持不败之资，一直到三十年后才会开始腐烂。

    轩辕龙城的努力无疑是存在的，他保住了身体，这一代没有任何一个人将锻铁诀修炼至如此境界，近五百年都没有。可惜他的大脑还是太脆弱了，竟被无名之徒轻易搏杀。轩辕龙城也许会笑吧，他的嘲笑永不落空，没有任何人比他更知晓笑声的含义，他的笑是独一无二的，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同一种味道，他的笑声脱离于现实，诞生自空无一物的空虚。

    人的大脑要么被琐碎填满，要么被空虚吞没。轩辕龙城作为一个疯子，有足够的能力将快乐切割出来，让快乐立于永恒世俗之上，这也是他大部分的笑声的来源，那是一种提纯后的快乐，他的大脑被一整块空虚填满。

    张伟坐上了车。私人医院离他不远，就在应城内，只不过并未出现在地面，而是地下。

    他跟着大巴车游荡，路上已看不见什么雪了，如此的大雪每日都有人负责清理，他现在看到的雪都是刚下的，那薄薄的一层踩上去顷刻间就会消失。

    圣诞节的装饰仍未褪去，那日的余韵仍在震撼整个城市，就连这雪也不过是那日的残留。

    张伟看到一辆黑色轿车跑了过去，然后在前面的车站停下了。

    里面走下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叶一南今天打扮的很精致，像是去赴宴一样。

    随着公共汽车门的打开，张伟好像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笑声。

    一身黑衣的叶一南走了进来，她的长裙拖到了膝盖下面，而下面还是黑色的保暖袜，以及一双黑色的反着光的小鞋。张伟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后背箱里放了一把黑伞。

    “早。”叶一南径直座到张伟身边，并没有说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

    今天并不是个表露开心的日子，叶一南的表情在上车之后就显得有些寡淡，似乎专门下车并找到张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就好像她不是为了张伟而坐公交一样。

    轩辕龙城并未从危转安，张伟不知道叶一南是代表叶家而来，还是以私人的身份来访。她和他并不算熟悉，叶一南对张伟一直声称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轩辕龙城一面，后来就多是身份应酬，两人既玩不到一块儿也对对方不感兴趣，都是在和张伟认识后才又跟对方多了些接触。

    或许这就是朋友的朋友变成了——认识的人？

    张伟对这点不感兴趣，他以为叶一南是不会来的，又或者晚几天，以叶家和地主的身份过来。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穿着一身黑色，像有人死了一样。

    原先的时候报丧人也会这样，他们会在无雨的天气拿着一把黑伞，伞柄对着死者的门户，久而久之人们就不知道，带来坏消息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那把黑伞。

    “轩辕家的人也来了，来了好多，爷爷辈的都有。”叶一南开始向张伟透露叶家得到的消息。

    她将黑色的长发披散开，然后又重新扎起，不过这次要随意的多。

    “大概有一二十个。其中很多是办事的，轩辕家后代联系没那么紧密，上面对他的伤病也不在意，只是该拨款的拨款，该研究的研究。毕竟轩辕家掌权的都是老人，其实换成叶家也没差，老家族都是这样，沾亲带故的太多，血缘关系反而开始淡漠。”

    张伟想了一下，他觉得叶一南没在说话，只是在靠近他，所以他出声回应道：“轩辕龙城的父母怎么样了。”

    “他！哦。”叶一南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认真回复了张伟：“他的父母没来。”

    张伟转头看向叶一南，叶一南的脸色颇为认真，似乎她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揭露出一个事实。

    张伟突然觉得世界变了，就在刚刚，汽车经过一阵树影然后又离开时，世界变得光亮了，这阵光亮和先前相同，但他觉得有什么变了，似乎是温度不够，又或者是亮度变了，他觉得世界打开了另一个角度，因为轩辕龙城的父母没来。

    “他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吗？”张伟试探性的问，但他又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轩辕龙城这样的人和家里的关系不会不好，但同样也不会太好。

    他这样的人可以操控任何人际关系，只要他想，不让家庭关系降至冰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同样，任何不遂他愿的强迫性行为都是对他尊严的侮辱，他有资格拒绝一切，任何强迫对他来说都是不识趣的主权伸张。他反对强权，但不反对自己。所以他不会让家庭温度上升，只会让他保持在合适的位置——一个正常的家庭是培养不出这样的孩子的，轩辕龙城是个病人，但社会不反对病人只反对混乱。

    轩辕龙城家长的不来，更像是宣告家庭游戏的结束，只是张伟不知道，是轩辕龙城宣告的结束，还是他家长宣告的结束。

    但几乎可以确定，轩辕龙城孑然一身了。还陪伴他的，只剩下一些他不在乎却硬凑上来的人。

    轩辕家的人小时候都在一个岛上长大，尽管轩辕龙城如何避免，还是成了一辈人心中的传奇，他终究没有脱离过去，不可避免的认识了一些轩辕家的人。

    也包括下任家长，他的表弟，轩辕龙魂。那个被轩辕鸣称为龙字辈傻帽的人。

    张伟所认识的所有轩辕家的人都对自己的名字表达了抵触。轩辕龙鸣觉得龙字不好听，执意让别人叫他轩辕鸣，或者单一个鸣字。而且他表示龙字辈有轩辕龙城和轩辕龙魂这两个傻帽就够了。

    轩辕龙铃更愿意让别人叫自己轩龙铃而非轩辕龙铃，她觉得轩辕两个字很蠢。

    而轩辕龙城更是觉得整个名字都不好听，他向往的名字是李四，李是离的谐音，四是死的谐音，他不想死，他想永生。所以他的游戏名用了李四，他觉得拿这个名字做任务很有成就感。

    张伟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原因是什么，但他听轩辕龙城说过轩辕家里面有仙人，七百年前的仙人。他对仙人同样不满，仙人只不过是一些用长寿装饰死亡的可怜虫。

    轩辕龙城有着无政府主义者、自由主义者、反人类主义者的特征，但现在他快死了，那些也随之变成了过去。

    现在没有轩辕龙城，只有一个胜算无几的死人。天若胜他，谁也没有办法。

    张伟觉得轩辕龙城不会就这样离开，他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可燃烧已经醒了，他胸前的创口基本愈全，断掉的骨头做了填充，人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甚至还托人问张伟什么时候切掉他的脑子。

    燃烧已经放弃了抵抗之心，他的火就此止步了，在头发完全发白的时候火的燃烧就已将他吞噬，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余烬。

    可张伟还是觉得事情没有结束，他觉得事情不会以轩辕龙城的死作为结尾，可他也不知道预想中的变数该来自何处，这件事还能产生什么新的结局呢？

    张伟问了叶一南同样的问题，可叶一南并没有回答他，他看得出来，叶一南对这个结尾没什么想法，她对轩辕龙城不怎么在意，她觉得一个人死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许是为了劝慰张伟，她将手放到了张伟的掌心，并紧紧的握住了他，叶一南开始认真的回想这个认识大过熟悉的人，开始回忆这个属于朋友的朋友，因为他们曾经也认识过。

    叶一南没想过他们会死，死亡一直是很遥远的一件事，只有当你第一次注意到死神来过的痕迹时，才会记起这个刻板的词。

    死亡是不遵守规律的，但人们普遍认为死亡古老而刻板。作为人类传统中的一种，死神大多光顾年迈之人，这导致人们误以为死亡遥遥无期。

    人们不相信概率，他们同样不相信大概率和小概率，所以那些偶然的死亡，也和他们相距甚远。

    直到轩辕龙城濒死的消息传到叶一南耳中，她才发现她们这一辈最高不过二十六岁，却已经有人要死了，而且死的凄惨，她以为这是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正值年轻鼎盛之际，轩辕龙城马上莅临世界最强，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

    直觉告诉她，每个人终有一死，轩辕龙城死于巧合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可她回想起那个足以当她对手的人，却觉得死亡来的不是时候，它注定白来一趟。

    轩辕龙城确实是个传奇，他影响了这一代人，告诉他们人有尽时，而他在创造可能。人类已经保持人类之资太久了，无数的天才在过去熠熠生辉，轩辕龙城不相信自己能超过他们，每个人都不相信自己能超过那些天才。

    所以轩辕龙城选择了更巧妙的方式——让过去变成过时，然后跟所有灰尘一起埋葬。

    非人的属性在这一代蔓延，他们都明白人类已经到了自然演化的终端，基因已经跟不上科学，人将为自己选择未来。

    而死亡不在任何有未来的人的计划中。

    张伟看着叶一南突然出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即便是为了思考安慰人的话也不用这么久吧，看来叶一南的确不擅长生活，她太细致了，精益求精不是个好品质，恰当才是。

    “怎么，数据库里没有安慰人的话？”张伟对叶一南打趣说。

    叶一南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发现自己跑远了，她怎么去思考死亡了呢？

    “看得出来你不需要安慰了。”叶一南将手收了回来，“刚刚被死亡迷住了，没想到我们也有死的一天。”

    “那么，你觉得轩辕龙城会死了？”

    “不，虽然我们也有死亡的时候，但不会是今天，既然轩辕龙城没有在第一时间死亡，那他就会回来，这是迷信，但幸好科学还没征服古武。”叶一南坚定的说。

    张伟挥手散去对叶一南的印象，今天的主题是轩辕龙城，叶一南离他太近了，这几个人每个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往往会因为距离问题喧宾夺主。

    奇迹会发生吗？张伟前天就已经见过轩辕龙城的大脑。

    针对脑部问题，系统大人的主见是直观研究。轩辕龙城的大脑在三个小时内被取了出来，也正是在取下他大脑的那一刻张伟才发现轩辕龙城的大脑和身体是可以独立运转的。

    他的躯体仍旧保持着不死的特性，等待脑组织的回归。而大脑在旁边独立成为一个个体，任由细胞针的插入开始读取内部信息。

    这两部分谁才是轩辕龙城？张伟尝试问了一下系统大人，系统大人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回答，只有沉默。

    轩辕龙城大脑的活性仍然具备，通过使徒的视角，张伟能看到熄灭的火焰仍有留存。火焰烧去了轩辕龙城大脑的一部分，并因此造成了整体的衰亡，根据乐观估计，轩辕龙城大脑衰竭的时间还剩下三个月，而身体的不朽足以维持三十年。

    所以系统大人找到了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方案——换脑。

    原有的脑子变成了损坏的零件，如果无法修复就只能更换。

    这里的更换指的不是换成机械脑，一来目前没有这样的技术，二来即便是机械脑也不能维持轩辕龙城的身体运转。

    所以这里的换脑参考了神秘学，在古典魔术书中记载了一次非比寻常的换脑仪式。

    古人认为身体是有灵魂的，古武者也这么认为，不然就不会出现身体不朽的特性了。

    这种换脑的逻辑非常简单，那就是放大身体的性质，侵占别人的大脑。

    找一个和死者本人契合的脑，然后将脑存入身体，再催动身体活性蕴养大脑。等到身体和大脑重新建立联系，那么死者的灵魂就会重新从脑子里长出来。

    魔术书中这个换脑仪式是成功的，复活的人几乎和原先完全相同。而在评注中，魔法师认为实验后产生的差异源自大脑和身体契合度不足，假如能找到和原身体完全相同的大脑，那么就能完美复活一个人。

    后续又进行了十三次试验，无一复活。

    当张伟和叶一南抵达私人医院的时候，地下一层就是这么个情况，轩辕家开始延续那个复活仪式了，所有对这个仪式有所了解的人都被找了过来。

    整栋私人医院共有七层，地上一层，地下六层。

    但轩辕龙城的病房并非单纯的居于地下，他的病房是地下都市建立的第一个房间，就连仿生太阳也是为了他出现的。

    这个时候的张伟还不知道轩辕龙城的病房也有太阳晒，他刚刚抵达私人医院，叶一南的轿车就停在门前。

    也许是叶一南的保镖和轩辕家打过招呼，张伟抵达时正好看到轩辕鸣出来。

    张伟也是这时才感觉到，这次死亡危机对他们或许意义非凡。

    目标编号033

    游戏竞技小说之网游：我开局就无敌 第一百八十七章 探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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