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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尹十娘在堂下等候问话。

    “尹十娘，十一日前你身在何处，九日前你又身在何处？可有证人？”王怀之问道。

    “我都在尹家楼中，不曾外出，尹家楼众人可以作证。”尹十娘道。

    王怀之递了个眼神给旁边的下属，下属会意，立刻下去查证。

    “对尹玉兰犯案之事，你知道多少？”王怀之继续问道。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尹十娘嘴角抽搐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报仇？”王怀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堂下之人，问道。

    尹十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剧烈地颤抖，过了一会，她用力擦去眼中的泪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想！当然想！无时无刻不想！可是，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如何报仇！三年前，家中出事时，我身子不好，缠绵病榻，只知道，当时家中乱糟糟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后来便被我家夫君送到长安避祸。我一个弱女子，即便想报仇，又能如何？”

    “尹玉兰看见仇人就没和你透露半分？”王怀之问道。

    “我确实察觉出玉兰情绪不对劲，她不肯多说，我也没有追问。到底是我夫妻二人对不起玉兰，将她卷入这种是非中。”尹十娘眼泪流了下来，苦笑了一下，说道。

    “尹玉兰可有什么交好之人。”王怀之继续问道。

    “没有，只有我二人相依为命。”尹十娘沉声道。

    “哦？只有你二人相依为命？若是如此，尹玉兰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杀得了那么多成年男子。还不从实招来！”王怀之拍了一下醒木，喝道。

    不想那尹十娘并没有被吓到，冷嗤一声，道：“他们废物！”

    李嘉懿突然开口道：“尹玉兰真的只是一个孤女？”

    尹十娘颇为意外地看了李嘉懿一眼，发现与她对视后下意识地移开了一下眼神，随后又看向李嘉懿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是！”

    哦，心虚了，看来尹玉兰的身份有问题啊！

    李嘉懿笑了笑，将那把从尹玉兰房中搜出的短刀递到尹十娘面前，问道：“那这刀从何而来？”

    尹十娘看着李嘉懿的眼睛，说道：“这是玉兰的刀，具体来历，我也不知。”

    李嘉懿递了个眼神给王怀之，王怀之放松下来，温声说道：“既然此事与尹娘子无关，尹娘子请回吧。至于这尹玉兰，待本官明日奏明皇上，即可判处斩立决，行刑前，会有人来通知你和她见最后一面的。”

    尹十娘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临走前，她似乎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怀之一眼，那表情，没有半分惊慌，没有恐惧，倒有几分从容——似乎她只是在看一场戏，而这场戏的结局她早就知道。

    待尹十娘走后，李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这女人……”

    王怀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吩咐道：“向英，带人去盯紧她，无论她与什么人见面，一律拿下！”

    项英领命。

    李嘉懿问道：“师兄，你觉得尹十娘的话可信吗？”

    王怀之点点头，说道：“可信，她说的全是事实。”

    “那尹玉兰的话可信吗？”李嘉懿又问道。

    “可信，尹玉兰也没有说谎。”王怀之道。

    “他们都没说谎，案子不就结了嘛！终于了却一桩麻烦事儿！”卢绥大大咧咧道。

    “不，这案子还没结！”李嘉懿道。

    卢绥被她这话弄得有些糊涂：“啊，为什么啊？按照她们的供词，杀人动机有了，杀人手法对上了，凶器也有了，这案子有什么不结的？”

    “不，没人说谎不代表她们说了全部的真相，你想想看，那尹玉兰的武功还有她的短刀，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孤女啊！”李嘉懿说道。

    “这是……大食短刀？”李璋看见那刀，虽不像卢绥那样激动，但也是双眼放光。

    “对啊，表哥，这刀，你都没有！尹玉兰居然有！这么说她孤女的身份确实不可信！”卢绥道

    “这尹玉兰真能以一己之力杀死那么多正值壮年的男子，还能将几人悬挂于房梁之上，真的没有人帮她吗？”王怀之没有理会他们对那把刀的讨论，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和她交过手，她的武艺恐怕还在我之上，加上这柄短刀，要杀那么几个人，恐怕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卢绥道。

    “嗯，我作证，尹玉兰的身手确实不俗。”李嘉懿也点头说道。

    “那么，照你们的意思，这个案子的疑点还是尹玉兰的身份？”王怀之问道。

    “确实，我觉得，关于尹玉兰的身份，尹十娘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比起从她那里套话，恐怕从尹玉兰那里问话会更加容易一些。”李嘉懿道。

    “那便先从尹玉兰那里试试吧。”王怀之道。

    大理寺狱，王怀之和李嘉懿坐在尹玉兰对面，一束光从墙上的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他们中间的位置，彼此正好能将对面人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玉兰娘子，可认得此物？”李嘉懿将几张纸放在尹玉兰面前，上面画着那日她与卢绥看到的服装和人偶。

    尹玉兰认真地翻看了几张图片，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李嘉懿又将那颗骨珠的图案放在尹玉兰面前，问道：“那此物，玉兰娘子可认识？”

    尹玉兰看了看那张图案，摇摇头。

    她不认识这个东西？她不是因为这东西认罪的？

    李嘉懿面上不显，继续问道：“玉兰娘子为何突然认罪？”

    尹玉兰道：“那日在祁王府奏乐时，听见祁王一番话，知道此案牵涉甚广，玉兰报仇，不愿牵连无辜，故而认罪。”

    这话确没什么毛病。

    李嘉没有气馁，继续问道：“这刀可是你杀死几人的凶器？”

    尹玉兰点点头，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

    “此刀千金难求，你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你那一身不俗的武艺，师从何人？”李嘉懿问道。

    “我——”尹玉兰微微抬起头，眼睛盯着右上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忘记了。”

    李嘉懿继续问：“玉兰娘子可听说过喜罗部？”

    尹玉兰依旧面露疑惑。

    李嘉懿和王怀之对视了一眼，突然，李嘉懿用高骊语说了一句话。

    尹玉兰的反应与那日在祁王府如出一辙，浑身颤抖，但脸上的疑惑之色不减。

    李嘉懿冲王怀之轻轻摇摇头，二人朝外走去。

    “我觉得，尹玉兰应当如公主推测那样，失忆了。”王怀之道

    李嘉懿回头看看那间牢房，尹玉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光照在她的身上，像一座蒙上了轻纱的神像，安详又神秘。

    李嘉懿突然想起尹十娘离开前那从容不迫的模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尹十娘到底知不知道尹玉兰失忆。她若是知道，为何不将她的身世告诉她，反而要隐瞒下来。

    除非——她在等些什么。

    “罢了，看来只能从尹十娘那里下手了。”李嘉懿无奈道。

    第二日，李嘉懿和李璋在慈恩寺祭拜过几位罹难的海东人，正要去大理寺和王怀之商量对策，不想刚出慈恩寺的大门，就看见向英候在一旁。

    “哟，这王怀之转性了？居然知道派人来迎我们，宦海浮沉几年还有些长进嘛。”李璋调侃道。

    向英面色凝重道：“二位，尹玉兰的案子情况有变，出大事儿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鸿胪异事录 第25章 疑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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