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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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何人?姓甚名谁?”
“北鲲章氏,名无涯。”
“观心镜在前,你的所言所为我们都会一一记录。问什么你便答什么,须如实回答,如有欺瞒,一律交由辟邪殿处理。章阁下,可还有什么疑虑?”
章无涯在困意中挣扎起来,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们一行四人,昨夜行程本是到达和山,为何突然驾云返回敖岸山?”
“我们在和山见到敖岸山那边火光冲天,便去了。”
观心镜里的章无涯并没有什么变化,问官有些不耐烦:“为何笃定是敖岸山出事了?为何见是敖岸山出事了就赶去了?”
“猜的。”章无涯撑着头说,“因为没有什么事,好奇。”
镜子里的章无涯脸黑了,问官询问似的看了看旁边记录的小厮,小厮赶紧小声地说:“第二个,第二个。”
“再问你一遍,为何见是敖岸山出事了就赶去了?如实招来!”
“因为想快点回去了,我们见和山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走了。”章无涯深吸一口气说。
镜子里的他脸还是黑的。
“章无涯!如实招来!”问官一拍案板,厉声呵斥,章无涯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有些无奈地大声喊道:“我担心慕小姐,还不行吗?”
镜子里他的脸立刻恢复如初,但是脸红到了耳根子,他盯着小厮在卷轴上快速记录自己刚刚说的话,问官也面不改色地提出第二个问题:“我们现在需要了解你去敖岸山的所有情况,请你详细描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时他们四人兵分两路,他和萧钰声先驾着云去敖岸山,程絮乔和橙鸑殿后,把苏沫卿扶回山上后再去寻他俩。
经萧钰声提醒,章无涯想起来今日正好是望明节,一开始他们在飞云上面猜的是没有了护山石,夫诸暴露在人类的视野中,猎人举着火把上山,烧了他们的住所——虽然不伤害人类是他们这一派妖怪的信条,但是也不至于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家被烧了吧——章无涯想起了那个在夜里练枪的女子,那样坚毅的眼神,哪怕是千军万马,她也可以奋不顾身地走在族人的前面。眼见着升起的浓烟和明亮的火光越来越清晰,章无涯不停地拍云屁股,奈何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任他怎么拍也无法飞得更快。
他们准备盘旋从山顶降下,向下看的时候却未曾想到——那山下的镇子竟然也被烧了,准确来说,就是镇子烧起来,点燃了山上的树木。火光中,章无涯和萧钰声看见山顶上插着一面旗子,风声猎猎,章无涯问萧钰声那是什么字,萧钰声一时竟也回答不上来。
“章阁下可还记得那字长什么样?”问官打断了他。
“我觉得嘛……”章无涯搓了搓手指,“像一个琵琶。”
“好,请您继续。”
像是谁占领了敖岸山。
他们二人收了云落在地面的时候,一个大高个儿正好背对着他们坐在插了旗的火堆旁,两个人一边观察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却还是一个不小心,踩着了地上干枯的树枝。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大高个儿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面具后面喘着粗气,声音像痰卡在了喉咙里。
一时间,章无涯慌了神,对视了一阵只觉得面具上两个空洞里散发着阵阵寒意,萧钰声拉起他的小臂,牙关咬得死死的:“快——跑!”
两个人撒开腿就往外面跑,萧钰声时不时往回看,却见那大高个将一边的树木连根拔起,他嘀咕一句不好,从兜里摸出一张符箓,此符名为“小固若金汤”,可容纳三人以下。章无涯被拽住,符箓化为金光罩围绕着他俩,将直直冲过来的树木拦截在外。
“你们与那人交手了?”问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只是有些皮外伤的章无涯。
“哪里敢交手,早跑了。”章无涯耸了耸肩,却见那镜子里的他脸又黑了。
真……无语。
“交手了。”章无涯叹了一口气。
那人力大无穷不说,出手也又快又狠,他和萧钰声两个人连他身都近不了就被打倒在地。他其实也未下死手,不过是想将他俩打趴在地,服服帖帖的不再插手后面的事情。
两三个回合后,从树林里闪出了好几个黑影,两边护拥着中间一个戴金属面具的黑衣人,那大高个闻声立刻跪拜下来,章无涯猜那人应该身份不简单,几个人叽叽咕咕的说着章无涯听不懂的语言,只是趁着他们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和萧钰声,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快速逃走。
“程小姐,你说那时你与云小姐躲在树上,你是读心的天赋人选,请问你当时听见了什么?”
程絮乔有些局促不安的扯着衣角,道:“那个高个子的说:‘封大人,那两个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您若是看他们不爽,我随时为您取他们性命。’然后那个头头说:‘罢了罢了,放他们走。’”
她跟橙鸑躲在树上紧张得要死,动都不敢动。待那些人离去,她们才跳下树来去找章无涯他们。
“我们当时凭着记忆去了夫诸一族的住所,但是房子都被烧得差不多没了。”萧钰声的镜子从未变黑过,回答得也很冷静,看问官的眼神十分诚恳,“章无涯一直在喊慕小姐,我们找了很久,最后在之前放花灯的仓库那里找到了他们。”
问官原本对这个非常配合的目击者充满了欣慰,靠着座椅的后背,看小厮只是不停地记录着,也未被打断过。突然,一个辟邪殿的小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的脸色瞬间大变,一拍案板:“萧阁下,你们既然找着了慕小姐,为何现在我们带回来的人里根本没有慕小姐?”
“什么?慕小姐不见了?”另外一边的章无涯激动地站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她受了很重的伤……你们,你们是不是漏掉她了?再找找啊!再……”
“章阁下!请您冷静一些!慕小姐既然不在,那我们有权怀疑你之前说的话是否瞒过了观心镜!”
“可是她受伤了!”章无涯一时情绪失控,“她一个人在野外怎么活下来!”
“我们会再找!”问官拍着桌子,大声呵斥,“坐下!好好看看自己在哪里!这是审讯!不得无理!”
仓库那里,好几个侍女正在为慕兮辞包扎伤口。当时章无涯找得急了些,直接破门而入,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章无涯一边道歉一边尴尬地把门别上,抱着手靠在门边,萧钰声也有些累了,直接席地而坐。
“萧,抱歉啊,也不知道云遮和程絮乔到哪里了,你们跟着我跑到这里受罪。”
“这是什么话,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萧钰声皱着眉,有些责备,“反正啊,回去你得请我吃顿饭,我要点最贵的。”
章无涯翻了个白眼,笑了起来:“谢你几句就……哎,请就是了。”
门打开了,侍女们招呼着章无涯和萧钰声进来。
“我派人护着我爹走了,但是我师父从头到尾都未出现过,”慕兮辞眼睛肿了,此时双眼无神,披着素衣,青丝垂落在肩上,长枪本来靠墙放,“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一盆子里的血水换了几次,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
“我也不怨他。”
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慕老先生我们确实找到了,后期也会开展审讯工作。”问官点了点头,示意萧钰声继续说。
“慕小姐,请问他们来了多少人?”萧钰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时这样的话题有些许不合适,但是他们得立刻计划逃出去的事。
“数不清了,”慕兮辞指着门外,“下面的镇子全烧完了,我打不过他们。”
“畜生!”章无涯气得咬牙切齿,“那么多人冲一个女子动手!”
门突然被推开,传来橙鸑欣喜的声音:“我就知道是章无涯,嗓门那么大,老远就听见了。”
“然后我们就开始商量,本来说逃出去,但是想着那么大的事,瑶台必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所以我们就在仓库里等着。”程絮乔的镜子也从未变黑过,回答的时候很认真。
问官看着小厮写好的证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是观心镜没有变黑,他也没有一直扣着人的理由。
“好,你可以走了。”
程絮乔长舒一口气,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手持折扇的男子。一见那白发,她就心说不妙,也只能作揖,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师兄。”
他笑了笑,从问官那里拿了证词,招呼着问官和小厮先走,又进了审讯室,关了门,以一种不温不火的态度翻看着证词:“师妹大了,学会了骗观心镜,撒谎也撒得天衣无缝。”
“略有些法术傍身的人,都会防你这样会读心的,”苏沐卿看着第一页,似笑非笑地看着程絮乔,“封魔还专门让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啊?”
“我,我也觉得很奇怪,这是他们的阴谋吧。”程絮乔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嗯,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在云小姐那里读到了什么?”
程絮乔瞳孔都震了震,反驳得都很无力:“我从不读好朋友的心。”
观心镜里的她变黑了。
“阴谋在这里,”苏沐卿合上了卷轴,收了折扇敲着桌子,“师妹从小接触观心镜,自然知道这东西只会判断每句话的真假,却无法分辨两句话合在一起的对错,于是有了钻空子的机会。”
程絮乔盯着他不说话。
苏沐卿笑了笑,知道唬住了她,目的也达到了,起身说:“没事,可以回去了。”
出去的时候遇见了章无涯。
章母拉着章无涯的左手,章无涯往回拽,他母亲压着声音喊着:“拿过来我看看!”
不知道章无涯是心虚还是不耐烦,嚷嚷着说:“真没事!我手真没断!”
“胡说!你祖父明明探测到了,除了你谁还能是谁!”
章无涯不得不扯开袖子,左手还在,左手上的貔貅印也还在,章母细细看了一阵,才放心下来。
正好萧钰声也出来了,三个人对视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不知道云遮那里怎么样了。
其实其他三个人在被审讯的时候橙鸑根本没有被问问题,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发着呆。
待三人离去后,她的审讯才开始。
“阁下何人?姓甚名谁?”
“云遮,字昭。”
“观心镜在前,你的所言所为我们都会一一记录。问什么你便答什么,须如实回答,如有欺瞒,一律交由辟邪殿处理。云小姐,可还有什么疑虑?”
“没有。”橙鸑看着窗外,摇了摇头。
“第一个问题,封魔首领是你什么人?”
橙鸑浑身一颤,嘴唇都在发抖,分明是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她,她定了定神,摇了摇头,道:“我对他一无所知。”
观心镜没有变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橙鸑根本没有撒谎。
问官翻了翻当时赶去支援的瑶台成员的口供,不由得生疑:“可是根据其他人的口供来说,说你与他正面对峙,切互相都想杀掉对方——这是为何?”
看起来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橙鸑并不想再提起这件事,转过头去:“无可奉告。”
“云小姐,我们已经开始审讯了,没有‘无可奉告’的回答,请您配合我们。”
橙鸑咬着嘴唇,憋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
“云小姐!您如果再不配合,我们有权将您交给辟邪殿处理!”问官直接将案板一砸。
橙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
问官骂骂咧咧地让小厮去找辟邪殿,过了一会儿,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宇文大人。”问官作揖。
“我先来看着。”宇文正离点头示意。
“好好。”问官笑着哈腰,拿了自己的纸笔便走了。
面对面坐着,宇文正离靠着椅子背,半闭着眼睛,安静的模样有些俊俏,像浓浓的夜色,静谧且神秘,让人想靠近探个究竟。橙鸑从眉眼距离、鼻梁高度观察到腿的长度,开始预估身高——她想起来了那个夜晚,明明这家伙追着要杀她,可在眼里竟无半分杀意。
雇主是谁?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打了一个晚上,橙鸑累得趴在桌子上,宇文正离拿起了刚刚笔录,一眼瞟到了最上面的名字——云遮。
居然既没有橙,也没有鸑字,看来不是她。
“为何不说?”
“我跟他们又不熟,”橙鸑偏过头去看他,“没有告知的义务。”
“明明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知为何,橙鸑见他嘴角处有一抹笑,“瑶台不安全么?”
难道是……色诱?
橙鸑瞳孔地震,瑶台居然有这样卑劣的手段。
可他的眼中平静,只是语气里微微有些好奇。
他好奇的是“互相杀掉对方”这样的字眼。
门被推开了,橙鸑立刻正襟危坐,面露疲惫与难色,却不想进来的是洛筝瑶。
宇文正离也放下手上的卷轴,洛筝瑶摆了摆手让他免礼,解释道:“凯风不插手此事了,我的徒弟我自己管就好,宇文你先回去吧。”
过那么久,终于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橙鸑随意穿了一件淡色的裙裳,便去茶室找洛筝瑶。
洛筝瑶还在温杯,橙鸑便跪坐在一旁挑茶叶。
“这次谁都不在了,你得老老实实告诉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洛筝瑶从橙鸑那里倒入茶叶,投茶,摇香,注水,洛筝瑶看了橙鸑一眼,却见她没有想说的意思。
“好吧,那得我一点一点地问了。”洛筝瑶将茶盖微斜,沿着茶杯环绕,茶水面上的浮沫渐渐被刮走,橙鸑聚精会神地盯着,洛筝瑶一笑,“先不问你的事,问点别人的。比如,慕兮辞没有什么侍女为她包扎伤口吧?如果我想的没错,章无涯应该是动用了禁术想保护她,或者是你们所有人。”
橙鸑怔了怔,她无论是微微抬眼还是压了嘴角,都瞒不过洛筝瑶的眼睛,既然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洛筝瑶微微动了动手腕,得意地冲橙鸑看她标准的“盖碗悬停”,搓茶后的茶香弥漫在了整个茶室里,淡淡的香气里又有一丝苦涩。
“我猜一下,是不是他们鲲族找了什么抑制的法器,需要纹在左手上,然后章无涯愿意自断一臂?”环抱摇香片刻,洛筝瑶手里的茶已经到了“入海”的阶段,出汤入壶,茶香四溢,“不过他应该没有那么傻,我想想……然后就是萧钰声吧?他们蓬莱岛的接骨术,能接人亦能接物,所以刚刚章无涯的左手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都瞒不过师父。”橙鸑抿着嘴,却见洛筝瑶一个翻手,下托起,凌空而倒转,茶碗落,稳立而不惊。
此为“蝶舞”。
当时,他们四人约好了萧钰声与章无涯从山顶降落,橙鸑和程絮乔从山脚降落,在夫诸庄汇合——就算一方有危险,互相有个照应也好——再不济,还有两人能逃回去,至少还有几分胜算。
橙鸑和程絮乔是随后到的,只是没有想到,前几日还是车水马龙的镇子,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茫茫火海中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屋顶上仿佛在看自己的佳作一般,兴奋地大笑。
哪怕是她,都从未见过如此的场景。
更别说程絮乔了,那日帮萧钰声找锦壶,见过记过太多人的脸,此刻都为他脚下的森森白骨,或者是火里的灰烬。那个人转过头来,戴着一个形如鬼影的面具,上扬得很夸张嘴角,头发披着,但是很少,紧贴着头皮一层。他手里把玩着尖刺,看见了橙鸑和程絮乔,嬉笑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高温灼烧到了皮肤,这里是他的主战场。
看着就打不过。
橙鸑二话不说又回到了云上,拉着程絮乔就开始逃。也是把慕兮辞当作了朋友,这次来也就是看着帮一把,这样将命搭进去了不划算,更别说缺胳膊少腿。这人,是不是主谋她不知道,反正看着不好惹是真的。
尖刺……
橙鸑想起了前几日在巷子里尸体的伤口。
“我们能不能直接飞回瑶台……”程絮乔哭丧着脸,但是又摇了摇头,虽然语气没有变,“我只是说说,还是按约定来。”
“你看这火,就是从山下面烧上来的,我预感章无涯他们那边情况应该要好很多。”
随口一说的预感总是相反的。
她们在半空中就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原本放护山石的地方摆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的人戴着金属面具,用翡翠镶嵌在眼睛的位置,朱砂作的嘴,看着好不诡异。
拽她们下来的是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高个子,一旁有已经被制服下来的章无涯与萧钰声,还有浑身是血的慕兮辞。
“对于这一切我深感抱歉,”金属面具说话了,“因为我有东西掉在了这里,所以得想办法找回来,对不住对不住。”
听他说话的时候,橙鸑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差点喘不过气。
“两位小友在附近出没可知道些什么?”
橙鸑和程絮乔使劲摇头。
在他旁边站着的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凑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金属面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吧,看来是没用的种,真对不住把你们抓起来,看来是有误会。那谁,把他们四个放了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橙鸑觉得脚下有千金重,根本直不起身。无力地看向其他三个人,却也是同样痛苦的表情。
“哎呦,我搞忘了,对不住对不住,但是我得压着她呀,不然她师父一直不下来,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天上已经布满了乌云,金属面具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得意。
三界之中有一条专门为神制定的法则——无为而治,简单而言就是:神不得介入因果。
在天上的熏池看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无能狂怒。
奄奄一息的慕兮辞,加上气场的压迫下,这一刻,一个不可能的计划击中了章无涯。
“萧,”章无涯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了,“你是,蓬莱岛的,你能接,万物,对不对?”
“对。”
章无涯抽出了袖子里带的小刀。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为原形的他,亦如此。
面对这庞然大物,那些人慌了神,黑面具大声呵斥:“保护主人!”
本来还在为章无涯惊叹的橙鸑听到这呼喊声,心仿佛被刺了一般。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这样称呼自己的首领?
除了他,还有谁会窥觑父皇的凰血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
趁所有人都注意着章无涯的时候,出于来自恨意的本能,剑已出鞘,她从背后冲过去,刺向了他的心脏。
他的后背是硬的。
从背后挑去翅骨的刀子也是硬的。
橙鸑退了一步,又砍向他的脖子。
他的脖子也是硬的,她的剑斩不断。
冬天里的锁链都结了一层冰,她扯不断。
眼泪不争气地流泪下来,情绪如雪山崩塌,浑身颤抖,嚎啕,她疯狂的挥舞着剑,但是她斩不断。
金属面具也没让人拦着,只是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她的剑,转过身来,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让她看清自己那样带着悲悯和嘲弄的笑容。
“好久不见。”他把橙鸑的剑放在自己脖子上,“一年了,怎么还窝窝囊囊地活着?”
“我就是活着,”橙鸑怒目圆睁,“活着为了杀掉你!”
“我就在你面前啊,可是,你杀不掉啊。”他噗嗤一笑,玩弄着剑尖,“对不住对不住,我比你强太多。你啊……连你父王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你根本没有资格提他!”
他一伸手,抓住了橙鸑的头,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你说我要不要提前送你下去陪陪你父皇?让他看看你现在的废物样。”他笑得很阴森,另一只手拿着尖刀,挑起了她的下巴,“一定要一块一块的碎片——咔嚓,咔嚓——就像你把我摔碎一样。”
橙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脖子上的凉意伴随着刺痛感,恨意与无能无力交织在一起,她挣扎着,剑掉到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他手里的尖刀,双脚扑腾着,猛地往他身上踢去,可他却云淡风轻地笑着,刀片轻轻往后一划,从在后面偷袭的程絮乔耳朵边飞了过去。
章无涯那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几乎耗光了所有的法力,拼命保护着慕兮辞,只是攻击毫无章法,运用不当。萧钰声抱着他的左手,在旁边护着。
“瑶台在此!尔等不可无理!”
幸好洛寒泉带着辟邪殿来了,他们才得以被救。
洛筝瑶泡的茶是极好的,清澈透亮。橙鸑自己有一个小小的茶杯,里面纹着两条小鱼。她看着茶杯出了神,小鱼仿佛在水里游。
“他们目前的实力,多多少少还无法与瑶台抗衡,”洛筝瑶眼神轻蔑,摇了摇头,“只是敖岸山那么一闹,他们是准备向瑶台开战了。”
“不过,这茶,”洛筝瑶转眼又是温婉的神色,满怀期待地望着橙鸑,“还是拖我东海的亲戚专门送来的龙井茶,不能只看着不喝啊。”
“再差的茶,配上师父的手艺,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好的茶,更是搜肠润吻。”橙鸑慢慢一品,心口突然都舒畅了。
“好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是谁,那么应该知道,后面需要做的还很多。”洛筝瑶把剩下的茶倒入了水槽,发枝过来了的梨树正开着,梨花落入橙鸑手里的茶,微微泛起涟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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