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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欢冷着眼旁观来来往往的人群——在这个所谓的茶社里，他只看得见附庸风雅与沽名钓誉，若是喝几杯茶就可以让自己平平无奇的诗歌传诵于世，那也是沾了铜臭味的字句。他向左瞟了一眼，那个人来了好几次了，一袭青衫，留着小胡须，持一把折扇，其实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

    店小二勤快地跑来跑去，他人看着老老实实的，其实喜欢掌柜的媳妇；掌柜的皱着眉，一天到晚唉声叹气地打着算盘珠子，其实背地里贪了不少的钱。

    奈何他有跟兄长类似的神通，还是控制不了何时读心，何时不读心的削弱版，每次去人多的地方都觉得头疼。

    店小二好不容易闲了下来，见他抱着手站在那里，过来打招呼:“哟，公子你今儿来得可是巧，”说完压了压声音，“您寻的那位客人，今日可算来喽。”

    “带我去见他。”

    他被领到角落里靠河边的桌子处，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正在欣赏窗外的景色，悠悠的喝着茶，椅子上的虎尾转来转去，直到苏沫卿唤了一声:“师父。”他尾巴一缩，转过头来，惊讶地说:“小颜你怎么来了？”

    苏沫卿一脸无语，他清楚的很，这老头早在他到茶社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他了。

    他一出关，就发现屋里黑漆漆的，不在和山，就在萯山南边的小镇上，以防这个老头和他精准错过，专门在好几个地方留了信儿——这不，还是被他抓住了。

    “来来，快坐下……小二你再热壶茶来……”待店小二走后，泰逢才开始问:“找我有何事？”

    “回禀师父，瑶台的人快要到了。”

    “这事儿容易，你在太阳下山之前带他们去北屋尚可，莫要乱跑动。”泰逢漫不经心地说着，却握紧了手里的茶盏，“还有，最好不要让我露面。”

    “是，徒儿明白。”

    “真是晦气。”泰逢喃喃自语，苏沫卿意识到自己又读到了不该读到的事情，赶紧退下去了。

    四个人坐船过洛水去和山，橙鸑坐在船头，手撑着脸，那只飞鱼的话让她惴惴不安——

    “谢公子，你可还记得传你瓷娃娃秘法之人的容貌？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头？”

    “不知。”谢屿摇了摇头，“殿下莫不是在调查你父皇的事？”

    “你怎知此事？”橙鸑压低声音，使了个眼色。

    “也就是在这几日，这一片有人烟的地方都在传阅一画本子，与殿下姓名同音不同字，我也瞧了瞧，身份也相符。”谢屿会意，背过身去，“凡人只当作是虚幻的故事，我们这些略有阅历的妖怪知道应当与当年的事情大差不差。”

    还是在瑶台关太久了，应该多在外面走走，只是没有想到，“他”那么猖狂，先是潜入瑶台，留下一个引子，一点一点地引诱着，走进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从梦貘偷梦，她决定出瑶台，到敖岸山下小镇里那具带着瓷娃娃碎片的尸体……还有蓬莱岛小岛主的法器被偷，一切好像在冥冥之中与那个甲骨文的“封”字联系在一起。

    橙鸑理了理领子，背后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有一双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凰血，魂珠，昆仑石，无心眼……

    “你既说互换魂魄，又为何刚刚何小姐提凰血一词？”

    谢屿皱了皱眉：“此事不知，应当是那人与杏诗所言。”

    橙鸑用指尖划着水，她向来不喜变成一颗棋子，她橙鸑只可能是执棋人——只是现在她在明处，那人在暗处，先寻找生路，再暗暗布置着更大的包围圈。

    谁姓封吗？橙鸑抖抖手上的水，程絮乔好像在喊她。

    不对……

    橙鸑一惊。

    魑魅魍魉留封魔，妖族仙家住瑶台，凡人满山海……

    橙鸑咽了咽口水。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程絮乔出来喊橙鸑，刚刚章无涯和萧钰声下六博棋，章无涯输了，下一场轮到橙鸑和萧钰声下。

    下午点的时候他们才到和山，在码头的地方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白发男子，程絮乔心想，这人看着居然有几分眼熟，不确定地仔细打量，橙鸑也思索着，这人在哪里似乎见着过。

    站在那里的苏沫卿心也是咯噔一下，扎两个麻花辫的像程家小妹，另外一个——居然活下来了？

    “怎，你俩认识这人？”章无涯凑过来问。

    橙鸑点了点头，并没有刻意解释：“跟着我师父见过。”

    船离得近了，橙鸑和程絮乔才确定是苏沫卿——脸型消瘦，偏执中夹杂着阴郁，傲气与自卑反复切换的眼神，蒙上一层似笑非笑，刻意友好的表情——没有第二个人有像这样的一双眼睛。

    程絮乔作揖道:“苏二哥。”对，他是苏沐卿的弟弟。

    橙鸑招了招手，大大方方地唤了一声:“哥。”

    苏沫卿点点头，“嗯”了一声，见他们四个上了岸，吩咐船夫拉了船，便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无涯一边翻着书一边走着:“不知道能不能见着泰逢上神，到时候和庄冶他们去看蹴鞠赛下注说不定运气会好很多。”

    “要是考试的时候全都对就好了。”橙鸑一脸向往。

    “我以为你可以算答案呢。”章无涯一脸惊愕。

    “上次考核的时候，”橙鸑回想着，“我的龟甲和铜钱全被收了，左手也必须放在桌子上，那个监考官一直盯着我呢。”

    “差不多，”程絮乔苦笑了一下，“我旁边直接放了一块干扰读心的法器。”

    “那么说，”萧钰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到了考试时间还要回去一趟。”

    “居然还要与凡人一样经历考核，属实不易。”走在前面的苏沫卿听见了四人的讨论，莫名其妙来了那么一句，四人直接愣了一下，不知此话是在嘲讽还是在同情。

    北屋很大，但是打开门进去却是灰尘与蜘蛛网，苏沫卿见着也是有些尴尬，他很少来这里，忘记了吩咐下人去把北屋收拾出来。

    “稍等一下。”他赶紧招呼了几个下人来收拾，也怪那老头，找这地方，分明是坑他。

    四个人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橙鸑向前一步冲苏沫卿礼貌性地笑了笑:“哥，要不我们现在先去拜访一下泰逢上神如何？之前你说，他是你的师父？”

    “哈，是有这么一回事。”苏沫卿点了点头，“不过师父最近一直在闭关。”他面露难色，顿了顿:“要不就由我领四位到处看看？”

    “也好也好。”四个人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和山脚下的空地被凡人用作了踢蹴鞠的场所，也许是刚刚听见萧钰声的话，苏沫卿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看看。

    今日正好有比赛，四周全是人，热闹得厉害，苏沫卿只觉得那些人的大喜大悲吵得头疼，支吾地解释自己还有事，在门口等他们。萧钰声和章无涯向空中望了半天，才意识到并非在瑶台中所看的“飞蹴鞠”，需要合着飞剑用剑鞘去撞击蹴鞠球，两个人大失所望：“居然是用脚踹吗？”“哎，也行，可以将就着看看。”

    橙鸑和程絮乔倒是兴致盎然。

    “我觉得他们红队的那个有点小帅。”

    “哪个啊？我看不清脸。”

    “我们站得太后面啦，走走走，我们去第一排。”

    两个女孩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生怕对方走掉了，手拉得紧紧的。推来推去，挤来挤去地到了第一排。

    “就是那个呀！”程絮乔指着说。

    “噢噢噢，是有点。”橙鸑听见后面的人在欢呼，挠了挠头，“其实我有点看不懂。”

    “我也不太看得懂，但我陪我爹看过，大概就是，”程絮乔指了指场地边的一个网子，“那个是风流眼，球过去了但是没有弹出来的才算分。”后面有的人在欢呼，有的人在遗憾叹气，捶胸顿足，便是刚才进的那颗球弹了出来。

    “还有一个，球不能落地。”

    又闻击鼓暂停，便是刚刚有球落了地。

    逐渐比赛接近尾声，却也近乎于高潮，黑红两队的比分咬得很紧，红队一队员抢到了球，朝另一队员传球去，橙鸑和程絮乔屏息凝神地看着，突然后面传来章无涯的声音：“橙鸑！程絮乔！”

    两个人因为被打断不耐烦地往后看了一眼，这一回头黑队居然进球了，欢呼声盖过了叹息声，程絮乔正要发脾气，却见苏沫卿也在后面招手，只好闷闷不乐地走了。

    人挤人，终于离开了看蹴鞠的人群，四周慢慢安静了下来，苏沫卿冷着脸，看着他们四个人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现在就回北屋去住一晚，明早就回去吧。”

    “未免太简略了，”刚刚那么一闹，现在又急着赶人，多少有些不满，章无涯皱了皱眉，嘟囔着，“我们回去也不可能写凡人的蹴鞠场，闭门不见的山神，方才才收拾好的住所啊。”

    “我们和山本就不喜瑶台，”又是那样冷漠孤傲的眼神，“我师父是看你们是小孩子才同意的。”

    “不见就不见，我们今天晚上都可以走。”程絮乔也来了脾气，拉着橙鸑就往山下走了几步。

    “今天晚上你们必须回去睡觉。”苏沫卿一挥手，旁边山体的岩石滚下来封住了下山的路。

    “你奇不奇怪！”橙鸑有些无语，这是真没招儿了，“必须晚上回北屋，必须明天早上就走？都是同辈，到我们四个就是小孩子了？”

    苏沫卿已经是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朝上山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师父吩咐，不允许你们四人进行额外的行动。”

    “我们能干啥啊？”萧钰声暗暗与章无涯对了一个眼神，手背在身后，一弹指朝封住的路弹出了一颗爆破丸，小小的身影刚飞出去，章无涯晃身站到了苏沫卿的背后，朝他后颈打去，巨大的爆破声中，尘土飞扬，四个人叛逆到了一起——今日偏不住这和山了！

    正准备逃走，背后传来苏沫卿的咳嗽声，厉声喝道：“站住！”四人眼前的地面突然变成了螺旋状，程絮乔大喊一声:“不好！是催眠！”四周沉寂，万物俱灭，橙鸑只觉得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一瞬，她还是在台阶上，不过刚刚那山上明明光秃秃的，这里四周都是树。

    等等，这是……柏树和樗树？

    “昭昭？”

    听见这声音橙鸑只觉得脑子一蒙，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不舒服吗？”先生的眉毛圆圆的，皱眉的时候眉尾会微微立起来。

    “我没事，先生。”橙鸑那一刻很想哭，她想告诉他走出丹熏山的世界都与先生说的不一样，与星象上看到的不一样——她无法窥探自己的命运。

    “哇……”一个不属于这个幻境的声音说道，“橙鸑你这里比章无涯那边漂亮多了……咦，这是谁，我为何看不到脸?长得好看吗？”

    橙鸑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另外一个师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个幻境的一切。

    “他喜欢把人带入最美好的时刻……”

    “我知道，”橙鸑看向蓝天，每一个明媚的清晨，有阳光穿过指尖——只是这镜花水月，一碰，就散了。

    “你把我拉出去吧。”

    “走。”

    眼前的场景“哗”一下子抽离了出去，橙鸑再睁眼发现天已经黑了，章无涯也一样，睡眼朦胧地环顾四周，苏沫卿躺在地上，程絮乔还在叫萧钰声。

    “我们倒了多久？”萧钰声醒了，看着天空发了一阵呆。

    “我都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破开催眠。”程絮乔累得坐在地上，指着苏沫卿问:“这下怎么办？”

    “扛上去吧，然后我们再走。”章无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那里天怎么变红了。”萧钰声顺着往下看，“那里山烧起来了！”

    瞌睡都被吓醒了，橙鸑和章无涯也站起来看，章无涯不安起来:“那是哪里？”

    “还挺高的，”程絮乔望了望，“像我们来的方向。”

    “不好！”章无涯慌了神，“是敖岸山！”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少凰令 第15章 闭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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