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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刀君府邸灯火通明。刀君正盘坐于院中，膝上横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对着一轮残月默默吐纳。他的气息沉凝如山，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仿佛一汪即将凝固的湖水，始终无法真正流动起来。

    忽然，他双目猛地睁开，目光如电，射向院墙之外。

    “既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一道孤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中。月光下，那空荡荡的左袖随风飘荡，显得格外萧索。

    来人，正是残虎。

    刀君的瞳孔微微一缩，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残虎，与数月前相比，已然判若两人。那股死寂的刀意依旧，却多了一丝灵动与飘忽，如云中之鹤，深不可测。

    “你来做什么？”刀君的声音有些沙哑。

    “与你一战。”残虎的回答言简意赅，独臂缓缓抬起，握住了刀柄。再次对峙，他们的心境，已与上次截然不同。

    刀君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多了一丝凝重与……歉意。他看着残虎，忽然叹了口气，竟是主动收敛了刀意，对着残虎遥遥一抱拳：“残虎道友，上次之事，是在下孟浪了。”

    残虎一愣，握着刀柄的手也微微一松。

    刀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瞒道友，在下困于金丹巅峰已近百年，道途无望，心境早已蒙尘。数月前听闻道友刀法霸道，这才动了心思，想借与道友这等刀道高手一战，看是否能勘破生死，寻得那一丝踏入元婴的契机。行事鲁莽，言语不敬，还望道友海涵。”

    刀君这番话说得坦诚无比，竟是主动将自己的窘境与图谋，尽数道出。残虎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刀君那双充满了挣扎与渴望的眼睛，心中的怒意，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因为，他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残虎也同样困于瓶颈多年，也同样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搏杀，来打破桎梏。

    “我此来，也正是为此。”残虎缓缓开口，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战意，“我亦有所感，需在生死之间，寻一线生机。”

    刀君闻言，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放声大笑：“好！好一个‘寻一线生机’！既然如此，你我今日，便不论恩怨，只论刀道！请！”

    “请！”

    两股截然不同的刀意，再次轰然对撞。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试探，而是两个顶级刀客，堵上性命与尊严的殊死决战！

    刀君的刀域再次展开，那无处不在的刀气，如同细密的雨丝，封锁了整个空旷的庭院。然而，残虎的身影，却在那密集的刀雨中，变得飘忽不定。

    残虎的脚步，时而轻盈如鹤立，时而迅捷如鹤啄。他手中的刀，不再是之前那般大开大合，而是变得灵动、诡异，每一次出刀，都循着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精准地斩在刀域最薄弱的节点之上。

    天鹤刀法！

    这套由残虎观摩鹤舞，融入自身百年刀道感悟而自创的刀法，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出了它狰狞而又优雅的獠牙。

    “锵！锵！锵！”

    刀鸣之声不绝于耳。刀君的脸色，从最初的自信，渐渐变成了凝重，再到骇然。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刀域，竟被对方那羚羊挂角般的刀法，一点点地蚕食、破解！

    夜色中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仙鹤羽翼飞扬，刀君的刀域破。

    “爹！”

    一声娇喝，一个身穿水绿长裙，容貌俏丽的少女，提着一柄与她气质完全不符的双手战刀，从内院冲了出来。正是刀君的爱女，刀墨玉。

    刀墨玉看到自家父亲竟被一个独臂刀客逼得节节败退，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直接冲到战圈边缘，指着残虎娇斥道：“喂！你这人怎么回事？仗着刀法诡异，登门来欺负我爹！”

    正努力揣摩残虎刀法的刀君听到女儿这番话，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残虎一刀削掉耳朵。

    他猛地想起数月前，在天残峰上，那个粉雕玉琢的童子也是这般，指着自己的鼻子，怒斥自己“欺负人”。

    “哈哈……哈哈哈哈！现世报！当真是现世报啊！”刀君忽然收刀后退，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无奈。

    残虎也停了下来，他看着刀君，又看了看那护在父亲身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少女，脸上的冰冷也化作了一丝笑意。

    这一战，虽未分出生死，却已然分出了高下。残虎的天鹤刀法，破了刀君的刀域。

    两人身上都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们的眼中，却没有半分仇恨，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残虎道友，请！”刀君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竟是对着残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他入内堂。

    刀墨玉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懂这两人是什么路数。前一刻还打得你死我活，下一刻就要把酒言欢了？

    那一夜，刀君府邸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两个因刀而战，因刀而伤的男人，竟在酒桌上一见如故。他们从各自的刀法理念，聊到修行路上的瓶颈，从年少轻狂的往事，聊到如今各自的牵挂。

    酒酣耳热之际，残虎也是豪气干云，坦诚自己这套天鹤刀法，乃是观摩自家徒弟契约的那头仙鹤起舞，才侥幸悟出。

    “令徒？可是那个……在天符宗踏鸦桥，引动天雷的娃娃？”刀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正是小徒。”残虎提起程拜，脸上便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

    刀君把玩着酒杯说道：“想当年，我也是意气风发，自以为天下无不可斩之物。谁知自踏入金丹之后，便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百年苦修，竟是寸步未进。心灰意冷之下，这才娶妻生女，想着为我这一脉刀法，留个传承。”

    刀君眼中流露出一丝宠溺，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对着残虎说道：“残虎兄！你我一见如故，不如，你我两家，结个亲家如何？”

    “哈？”残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一愣。

    “我观令徒，虽年纪尚幼，却有惊世之才，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刀君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我这女儿墨玉，虽性子骄纵了些，但模样、资质皆是不差。我看好那个小徒弟！他年纪小，不怕，我女儿可以等！等他十年，二十年，都使得！”

    残虎喝得高兴，听得开心，痛快说道：“成。”

    翌日清晨，宿醉的头痛还未完全消退，刀君便兴冲冲地将刀墨玉叫到了书房。“墨玉啊，爹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刀君抚着胡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满意笑容。

    刀墨玉正在擦拭自己的双手战刀，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别闹。我可不知道你老人家认识什么青年才俊。”

    “胡说！”刀君脸色一板。

    刀墨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谁啊？我师父说我金丹有望，没兴趣成亲。”

    “便是昨夜那位残虎道友的开山大弟子。”刀君揉着太阳穴说道：“相当有天赋的孩子。”

    飞剑破空的声音响起，刀墨玉说道：“应该是我师兄弟们到来了，我要准备回返宗门。婚姻这事，您就别参与了。”

    刀君拍案而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就别参合了？就在父女二人争执不下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刀墨玉的几位同门师兄妹直接降临在刀家巨大的庭院里。

    几个青年男女如此放肆降临，残虎推开客房的大门走出来。刀墨玉拉着刀君从书房走出来，欢喜说道：“刘师兄、谢师兄、陈师姐，安好。”

    那几个青年男女同时面对刀君欠身，，刀君看着残虎笑道：“墨玉，还不见过残虎道友？残虎对他的弟子亦师亦父。”

    刀墨玉磨牙说道：“爹，我说不嫁人。”

    “什么？！”

    在场的几位师兄妹同时震惊，尤其是那位手捧一束灵花的青年男子，脸上的笑容更是直接僵住，手中的灵花都险些掉在地上。

    “师妹……你要嫁人了？”青年男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刀墨玉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刀君嚷道：“爹！你别乱说！我还没答应呢！”

    刀墨玉转向那几位师兄妹，没好气地说道：“我爹喝多了，跟人胡乱许诺。对方是谁，多大年纪，一概不知，就想把我嫁出去！你们说，这天底下有这么荒唐的事吗？”

    听到这话，几位师兄妹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同仇敌忾起来。

    “就是！刀伯伯，您也太草率了！”

    “墨玉师妹的婚事，岂能如此儿戏？”

    “没错！对方若是个歪瓜裂枣，岂不是委屈了师妹？”

    刀君被众人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道：“住口！我刀君一言九鼎，岂有反悔之理！此事就这么定了！”

    残虎这个时候彻底醒酒，昨晚发生了什么？好像……跟刀君喝了顿酒，然后……然后好像答应了什么事？

    听到刀君父女的争吵，残虎终于想起来了。亲事！他竟然稀里糊涂地替程拜应下了一门亲事！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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