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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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下午三点零四分,秦瑟从师部作战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
她果然没换衣服。
一身丛林迷彩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左胸口姓名牌上“秦瑟”两个字被汗水洇得发毛,脚下那双作战靴沾了一圈干透了的泥,是前天去野外训练场踩的,她还没来得及擦。
嗯,不是懒,纯粹是天天忙的没时间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刘干事发来微信:“方干事已经到茶社了,你几点到?”
秦瑟单手打字:“在路上。”
她把手机揣回裤兜,不紧不慢地往师部招待所方向走。
从作战会议室到招待所旁边的茶社,步行大约十五分钟,沿途要经过器械训练场、汽车连的停车场和一片长得半死不活的绿化带。
训练场上几个警卫班的战士正在拉单杠,有个列兵在练引体向上,做到第八个就开始龇牙咧嘴,脸涨得通红,旁边的班长抱着胳膊数数,数到“九”的时候列兵直接挂在杠上不动了,班长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下来!丢不丢人!”
秦瑟看着那个列兵揉着屁股从单杠上跳下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她下意识想开口纠正那个列兵的握杠姿势——手腕太僵,核心没收紧,再这么练下去不是拉伤就是磨出水泡。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今天是周六,现在她的任务是去相亲。
茶社名叫“茗缘阁”,名字起得风雅,其实就是师部招待所一楼隔出来的半间铺面,兼卖茶水和简餐。
主要客户群是来队探亲的家属——周末的时候常有家属带着孩子来探亲,一家人在这间小茶社里团聚,桌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茶杯里的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偶尔也有像方宇这样需要找个安静地方谈事的干部。
秦瑟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楣上挂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冷气扑面而来,跟外面烤了一中午的水泥地面形成鲜明对比,凉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扫了一眼店内,就锁定了目标。
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军官,穿着熨得笔挺的夏常服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倒扣的茶杯,正在低头看手机。
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后背和椅背之间保持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标准的军人坐姿,一看就是坐办公室坐出来的那种端正。
桌上除了茶壶茶杯,还摆了一小碟点心,是茶社免费送的绿豆糕,一动没动。
旁边搁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文件夹的边角——方干事大概是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纸袋上还贴着政治部的标签。
方干事,方宇。
政治部宣传科的笔杆子,负责起草领导讲话稿和师部文艺活动的策划文案,听说还会拉二胡和写毛笔字。
秦瑟对方干事的印象就是去年的那场文艺汇演上的二胡演奏,她觉得方干事的二胡演奏就是不如正骨好听。
秦瑟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方宇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没戴口罩,跟门诊时候的形象对不上号。
然后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往下走,扫过她身上的作训服、袖口的汗渍和脚上那双泥还没干透的作战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嫌弃,更像是意外,像是做足了功课来参加一场预期中的考试,结果发现试卷换了题型。
但那点意外很快被他用礼貌的笑容盖住了,他迅速站起来,伸出手。
“秦医生?我是方宇。”
“上次在门诊见过你一面,当时人太多,没来得及打招呼。”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握手的力度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不多不少,是那种对着镜子练过的社交握手,
“我后来在师部网站上搜过你的简历——军医大博士,本硕博连读,真厉害。”
秦瑟握了一下他的手,注意到他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印,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袖口的扣子缝线是跟衬衫同色的——这人连细节都打理得很干净。
“你好。”
她在对面坐下,把随身带的作训帽摘下来放在桌边,帽檐压在桌面上,正好盖住了那张靶纸贴纸的边缘。
“抱歉,刚开完会,没来得及换衣服。”
“没关系,穿军装挺好。”方宇笑得很温和,动手给她倒茶。
他倒茶的姿势很标准,壶嘴离杯口两寸,水流匀速,七分满时手腕一抬,干脆利落,一滴没洒。
“我点了普洱,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他们这儿也有龙井和铁观音,你要是喜欢别的可以换。对了——”
他把旁边的纸袋推过来,袋口敞开,里面是一本半旧的《野战外科学》。
“上次听说你们科在做战创伤急救培训,这是我们宣传科以前搞活动攒的资料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扉页上盖着师部图书室的旧章,我找图书室的老赵查了一下,这本书好几年没人借过了,与其在架子上落灰,不如给你。”
秦瑟拿起书翻了翻。
书页泛黄,但保存得不错,里面夹着一张借阅卡,上一个借阅者还是三年前——是胡敏。
她看到胡敏的名字时,眉毛动了一下,心想主任居然借了这本书。
她把书放回纸袋,抬头看了方宇一眼。一个宣传科的干事能翻出这种专业书,大概是听说她喜欢医学研究,费了些心思。
“谢了,这本书我正好缺,你费心了。”
方宇脸上的笑更自然了些,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那个动作很小,但秦瑟注意到了。
他之前一直在端着,现在总算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太冒昧。毕竟第一次正式见面就送书,好像有点太老干部作风了。”
“总比第一次见面像查户口一样干聊来的强。”
方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很轻,但很真实,跟之前礼貌性的微笑不一样。
秦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合适,不烫嘴也不温吞,说明泡茶的人手法老练。
她放下杯子,发现方宇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做充分准备的人,在面对一道超出预期的考题时,努力在找答题思路。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茶社里在放一首钢琴曲,音量开得很低,旋律隐约耳熟,秦瑟听了几秒辨认出来,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
这首曲子在她妈的朋友圈里出现过至少八十次,通常配的文字是“岁月静好”或者“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听着听着忽然想到,如果她妈知道她现在坐在茶社里跟一个会拉二胡军官的相亲,大概会立刻发一篇《如何优雅地相亲成功》的公众号文章给她。
“秦医生平时工作很忙吧?”方宇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像是在做人物专访的开场白。
“还行。”秦瑟放下茶杯。
“没有急诊的时候正常上下班,有急诊就不好说了。上次一个战士,脾破裂,在野外做的紧急手术,站了将近四个小时。”
“不过那天本来是该休息的,结果在手术室里过了周末。”
方宇的表情在“敬佩”和“心疼”之间来回切换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了“敬佩”上,但眉头还是微微拧着:
“那确实辛苦。我之前采访过你们科室的胡主任,她跟我说你们有时候一台手术站七八个小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们这些搞临床的,尤其是女同志,付出的肯定比男同志更多。”
这段话讲得滴水不漏,语气真诚,用词考究,连“女同志”这种措辞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瑟几乎可以想象他写领导讲话稿时候的样子——标题用二号方正小标宋,正文用三号仿宋,一级标题黑体加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符合机关公文格式标准。
“也没有那么夸张,”秦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喝水还是能喝的,护士会帮忙递吸管,插在口罩下面,不用摘口罩也能喝。”
方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从这么技术性的角度回答。
他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笑容比之前的都要放松:
“秦医生说话真有意思。我写材料这么多年,采访过不少人,第一次遇到有人把喝水细节讲得这么清楚。下次我写医务工作者先进事迹的时候,可以考虑把这段写进去——‘喝水用吸管,不摘口罩’,还挺有画面感的。”
秦瑟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夸奖,所以没接茬。
她把茶杯放下,目光越过方宇的肩头看向窗外。
招待所门口的旗杆上,八一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杆下面有个小战士正蹲在地上用擦皮鞋,擦得专心致志。
她看着那个小战士,觉得他擦皮鞋的认真劲儿跟方宇写材料的认真劲儿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说秦医生是军医大毕业的?本硕博连读?”方宇把话题拉了回来。
“嗯。”
“厉害。军医大的本硕博连读,门槛可不是一般的高,听说当年全国就招那么几个,能考上的都是尖子中的尖子。十一年读下来,不容易吧?”
“还行,考上了就念,念完了就分到这里。”
秦瑟的回答简洁得像在填表格。她注意到自己的回答方式有点太公事公办了,又补了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你们政治部写材料也不容易,我听说你们经常加班到半夜。”
方宇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的工作:
“还好还好,习惯了。不过跟你们做手术比起来,写材料还是轻松多了。至少写错了能删,你们一刀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也有回头路。比如腹部手术没做好可以重新开腹,但最好是一次成功。”
秦瑟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把天聊死了。
这句大实话搁在手术室里没问题,搁在茶社的卡座里就显得格外生硬……还有些不负责任的感觉!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略显尴尬的表情。
方宇显然也在努力寻找下一个话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你平时业余时间喜欢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秦瑟想起了公告栏上那三个词——钢琴、书法、古籍收藏。
她差点脱口而出“我平时喜欢弹钢琴练书法收藏古籍”,但一想到她妈在朋友圈转发的那篇《如何优雅地相亲成功》,她决定还是不要在这种场合考验对方的判断力。
跟人家开这种玩笑不太合适,毕竟方干事也是被刘干事热心安排的受害者之一,没必要拿人家的诚意寻开心。
“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看看书,跑跑步。”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展现一点真实的自我,于是又加了一句,“偶尔打打靶。”
“打靶?”方宇的眼睛明显亮了,后背往前倾了几度,那个端正的坐姿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这个好!我们宣传科也经常组织实弹射击训练,不过我手枪成绩一直不太理想,上回打二十五米靶,十发才打了八十三环。”
秦瑟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极其短暂的片刻。
二十五米手枪靶,满环一百,八十三环对于机关干部来说其实还不错,在宣传科这种非作战单位绝对算得上拿得出手的成绩。
但她自己去年全师卫勤系统比武打了九十五环,拿了第三名,前两名都是特种大队的。
她想说“八十三环挺好的”,但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嘲讽。
想说“我一般打九十五以上”,但更不合适。
最后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回应:“多练练就好了,打靶就是个肌肉记忆。”
“你下次试试空枪练习,扣扳机的时候注意手腕不要压,压腕就会偏低偏右。”
方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偏低偏右?”
秦瑟也愣了一下。
她刚才那句话完全是职业习惯——在靶场上带教实习生带多了,听到八十三环就自动做了弹着点分析。
“机关干部打靶的通病,坐办公室坐多了,手腕力量不够。”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话题岔过去了。
“对对对,”方宇连连点头,没有深究。
“我们科长也这么说,就是平时写材料写多了,扣扳机的时候手老抖。每次去靶场都是信心满满,回来一看成绩单,科长说我是去给靶纸挠痒痒的。”
秦瑟被“挠痒痒”三个字逗得嘴角一翘。
方宇这人比自己预期的要有趣一些——不是那种刻意的幽默,是那种属于文人骨子里透出的风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处有握持手术刀磨出的硬茧,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上有缝合练习时被针扎过无数次留下的细小疤痕,左手手背上还有一道被无影灯灯臂划伤留下的白色印记。
那是去年急诊手术时留下的,当时护士递器械太急,她抬手格挡的瞬间被灯臂边缘刮了一下,缝了三针。
第二天照常上班,胡敏当时还说说“你这疤以后肯定要留”,她回的是“留就留呗,反正又不靠脸吃饭”。
“秦医生?”方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我刚才说,这个月底师部礼堂有场文艺汇演,是我们宣传科牵头搞的,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我到时候给你留个好位子。压轴还是我的二胡,这次换了个曲子,拉《赛马》——比去年的《二泉映月》燃多了。”
秦瑟想了一下月底的工作安排——月底是全师年度体检的数据汇总阶段,她作为外科负责人之一,大概率要加班。
但她看着方宇镜片后面那双认真等她回答的眼睛,没有把这个理由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有时间的话一定去,去年你演奏的《二泉映月》我还有印象,期待你今年的《赛马》。”
方宇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居然对他有印象。
想到这方宇不自觉的笑了,笑得比之前都要开朗,大概是觉得这既是给他的回应,也是这次相亲顺利的信号。
他伸手给秦瑟续茶,动作很殷勤,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汽。
秦瑟看着他倒茶的样子,忽然想起她爸。
她爸退休前在地方上的机关单位坐了一辈子办公室,也是个倒茶高手,七分满,不洒不漏,水温永远刚好。
小时候她爸教她倒茶,说“倒茶满杯,是赶人走的意思”,她说“那我以后给人倒茶都倒半杯”,她爸说“那也不行,人家会觉得你在克扣茶叶”。
那时候她爸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是:
“女孩子家,考个师范多好,当什么军医,又苦又累还嫁不出去。”
后来她考了军医大,本硕博连读十一年,分到基层部队当了外科医生。
她爸后来再也不提师范的事了,但每次打电话还是会绕到另一个话题上:
“有没有合适的对象?也不能只顾着工作,个人问题也得抓点紧!”
仿佛她的人生是一个需要逐项打钩的体检表——学历达标,工作稳定。
下一步必须是已婚,然后已育,然后一切归位,岁月静好,配上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
“秦医生,我想问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方宇忽然正了正神色,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茶杯。
他这个小动作让秦瑟觉得他接下来要问的话大概在他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
秦瑟收回思绪,看着他:“你说。”
“你本人对这个……相亲,是什么态度?”方宇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你条件这么好,本硕博连读的军医大博士,业务能力又强,按理说不需要通过这种形式来找对象。所以我有点好奇,你是不是……家里或者单位给的压力比较大?”
这个问题问得挺有水平的。
既表达了对她个人意愿的尊重,又留了退路——如果她说确实是被逼来的,他可以顺势表现出理解和宽容,甚至主动提出配合演戏交差。
秦瑟在门诊见过无数病人,也见过无数病人家属,这种沟通技巧她太熟悉了。
方宇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喜欢给自己留后路。
她端起茶杯,不急着回答,先喝了一口。
茶水在嘴里打了个转,她尝出了普洱里掺了橘皮,大概是这个茶社的特色,味道不坏,但也算不上好喝——橘皮放多了,略苦。
她放下杯子,抬头看着他,语气放缓。
“方干事,我跟你说实话。”
“我确实是单位和家里催来的,但既然来了,我就是认真的。我对相亲这个形式本身没有偏见,两个人通过什么渠道认识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识了之后怎么样。”
方宇微微点头,表情认真。
“但我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秦瑟把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的一样清晰。
“我这个职业你大概也了解,外科医生,还是部队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急诊,说走就得走。节假日别人团圆的时候我在值班,半夜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做手术。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能按时回家、周末能陪你逛公园看电影的妻子,那我大概率做不到。”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像是在给病人家属交代手术方案——把风险说在前面,不画饼,不敷衍。
方宇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了一圈,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但并不苦涩。
“秦医生,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按时回家似的。”
“我也是军人,我非常理解这个职业的特殊性。我倒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时间多少不是问题,质量才是。而且说实话,我自己加班也不少,写材料写到半夜是家常便饭。你忙我也忙,谁也不欠谁的。”
他说得很真诚。
秦瑟信他此刻说的是真心话。
但她同时也清楚,一个人在没有真正面对那种“半夜被叫走、节假日不在家、答应好的事情随时可能因为一台急诊手术而泡汤”的生活之前,说出来的理解和真正承受起来是两码事。
理解跟接受之间,隔着一整条生活的鸿沟。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跟方宇才认识不到二十分钟,没必要在一杯茶的工夫里把人生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人听。
“那挺好的,”她笑了一下,这大概是她进茶社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疏离客套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虽然嘴角的弧度还是不大,但眼底有光,“互相理解确实重要。”
方宇看着她笑,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茶盘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方宇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秦瑟的手机震了。
震动声在茶社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嗡嗡嗡地敲着桌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师部医院值班室。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完,但眼神已经变了。
方宇注意到这个变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秦瑟接起电话:“我是秦瑟。”
电话那头是值班医生老周的声音,语速很快,但语调还算镇定:“秦姐,刚接到师部值班室通知,二十分钟前在G218国道三岔口路段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地方大巴和一辆货车追尾,现场伤员大概二十到三十人,其中重伤至少六七个。师里已经派了应急救援队过去,但随队的卫生员只有一个,师部命令我们医院外科立刻抽人增援。”
秦瑟已经站起来了。
作训帽拿在手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抓起桌上没喝完的茶杯,仰头一口灌完。
普洱的苦味和橘皮的涩味一起冲进喉咙,她皱了一下眉,把茶杯搁回桌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通知主任了吗?”
“通知了,主任正在省城开会,赶回来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她让我先通知你带第一组出发,她随后带第二组赶到。”
秦瑟挂了电话,看向对面一脸错愕的方宇。他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忘了推。
“抱歉,有紧急任务,我得走了。”
方宇也站了起来,表情里混杂着意外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满,更像是还没来得及消化。
“这……这么急?你不是休假吗,不能换别人去?”
“所有大夫都是24小时待机,遇到突发情况随叫随到。”秦瑟已经迈出了卡座,一边走一边把作训帽扣到头上。
她扣帽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帽檐往下一压,正好挡住额头上那道之前被自己蹭上去还没擦干净的血印子。
走出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方宇一眼,“茶钱你结还是我结?”
方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还能问出这么务实的问题。他下意识说:“我结,当然我结。你快去吧。”
秦瑟点了下头,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军医姐姐又美又飒,陆队他破防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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