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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悦是周六早上才发现袖口那行字的。

    她正蹲在阳台把那件深灰色外套往洗衣机里塞，指尖蹭过手腕内侧布料的时候摸到一点凹凸不平的纹路。她翻过来看了一眼——一行字。黑色水笔写的，字迹清瘦干净，收笔利落：“不用洗。穿完还我就行。“

    苏悦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她的脑回路以第一反应启动：他怕我把衣服洗坏了？嫌我洗不干净？苏悦把外套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是字不是标签。然后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李小萌，配文：“他什么意思。“

    李小萌秒回：“？？？？？这还需要问？？？“

    苏悦：“我怕洗坏了？“

    李小萌：“你看清楚，他说的是'不用洗'。“

    苏悦：“对啊，怕我洗坏嘛。“

    李小萌那边安静了大概五秒，弹出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忍笑忍到破音的：“苏悦，他是在嫌你吗？你仔细看看这行字。“

    苏悦又低头反复端详袖口字迹，琢磨了许久。字确实很工整，用词确实礼貌。“穿完还我就行“——听起来像在提醒她别弄丢了。苏悦打字：“他是想让我穿完洗干净还给他吧？'不用洗'是客气一下？“

    李小萌：“你脑子呢？“

    苏悦把手机放在洗衣机上，低头把那件外套从洗衣机里拿了出来，叠好放在阳台凳子上。她蹲在那里看了那行字很久，没有扔进洗衣机。

    周一早上，苏悦到了教室，坐下之后从书包里把叠好的外套拿出来放回顾河青桌上：“还你。我没洗。“

    顾河青正在翻书，目光扫过那件外套，又落回到她脸上：“没洗？“

    苏悦：“你不是说不用洗吗？我没洗。你看，我听话吧。“

    顾河青看着她，静默片刻，像是在确认她是认真的。然后他垂下眼把外套拿起来放进桌肚：“嗯。听话。“

    苏悦觉得自己理解对了，翻开课本。周高原从前排转过来，压低声音：“悦姐，你刚才跟青神说什么？“苏悦：“还他外套。“周高原：“那他为什么那个表情？“苏悦头都没抬：“哪个表情？“周高原：“我说不上来。就是你好像做对了一道题但他没给你打勾的表情。“

    苏悦抬头看了顾河青一眼。他正在写题，侧脸很平，但苏悦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点。苏悦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她理解对了，他说不用洗，她没洗。还他了。逻辑闭合。顾河青的那笔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认真，像在确认某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想不通。

    上午课间，苏悦在走廊碰见李小萌。李小萌拉住她：“外套还了？“苏悦：“嗯。没洗。“李小萌：“你没洗？“苏悦：“他说不用洗。“李小萌盯着她看了三秒：“那你穿完还他的时候说了什么？“苏悦：“我说'你看，我听话吧'。“

    李小萌沉默半晌，然后把手里的水杯放在窗台上，双手合十：“苏悦，你这辈子能谈上恋爱全靠老天爷可怜你。“苏悦：“我谈什么恋爱？我就是还个外套。“李小萌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她拍了拍苏悦的肩膀：“行。你继续。我不打扰你。“

    苏悦端着水杯走回教室，坐回座位的时候视线掠过他桌角那杯豆浆。她坐下来翻开课本，余光扫到顾河青从桌肚里把那件外套拿了出来。他没有穿，也没有放回书包。只是展开看了一眼袖口内侧那行字，然后重新叠好压在了书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悦觉得他可能是在检查她有没有把字洗掉。她猜对了，他怕她看不懂，所以检查一下。顾河青叠好外套之后目光淡淡落向她，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苏悦咧嘴冲他笑了一下：“我没洗掉吧？“顾河青收回视线，语气很平：“没有。“

    周高原从前排探头过来，压低声音对苏悦说：“悦姐，你刚才说的'没洗掉'是指什么？“苏悦：“袖口那行字。“周高原：“什么字？“苏悦正在翻书：“他写的'不用洗，穿完还我就行'。“周高原顿住两三秒，慢慢转过头看了顾河青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苏悦：“然后你就真的没洗，还了？“

    苏悦：“他说的不用洗。我不听他的听谁的？“

    周高原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他慢慢转回前排，肩膀开始抖。苏悦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你笑什么？“周高原没回头：“没什么。你做得对。“

    周高原在班级群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苏悦低头翻书的侧脸，配文：“我们班某位同学，阅读理解考零分是有原因的。“下面跟了十几条“哈哈哈哈哈哈“和李小萌的“我什么都没说。“苏悦看到群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她放下手机转头看顾河青，他正在看书，帽檐压得很低，但她注意到他翻书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苏悦站起来收拾书包。顾河青已经站起来了，把书包背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外套，明天再穿一天。“苏悦：“你不是拿回去了吗？“顾河青：“放你桌肚里了。“苏悦低头拉开桌肚——那件深灰色外套叠好放在里面，跟她早上还他时一样。苏悦抬头：“你什么时候放的？“顾河青已经走出教室了，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可能是课间，可能是晚自习，可能是她接水回来的时候。

    苏悦把外套从桌肚里拿出来，披在肩上。袖口那行字还在，黑色水笔写的。她低头又看了一遍——不用洗。穿完还我就行。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行字好像确实不只是“怕她洗坏了“。

    （第二十七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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