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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悦是被冻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坐起来搓了搓胳膊，下床翻衣柜，手在挂杆上摸了个空——那件外套还在阳台晾着，昨天洗的，没干。她盯着空荡荡的衣架看了两秒，从衣柜里捞了一件薄校服穿上，出门前又加了一条围巾。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风迎面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在教学楼门口碰见李小萌，李小萌缩在羽绒服领子里看了她一眼：“你穿这么少？今天零下。”

    苏悦搓着手：“没想到今天这么冷，昨天衣服都洗了。”

    李小萌上下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穿我的？我柜子里还有一件。”

    苏悦：“不用，到教室再说吧。”

    李小萌：“那你今天穿什么？”

    苏悦：“穿了件薄的，忍一下。”

    李小萌叹了口气：“行吧，你冷跟我说。”

    苏悦没再说话，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早自习的教室里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苏悦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凉得蜷了一下。旁边的人还没来。她背单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成一小片雾。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教室门被推开了。顾河青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脖子上多了一条黑色的围巾。他走到座位边放下书包，没有看她。

    苏悦继续背单词，余光里他开始掏书。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件叠好的外套，深灰色，袖口朝内收，放在她卷子旁边的空档里。

    苏悦的目光从课本上抬起来，落在那件外套上。她偏头看他。顾河青正在往桌肚里放课本，帽檐压得很低。

    苏悦：“……你没穿外套？”

    顾河青：“穿了。里面那件。”

    苏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件叠好的外套，伸手碰了一下布料，软的，还带着刚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折痕：“那你带两件？”

    顾河青正在拆豆浆吸管：“你昨天那件没干。”

    苏悦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她昨天确实洗了外套，挂在阳台上，今天早上摸的时候还是潮的。但她没有告诉他。她谁也没告诉。

    苏悦：“……你怎么知道我外套没干？”

    顾河青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杯沿挡住了半张脸，声音含在杯子后面：“你阳台朝北。”

    苏悦怔了一下，没有接话。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件外套，伸手拿起来，布料是暖的。他一直放在书包里，从出门到进教室，捂了一路。她披在肩上，顺手将长出一截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外套内侧还带着一点余温，不是教室暖气烘的那种，是人身上的温度。

    李小萌从后排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你没外套穿吗？这哪来的？”苏悦偏头看了她一眼：“……别问了。”李小萌目光在她和顾河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什么都没再说，缩回去了。

    上午课间苏悦去走廊接水，回来的时候同桌的椅子是空的。她坐下来，觉得手腕内侧有点硌，像是布料缝边不平整。她垂下眼，将左袖翻过来看了一眼——在靠近手腕的内侧，有一行用黑色水笔写的字，字迹清瘦干净：

    “不用洗。穿完还我就行。”

    苏悦目光停在那行字上，指腹在笔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袖口，翻开课本。

    第二节数学课，她握着笔算题，外套的袖子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深灰色。她低头的时候鼻尖蹭过领口——他的味道还留在布料里，淡淡的。旁边的人正在写题，笔尖匀速移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侧过脸看他：“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顾河青笔尖没停：“六点。”

    苏悦：“你专门回去拿的？”

    顾河青：“出门的时候多拿了一件。”

    苏悦转回去继续写题，没再问，但握着笔的手指松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课，苏悦写了张纸条推过去：“那你明天穿什么？”

    顾河青低头看了一眼，提笔回了一行：“穿那件干净的。”

    苏悦又写：“那件干净的在我这。”

    顾河青回：“我知道。”

    苏悦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在“我知道”三个字上用力按了一下，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她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回顾河青桌上：“还你。”

    顾河青正在收拾书包，目光扫过那件叠好的外套：“不用还。”

    苏悦：“那你今晚洗了，明天没得穿怎么办？”

    顾河青把外套拿起来放进书包里：“有得穿。”

    苏悦：“哪件？”

    顾河青：“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悦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你明天早上出门穿什么？”

    顾河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先管好自己。”

    苏悦：“我管你了。”

    顾河青站起来，把书包带子甩到肩上：“那你明天带外套。”

    苏悦：“我带了，我昨天洗的那件干了。”

    顾河青：“嗯。”

    苏悦：“那你——”

    顾河青已经走到门口了，没有回头：“明天带那件一样的。”

    晚上苏悦洗完澡，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玻璃上凝着水汽。她打开手机，看到顾河青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外套洗了。”

    她打字：“你不是说不用洗？”

    对面回：“穿过的。”

    苏悦盯着那三个字，又打了一行：“你真的打算穿我那件？”

    顾河青：“你那件没干。”

    苏悦：“干了。我今天晚上收进来了。”

    顾河青：“那明天穿你那件。”

    苏悦：“那你呢？”

    顾河青：“穿那件。”

    苏悦：“哪件？”

    顾河青：“你穿过的那件。”

    苏悦站在窗户旁边，窗外细雨落在玻璃上，留下一条一条的水痕。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来发了个消息：“你明天早上出门冷怎么办？”

    顾河青：“你到了就不冷了。”

    （第二十六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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