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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的上课铃早已经响过整层教学楼，教室里灯火通明，满是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隔着几堵墙、几条街道，所有喧嚣都被隔得干干净净。城郊沿街商铺大多早早关了门，往来车辆寥寥无几，整条校外街道浸在深秋沉寂的夜色里，安静得只剩晚风卷着枯叶轻擦地面的声响。

    那条曾经两人躲着抽烟、短暂逃离压抑的窄巷，此刻更是静得窒息。

    两侧斑驳老旧的砖墙隔绝了校内的灯光，巷子里只漏进一点远处路灯昏黄微弱的光，地面落了一层落叶，踩上去都能听见清晰的碎响。

    段妤软独自蹲在冰冷的墙根下，双膝收拢抵着胸口，双臂环住腿，下巴轻轻搭在膝盖上。

    季诚俊一来就看到这样的她。

    “每次都躲在这里，躲上瘾了是吧？”他嬉笑着走过去蹲下，“鸡公煲，吃不吃？”

    段妤软摇头，目光有些空洞，“你来干嘛，好好上晚自习不好吗？”

    好好学习不好吗，管她干嘛？

    季诚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一根，解闷？”

    段妤软向烟伸手，打开里面只有口香糖，她呆呆看着没动。

    “来一根啊。”季诚俊挑眉说。

    “…神经。”段妤软收回手，“嚼口香糖腮帮子会变大。”

    季诚俊撇嘴收起口香糖，“切，臭美。”

    段妤软抱着自己没说话，盯着地面发呆，季诚俊把外套脱掉套在她身上。

    温热的布料瞬间裹住满身寒凉，隔绝了巷子里穿堂而过的冷风，暖意顺着肩膀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发僵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段妤软微微一怔，垂在腿侧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外套衣襟，却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环抱自己的姿势，目光还是落在杂乱的地面，眼底翻涌的落寞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无措。

    季诚俊深吸一口气，带着心痛和决绝问：“你是不是喜欢宋彬信？”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这么问，他其实很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怕自己所有隐秘、卑微、小心翼翼的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

    他紧绷着浑身神经，指尖悄悄攥紧，眼底盛满了克制的慌张与隐忍的痛楚。即使只剩一身短袖，凉风肆意吹拂，他也不觉得冷，觉得燥热难耐。

    而地上的段妤软，浑身一僵。良久的失神被这句突兀的问话打断，她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眸，空洞的视线终于从灰暗的地面挪开。

    她看着紧张的季诚俊，“怎么不问我成绩的事？”

    季诚俊呵笑，“没考好不就是因为听到宋彬信出车祸的事吗？这么担忧他，不是喜欢吗？”

    段妤软给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不喜欢，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听到否定的刹那，季诚俊紧绷的心猛地松垮下来，像一块死死压在胸口、沉甸甸悬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方才堵在喉咙口的酸涩、惶恐、孤注一掷的不安，顷刻间消散大半，后背甚至泛起一层细微的薄汗，连攥紧的手指都下意识松开。

    “那你，那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关注他？”他带着怀疑问。

    段妤软看着他，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一大半，暖暖的感觉包裹着她的胸腔。

    她淡淡微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好看呢？”

    季诚俊愣住，耳根瞬间发红变烫，“你，你别以为说点好话就能略过这个问题，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段妤软失笑，“好啊，可是我饿了，你把鸡公煲打开端着给我吃。”

    “端着？”季诚俊差点跳起来，“好大面啊你！”边说他边把鸡公煲打开真的端着给她吃。

    段妤软眉眼弯弯，“谢谢。”

    季诚俊故作嫌弃不看她，实则心里已经小鹿瞎撞。

    段妤软夹了一根芹菜，说：“就冲鸡公煲还是热的，我给你看潘多拉的魔盒。”

    *

    在宋彬信问出那句话后，全班无一人说话，他们貌似不理解他的意思。评价段妤软长得一般，又质问所有人为什么不理她。

    他到底是站在段妤软这边，还是不站在段妤软这边呢？

    之后大家对这个新转来的宋彬信敬而远之，对段妤软继续疏远对待。

    在学校的处境如同火水，回到家的段妤软也同样难过。因为爸爸和妈妈天天吵架，吵着要离婚。

    那天是周末难得两人同时在家，晚饭还没上桌，矛盾就率先爆发。

    客厅水晶灯亮得刺眼，张文燕脱下西装随手扔在沙发，眉峰拧起，语气是法庭上惯有的冷静锋利，没有半分柔和：“我们根本不适合继续凑在一起生活，这些年我受够了。”

    段父捏了捏眉心，一身奔波后的疲惫藏不住，声音透着长久积压的倦怠：“我每周各地飞，你整日泡在律所加班，我们一年到头好好坐下来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聚少离多是事实，但没必要次次见面就提离婚。”

    “不是见面才吵，是我们本性就合不来。”张文燕端起水杯又重重搁下，杯底撞出刺耳声响，“我做事讲规则、重分寸，你凡事模棱两可，应酬到深夜，家里大小事从来指望不上。新鲜感早就耗干净了，剩下的只有互相厌烦，继续捆绑彼此都是消耗。”

    “厌烦？当初结婚之前，我们都清楚各自工作是什么状态。”段父语气沉下来，眼底满是无奈，“我们经济无忧，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能不能各退一步？就算不为彼此，也要顾及还在上初中的妤软。”

    一提孩子，张文燕没有丝毫软化，思路依旧清晰冰冷，像在梳理案件：“我不会因为孩子勉强维持一段内耗的婚姻，与其让她天天看我们针锋相对，不如分开，各自过得清净。财产分割我已经心里有数，两套房产、投资股份我都拟好了初步方案，找个时间直接走流程。”

    她句句条理分明，字字都做好了拆分一切的打算，完全没有普通夫妻争执时的犹豫不舍。

    段妤软那时躲在楼梯拐角，安静蜷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往下看。客厅里两人争执的声音清晰传上来，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却是成年人克制又刺骨的拉扯。他们拥有旁人羡慕的财富、体面光鲜的社会身份，可唯独经营不好自己的婚姻。

    没有出轨，没有经济纠纷，仅仅是长年分离磨淡感情，两种强势又相悖的性格日日碰撞，相处只剩无尽厌烦，离婚两个字，成了挂在嘴边最寻常的话。

    楼下的争执还在持续，一句句关于分开、分割财产、互不干涉未来的对话，牢牢刻进年少的她心里。她那时便学会了沉默隐忍，不哭闹、不劝阻，默默消化所有压抑，学会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不展露半分脆弱。

    完整的家，要散吗？她怎么办？

    在学校上体育课时，段妤软被一群高年级的女生堵在器材室里。她们对段妤软说尽难听的话，有的直接把她推倒，幸好后面是垫子，不然她要受伤。

    “长得漂亮了不起吗？整天一副清高样对着谁呢？谁在意你啊！”

    “老师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的，女生们赶紧离开。

    段妤软坐在垫子上没动，难过，懦弱，痛苦和愤怒交织，让她无所适从，只能呆呆坐在这里让人羞辱，再自我厌弃。

    “坐在这干嘛呢，不上课啊？”慵懒戏谑的声音传来。

    段妤软抬头就看到朝她挑眉的宋彬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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