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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生风雨，终拾芳华》

    第3章为赚学费历经千辛万苦

    一纸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薄如蝉翼，分量却重逾千钧，叩开婉柔期盼十余年的求学之门。可捧着这份承载全部前程的文书，她心底没有半分登科之喜，只剩铺天盖地的绝望。滚烫泪珠砸在粗糙纸面上，晕开大片湿痕，道尽寒门少女的无助与困顿。

    苦读两年方才搏来升学资格，学堂近在眼前，破败家境却成一道跨不过的鸿沟。家中土墙斑驳脱落，屋内唯有朽木床、断腿方桌，无积蓄、无余粮，日常温饱尚且勉强支撑，学费、书本费、食宿开销一笔笔压在十五岁的婉柔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躲进狭小昏暗的小屋，躺卧冰凉木板，委屈、迷茫层层缠绕胸腔，放眼望去，求学前路漆黑无光。

    夜深人静，冷月悬于天幕，清辉穿过破损窗棂洒向漏风小院，更衬满院萧瑟。婉柔心绪纷乱彻夜难眠，独自走到院中老槐树下倚靠粗粝树干。四下万籁俱寂，唯有夜风扫叶簌簌作响，积攒多日的心酸隐忍轰然崩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浸透衣襟。

    母亲同样整夜未阖眼，早已看穿女儿满腹愁绪，缓步落座她身侧。那双覆满厚茧的手轻轻裹住婉柔冰凉的指尖，语调温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婉柔，不必恐慌。再大的难处，我们全家一同扛。就算砸锅卖铁，爹娘也定要供你读完高中。”

    婉柔防线瞬间碎裂，依偎在母亲单薄却温暖的肩头哽咽发问：“娘，家中这般清贫，高昂学费，我们去哪里筹措？”

    母亲抬眸望向夜色，缓缓道出盘算：重拾外婆传下的发粑粑手艺，趁着悠长暑假，让婉柔与多妹走村串户叫卖，只要姐妹二人肯吃苦，定能攒齐资费。

    婉柔心头一颤，羞怯惶恐席卷全身。她生性腼腆内向，素来不善交际，与人对视交谈都会面红耳赤，更别说站在乡间路上高声吆喝。她低头攥紧粗布衣角怯懦推脱，母亲牢牢握住她的手耐心开导：“人都是磨难逼出来的。你心中有读书的执念，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为了学堂，总要逼着自己突破胆怯。”

    为守住读书机会，婉柔强忍泪水重重点头。再多难堪苦楚，她都甘愿承受。

    蒸制发粑粑首要便是柴草，次日拂晓晨露未干，婉柔便与十三岁的妹妹多妹扛起扁担、手握镰刀进山割草。六月盛夏烈日灼人，空气闷得如同蒸笼，二人躬身弯腰一刻不停劳作，毒辣日光烤得头皮灼痛，淋漓汗水浸透衣衫。不过半日，稚嫩掌心便被镰柄磨出连片通红血泡，伤口反复撕裂，每割一刀指尖都控制不住发抖，婉柔硬生生咽下皮肉剧痛。

    短短数日，村庄周边野草枯枝尽数搜罗一空，柴草储备暂足，姐妹二人便投入磨浆、蒸粑、沿街售卖的循环之中。彼时没有电动器械，研磨米浆全靠七八十斤重的青石老磨盘，纯靠人力一圈圈推行。十五岁的婉柔每日天光未亮，便独自磨完三十斤稻米，沉重磨盘压得她双臂酸软脱力、腰背僵直，力竭时紧咬下唇硬撑，妹妹望见便立刻上前换手借力，姐妹同心彼此支撑。

    每日凌晨四更，全村人尚在沉睡，婉柔与母亲屏息起身。母亲守灶调配米浆、把控火候蒸粑，婉柔蹲在灶下添柴烧火，浓烟直冲双眼呛得她不停落泪，却始终凝神不敢懈怠。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一笼笼软糯香甜的发粑粑出锅，淡淡的米香，是那段苦寒岁月里仅存的一点甜。

    天光微亮，婉柔挑起沉甸甸的粑粑担子，稚嫩肩头瞬间被扁担勒出深红压痕。姐妹二人满心羞怯，一路垂头不敢叫卖，望着筐中货品无从售卖，急得双眼泛红。

    一位荷锄老者路过，见二人愁容满面，温和点拨：“做买卖要高声吆喝，孩童聚集处客源最旺。”

    一番话点醒婉柔，她深吸一口气攥紧双拳，扯开嗓子高声叫卖：“卖粑粑啰！新鲜现蒸发粑粑，软糯香甜，快来选购！”清亮吆喝穿透晨雾，引来一众孩童围拢，大半粑粑转瞬售罄，掌心攒起零碎钱币时，婉柔心底的羞怯一扫而空。

    二人顶着正午毒辣日头奔走叫卖，直至满满一担货品全部售空，小心翼翼将汗湿零钱贴身藏好。肩头酸痛、四肢僵硬，可一想到越来越近的学堂，心底便漫开踏实甘甜。

    返程途中一条小河横断路途，绕道要多走四里路，筋疲力尽的姐妹无力远行。婉柔不识水性，持扁担试探水深，确认水流平缓后，叮嘱妹妹在岸边等候，自己反复往返渡河搬运扁担与空筐。归家时满身泥泞、体力透支，瘫坐院中许久无法起身。

    割草、磨浆、烧火、蒸粑、沿街叫卖，二人日复一日连轴劳作二十天，近处柴草彻底耗尽。万般无措之下，母亲道出唯一去处——荒草丛生、人迹罕至的乱葬岗。

    听见这三个字，婉柔瞬间浑身发冷、头皮发麻。那片坟茔遍地、荒草过人，夜风穿枝声响似女子悲泣，乡里人人避之不及。她素来胆小，畏惧黑影、荒坟、蛇虫，光是回想便毛骨悚然。可读书是她唯一出路，婉柔强行压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咬牙应下。

    次日天色阴沉，天地晦暗压抑，姐妹二人带上镰刀、绳索与长竹竿前往荒岗，竹竿一路敲打草丛打草惊蛇。刚靠近岗地，阴冷寒气扑面而来，四下死寂无鸟鸣，每向前一步，婉柔都心跳剧烈、后背渗满冷汗。

    凶险骤然降临，草丛一阵剧烈响动，一条数尺长、布满花斑的大蛇猛地窜出吞吐信子。姐妹瞬间浑身僵硬、双腿发软，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许久不能平复。待毒蛇远去，二人方才战战兢兢埋头割草，不敢四处张望。路过乡亲见两个少女在此劳作，纷纷惊叹胆量过人，无人知晓她们是被绝境逼迫，才踏足这片阴森之地。

    靠着乱葬岗收割的柴草，她们勉强支撑售卖半月粑粑，学费堪堪凑齐，入学一月生活费依旧短缺，柴草再无来源，全家再度陷入绝境。

    夜幕油灯摇曳，父亲握着水烟杆闷声开口：村中小巷深水沟内油草耐烧，最适合蒸粑，只是沟水深寒刺骨、淤泥湿滑极易陷落，危险重重。他每日出勤集体工，无力替女儿分担，言语间满是愧疚。

    婉柔猛地站起身，身形单薄却目光决绝：“爹，我不怕。只要能凑齐生活费，再多艰险苦楚我都能扛。”

    次日拂晓，二人备好粗麻绳捆在岸边大树保命，分工下水割草、岸边看护。婉柔踏入齐胸冰水，刺骨寒凉浸透全身，上半身被烈日暴晒燥热难耐，下半截泡在淤泥里寒湿侵骨，冷热双重折磨耗尽心神，即便头晕目眩也不肯停歇。

    埋头劳作时，双腿忽然传来细密钻心痒痛，婉柔抬手一摸，当场脸色惨白——密密麻麻的蚂蟥死死吸附小腿吸血，通体鼓胀泛红，画面触目惊心。

    “多妹！快拉我上去！救命！”

    极致恐惧与痛苦击溃她所有坚强，婉柔失声尖叫，浑身剧烈颤抖。妹妹奋力拽紧麻绳将她拖上岸，望着满腿蚂蟥，连日积压的委屈、恐惧尽数崩塌，她当场崩溃大哭，狼狈狂奔回家。

    母亲收工归家，见女儿浑身湿透痛哭，心疼不已，立刻寻来厚衣扎紧袖口裤脚，做好全套防护。待到午后暑气褪去，婉柔强压心底战栗，再次踏入冰冷水沟劳作，整日反复检视双腿，活在惶恐煎熬之中。

    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日日下水割草，终于备足柴草，凑齐入学全部生活费。烈日灼肤、血泡钻心、荒岗阴森、毒蛇拦路、冰水侵骨、蚂蟥噬身，一重又一重磨难，十五岁的少女尽数咬牙熬过，求学前路终于透出微光。

    可命运的刁难并未止步，当年入学规制严苛，即便凑齐银钱，若无粮票，依旧无法登记入校。

    次日清晨，婉柔随同父亲拖拽板车前往生产队仓库支取自家稻谷，预备兑换粮票。支取粮食需要队长、会计、保管员三人同时签字，会计与保管员已然应允，唯独身为队长的亲叔叔横身阻拦。

    他满心重男轻女偏见，死死挡在仓库门前不肯落笔，出言轻蔑：“女孩子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处？早晚要嫁人生子操持家务，不如留在家务农帮衬家里，白白浪费钱粮。”

    婉柔又气又惑，上前直言质问：“这是我家辛勤耕种的稻谷，属于自家口粮积蓄，您凭何无故阻拦？”

    叔叔蛮横无理，全然不顾血脉亲情，伸手打翻装好的稻谷，金黄谷粒散落满地。父亲怒火攻心挺身护女，抓起扁担就要上前理论，幸好会计与旁人及时拉住，一众乡亲纷纷指责叔叔刻薄狭隘。

    众人非议之下，理亏的叔叔只能灰溜溜离场。积压一路的苦难与愤懑在此刻彻底爆发，婉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厉声怒吼：“滚！”

    为换取学堂一席读书之地，婉柔闯荒坟、蹚寒水、身遭伤痛、偶遇毒蛇、受至亲刁难，步步皆是绝境，每一关都要拼死支撑。年少岁月历经千磨万击，方才抓住这束以血泪换来的求学曙光。

    只是她尚且不知，踏入县一中的重点校园，新的排挤、轻视与磋磨正在静静等候，属于她的另一重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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