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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那张小脸上。

    小家伙在晨光里睁开眼，黑亮的眼珠转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林琼英在卫生院住了三天。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深秋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照得人身上发懒。

    苗翠兰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林玥走在前面，林琼华搀着林琼英跟在后面，林建社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春儿和秋儿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

    “慢点走，别摔着。”林琼华喊了一声。

    春儿回过头，笑着应：“知道了，娘！”

    回到方家村时，院门敞开着。

    灶房里已经烧上了热水，炕也烧得热乎乎的。

    苗翠兰把林玥轻轻放在炕上，又仔细掖好被角，这才直起身，长舒一口气。

    “总算到家了。”

    林琼英在炕边坐下，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

    三天过去，林玥脸上的皱褶褪了些，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红色，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跟三妮儿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苗翠兰在旁边瞧着，语气里带着感慨，“你看这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建社在扫地，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秋儿趴在炕沿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林玥的小手，又飞快缩回去：“姨姨，妹妹好小啊。”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林琼华把秋儿揽过来，“妹妹刚出生，要好好睡觉才能长大。秋儿不要吵她。”

    秋儿点点头，眼睛却还是盯着林玥，舍不得挪开。

    林琼英靠在炕头，看着一家人围在女儿身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女儿，小家伙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小嘴微微撇了撇，像是在做什么梦。

    林琼英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小脸，触感柔软温热。

    “玥玥，”她轻声说，“欢迎回家。”

    就在这时，几行文字忽然从眼前掠过——

    【呜呜呜终于看到女主了！】

    【小玥玥好可爱啊！亲妈还活着，太好了！】

    【上一世女主真的太惨了，没有妈妈，姥爷一家全没了，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这一世终于不一样了！亲妈在，家也在！】

    【哭死我了，小玥玥终于有妈妈了……】

    林琼英看着那些文字，鼻尖蓦地一酸。

    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赶紧低下头，把脸往女儿的小襁褓上贴了贴。

    眼泪到底没忍住，悄悄落在棉布被角上。

    她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自己，女儿会长成什么样。

    那些文字说的，她不完全懂，但没有妈妈一个人扛着，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玥玥才这么小，这么软，这么需要人护着。

    如果她不在，谁能护着她？谁会半夜起来给她喂奶？谁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着她的背？谁会教她认字，陪她长大？

    林琼英把脸埋在襁褓边，肩膀微微发颤。

    林琼华注意到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好一会儿，林琼英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哑：“没事，就是……高兴。”

    林琼华点点头，也没追问，只是说：“你刚出院，别太累着。去躺会儿，孩子我看着。”

    “不用姐，”林琼英摇摇头，低头看着女儿，“我想多看看她。”

    她把小家伙往怀里搂了搂，低头亲了亲她的小额头。

    那触感软软的，带着奶香。

    林玥是在一阵暖烘烘的气息中醒来的。

    她先是感觉到一片模糊的光，然后慢慢清晰起来，变成一张脸。

    一张很好看的脸。

    弯弯的眉，亮亮的眼，皮肤白净，嘴角微微翘着，带着温柔的笑。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她记得自己上一世死了，死得很安静，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人在意。

    她以为自己会投胎，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喝碗孟婆汤，重新做人。

    可眼前这张脸，为什么这么熟悉？

    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是另一种，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她听见那张脸的主人开口说话，声音轻轻的，软软的：“玥玥醒了？饿不饿？”

    玥玥。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她记得这个名字。

    上一世，她也叫这个名字。

    林玥。

    那个被命运碾过来碾过去，最后碾成一撮灰的林玥。

    她猛地想扭过头去看看周围，可她刚出生三天，浑身软得像一团面，连脖子都支不起来，只能被襁褓裹着，动弹不得。

    她又去看那张脸。

    那张好看的脸还在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温柔得让她想哭。

    “玥玥看什么呢？”那人低头凑近了些，“我是妈妈呀。”

    妈妈。

    林玥愣住了。

    她上一世没有妈妈。

    她从小就知道，她妈没了，难产死的，留下她一个人。

    她爸很快娶了后妈，后妈生了弟弟，她就成了家里多余的。

    没人管她，没人疼她，她咬着牙长大，咬着牙扛着所有，最后咬着牙死掉。

    可眼前这个人说，她是妈妈。

    林玥盯着那张脸，拼命想看清楚。

    不是幻觉。

    她确实活着，活在一个温暖的襁褓里，被一双温柔的手搂着。

    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眉眼鲜活，呼吸温热。

    她张开嘴，想喊一声，可喉咙里只发出细弱的声儿。

    “怎么了玥玥？”那人慌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是不是饿了？别急，妈妈给你喂奶。”

    她手忙脚乱地解开衣襟，把林玥搂近了些。

    温暖的触感贴上林玥的脸颊，她愣了一瞬，然后本能地张开了嘴。

    奶水带着淡淡的甜味涌进喉咙，林玥一边吮着，一边努力睁大眼睛，想把这个人记下来。

    她的脸，她的眉眼，她说话时的神态，她抱着自己的姿势。

    全部，都记下来。

    这一世，她不能再失去妈妈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玥每天都在努力地看。

    看这个叫妈妈的人，看她怎么对自己笑，怎么轻声哄自己，怎么半夜起来给自己换尿布，怎么在喂奶时低头亲自己的额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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