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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

    看着说说笑笑的三姐妹，唐秀宸无奈摇了摇头，韩凤妍说得没错，对于唐心怡想回国发展这件事，唐秀宸虽然嘴上严苛，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开心的。对于这个小堂妹，就算未来会遇见挫折，但他也会为她铺好要走的路。

    他站起身，向包厢外的洗手间走去。

    刚出门，迎面而来一对青年男女。看到唐秀宸，女生身形明显顿了顿，面露惊讶：“阿秀？你怎么在这！”

    唐秀宸淡淡一笑，颔首道：“纪小姐。”

    听到他打招呼的话语，女生神色一黯，她低声喃喃：“你以前不是这样称呼我的。”

    说罢，纪梓晴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想，如果当初唐秀宸的父母没有因意外突然离世，如果当初纪天启没有那么任性妄为地解除二人的婚约，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她，而不是那个白霜吧？

    想到这里，眼泪一度在她眼里打转。可能纪梓晴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唐秀宸的感情并非不甘心那么简单，这么多年过去，在她的意识里，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陪在唐秀宸身边，尤其是白霜。

    见状，唐秀宸暗叹一声，他目光望向别处，幽幽说道：“年少的事都过去了，向前看吧。”

    有些事情，在少年尊严被磨散的那一刻，就注定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白霜从包厢中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纪梓晴，含笑对她点了点头，见到白霜，纪梓晴脸色更加冰寒，眼神冷得能冻死一头大象。

    气氛略显尴尬，就在这时，纪梓晴身边的男生突然开口：“梓晴，这二位是你的朋友？”

    纪梓晴深吸口气：“他就是唐秀宸。”对白霜，她只能尽量无视。

    闻言，唐秀宸皱了皱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揽住白霜的肩膀。

    原来他就是唐秀宸。男生眯了眯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寒，随即挂上一丝虚假的笑容，他伸出手：“唐先生，幸会，我叫郭飞。是梓晴的……男朋友。”

    顿了顿，他刻意把“男朋友”这三个字说得很重。关于唐秀宸和纪梓晴的事，他也听说了不少，当初纪天启和老友为俩人的孩子指腹为婚，后来又单方面取消婚约，这些年来，纪梓晴对于这个“青梅竹马”的感情他心中有数。

    这也是为何，他看向唐秀宸的目光总夹杂着一丝敌意的原因。

    唐秀宸淡然一笑，和他握了握手。

    气氛更加尴尬，卷在其中的纪梓晴感受最深，她瞪了一眼身边的郭飞，作势就要转身离去，谁知后者反而抓住她的胳膊，纪梓晴不解。

    郭飞低头，看着纪梓晴，但却是对唐秀宸轻轻笑道：“听说唐总的公司现在在忙南郊的项目？如果工程进度上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来宏域找我，有机会我们还可以一起合作嘛！”

    唐秀宸耸耸肩：“小打小闹罢了，和宏域集团的‘大动作’比，北宸在地产行业就是玩玩而已。”

    郭飞眯了眯眼，整个南京城，除了纪梓晴，敢不给他面子的人还真就没有几个。他刚想再度说话，纪梓晴却用了晃了晃胳膊，挣脱他的手掌，似乎在唐秀宸面前，她不愿意与他有任何的关联和接触。

    这让郭飞自尊心极为受挫，他当然不会去怪纪梓晴，而是将唐秀宸视为这一切的根源。此时的他，脸色也略微沉了下来。

    这时候，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走上前，在郭飞耳边轻声道：“郭总，董事长让您尽快回去，切莫失了礼数。”

    郭飞站在原地，心中愈发郁闷。两名保镖似乎也察觉到了当前氛围的不对，他二人跨步上前并肩而立，就这样看着唐秀宸和白霜二人。

    还没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包厢房门突然被拉开，路西法、撒拉弗相继走了出来。前者理了理头发，脸上挂着绝美的笑容，来到唐秀宸身边，站定，淡笑着注视那两名保镖。

    虽然路西法的笑容看上去人畜无害，但他二人就是在前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压力，两人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郭飞皱眉，似乎想做出什么决定。

    这时候，韩凤妍、唐心怡等人似乎也发现外面有情况，陆续走了出来。看到纪梓晴，唐心怡脸上瞬间挂起笑容：“梓晴！这么多年没见，竟然在这见到你了！”

    纪梓晴错愕：“唐心怡？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出国留学了吗？”

    “我是专门回来的，准备参加我哥和我嫂子的婚礼！”唐心怡笑眯眯地说。她特地把“婚礼”二字咬得很重。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股无名之火窜了起来，纪梓晴和唐心怡自认识之后就一直不对付，虽然表面上一直和和气气的，但这些年来，唐心怡总是能在三言两语间把她气够呛。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平复，随后侧头冲着郭飞说道：“如果你想，就自己留下来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郭飞深深看了一眼唐心怡，随后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看着身边一脸得意的唐心怡，韩凤妍无奈摇了摇头，她微微侧身，轻声道：“那人的眼神不对，心怡，你最近多小心点。”

    唐心怡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好啦好啦，我们回去继续。”

    白霜饶有兴致地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在她看来，这个郭飞就是个典型的公子哥，时时刻刻把自家公司挂嘴边。虽然不清楚能力怎样，但这种喜怒摆在脸上、锋芒毕露的性格，以后注定要吃大亏，也不知道纪天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会因为他而放弃唐秀宸。

    （前世）

    “无论父王做出什么决定，芊芸都会站在父王身边，支持父王。”白芊芸看着白展，望着后者鬓角生出的白发，心中五味杂陈。

    白展叹了口气，幽幽说道：“父王一把年纪，早已不惧生死，但就是放心不下你。芊芸，若此次谋划失败，你记住，千万咬定此事与你毫无干系，父王已经失去了你母亲，不能再失去你了。”

    “父王……”白芊芸眼眶一红，终究只吐出这两个字来。

    白展身形顿了顿，随后目光缓缓坚毅，似乎彻底下定了决心。

    白芊芸沉思片刻：“女儿听闻，城外大军已对望京呈包围之势，袁紫翎战死后，城内守军当下亦是军心不稳。”

    顿了顿，她继续道：“而且白灵在城内还留有一支龙虎军，这支军团甚至天子都没有任何察觉，按理说，白灵只需要让龙虎军暴乱，望京城便会成为其囊中之物，又为何千辛万苦来拜托父王呢？”

    白展笑了笑：“不管他手里握有多大的优势，当下的白灵身上始终背着谋逆的罪名，即便他将白霜逐下皇位，那他这个天子之位也坐不踏实。”

    “所以，白灵是要借助舆论的力量？”白芊芸恍然。

    白展点头：“我掌西川文人之政二十余年，也积累了不少人脉。望京九门提督李崇是我旧部，他的儿子当年犯下命案，是我力排众议保下的。城防营统领赵振，其母病重时，是我请了太医前去诊治。巡防司主事周文渊，更是我一手提拔。”

    “这些人，欠我的情，也欠西川百姓的情。明日我会密会他们，晓以大义，陈说利害。”

    “成败，也在此一举。”

    “芊芸，”白展看向女儿，“若事败，我会让人送你从密道出城，去西境你舅舅那里。他已答应，无论如何会保你周全。”

    白芊芸却摇头：“女儿不走。文王府上下共进退，这是您教我的。”

    白展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他知道女儿的性子，和她母亲一样，外表温婉，内心刚烈，但若事情出现最坏的结果，拼了性命，他也要保护好唯一的女儿。

    烛火摇曳，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白展走到祠堂，在祖先牌位前上了一炷香。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那些熟悉的名字。他跪在蒲团上，沉默良久。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白展今日之选，非为私利，实为西川百姓，为天下苍生。若此举有违祖训，一切罪责，白展一人承担。”

    白芊芸站在祠堂门外，听着父亲的低语，她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西天，她知道，明天过后，将会有无数无辜的人为此丧命，但为了西川，他们别无选择。

    第二日天刚亮，望京城内的气氛便已不同。

    昨夜城外叛军没有攻城，可城中百姓却一夜未眠。袁紫翎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原本压在心底的恐慌终于浮了上来。街巷之间，到处都是低声议论，有人说唐秀宸的援军已经过了洛河，不日便到；也有人说北枫军在南方大战之后元气未复，根本赶不及回援。

    真真假假，没人分得清。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望京城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辰时刚过，白展换上了那身许久未穿的文王朝服。

    这朝服颜色已经有些旧了，袖口处甚至泛着淡淡的白，白芊芸站在一旁，替他整理衣襟，手指微微发颤。

    能感觉到她的紧张，白展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别怕。”

    白芊芸摇头：“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一去，很多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白展叹了口气：“有些路，从踏出第一步开始，就注定回不了头。”

    顿了顿，他继续道：“白霜登基之后，朝局看似安稳，可安稳的背后皆是暗流涌动，她太急着削权，也太急着巩固自己的皇位。这天下不是靠着铁血手腕便能治理好的，文臣寒心，藩镇惊惧，百姓疲敝，这些她都能看见，却偏偏不愿停手。”

    白芊芸默然，她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展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继续道：“不顾就是仗着唐秀宸和他背后的六十万枫军为其撑腰，但这六十万的地方军，还救不了西川。”

    闻言，白芊芸明亮的眸子终于有了丝丝波动。

    白展心中暗叹口气，女儿的心思他怎会不懂。五年前，西川国礼之后，白芊芸便时常打听北枫郡的情况，甚至关心北方战场，他知道，女儿在意从不是那个寒冷的北枫，而是仅一面，便扎根在她心底的人。

    只可惜，他二人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

    白芊芸眼眸暗了暗，随后深吸口气，再度低声道：“可白灵起兵，终究也是谋逆。”

    白展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是谋逆。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需要有人替白灵洗去这两个字。

    皇位之争，从来不是谁手里的兵多，谁就一定能坐稳。兵可以破城，却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白灵若只是以叛军之名杀进望京，哪怕杀了白霜，史书上也只会留下一个弑君篡位的恶名。

    而白展要做的，就是让这场叛乱变成“天下请命”。

    他可以死，士子可以死，老兵也可以死。

    只要死得够多，死得够惨，死在皇宫之前，白霜就会被推到天下人的对面。

    “芊芸，”白展缓缓开口，“你记住，成王败寇只是最浅的道理。真正决定一个人是王还是寇的，是天下人愿意相信什么。”

    白芊芸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府门外有仆人来报：“王爷，李大人、赵大人、周大人已经到了。”

    白展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堂。

    正堂内，三个人早已等候多时。

    望京九门提督李崇年近五十，身形魁梧，常年掌京城防务，脸上带着军伍之人的硬气。城防营统领赵振比他年轻些，眼神却更谨慎。巡防司主事周文渊则是一副文官模样，站在两人身后，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

    见白展进来，三人同时行礼：“见过文王。”

    白展没有坐，只是看着他们：“今日请三位过来，是为什么，想来你们心里都有数。”

    三人脸色各异。

    李崇最先开口：“王爷，城外大军围城，城内人心不稳，这时候若再生变，只怕望京要乱。”

    白展看着他：“望京已经乱了。只不过这乱，还被宫墙和军令压着。”

    赵振皱眉：“王爷慎言。”

    “慎言？”白展冷笑一声，“赵振，你母亲病重那年，是谁连夜请来太医院院正？周文渊，你当年不过一介寒门，是谁将你举荐进巡防司？李崇，你儿子犯下命案，若不是本王替你求情，你李家早已绝后。”

    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白展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本王今日不是拿旧恩逼你们做什么。本王只是要你们想清楚，望京若破，白灵登基是迟早之事。唐秀宸就算赶回来，又能如何？他刚平了南方叛乱，兵疲马乏，真要与城外各路大军死战，最后死的是谁？是望京百姓，是西川子民。”

    李崇沉声道：“可陛下还在宫中。”

    “她若还顾念西川，就该退位。”白展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一个守不住国都、镇不住藩镇、逼得亲弟起兵的天子，凭什么还坐在龙椅上？”

    周文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要我们打开城门？”

    “不是。”白展说道，“至少现在不是。”

    三人同时一怔。

    白展缓缓道：“明日，不，今日午时，本王会带望京士子、旧臣、老兵前往朱雀门，请陛下下罪己诏，退位让贤。你们要做的很简单，不许拦，不许驱散，也不许宫中禁军伤人。”

    赵振立刻道：“这不可能！朱雀门前聚众逼宫，按律当诛。禁军一旦出手，我们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顿了顿，他继续道：“更何况……我们上头还压着一个白子隐。”

    白展看着他：“那白子隐整日跟在白霜身后，能掀起什么风浪？你们只要管好自己的手下，让禁军不以镇压叛乱的名义出手便好，其余之事，本王自会处理。”

    李崇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暗叹口气，幽幽说道：“王爷是想把事情闹大啊。”

    “不是闹大，是要让天下看见。”白展说道，“看见西川不是只有白霜一个人说了算，看见这座望京城里，还有不愿再为她陪葬的人。”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他们不是蠢货，自然能听懂白展的意思。

    这是要借民意逼宫，也是要逼他们站队。

    许久之后，周文渊低声问：“若陛下不退呢？”

    白展平静道：“那就让她背上逼死文臣、屠戮旧兵的骂名。”

    这句话说出口，三人心头皆是一寒。

    他们终于意识到，白展今日已经不是来商议的，而是要让他们站队的。

    想起往日种种，想起如今人人自危的望京，天人交战许久，三人终于给出了反应。

    李崇脸色变了几次，最终咬牙道：“我可以让九门兵马按兵不动，但宫门之内，我管不了。”

    赵振沉默片刻，也低声道：“城防营不会靠近朱雀门。”

    周文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巡防司今日会以维持秩序为名，留在外围，不与士子冲突。”

    白展看着三人，缓缓点头：“足够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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