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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住柳玉茹的车。”苏晚玫发出的指令在第二天早上有了回音。

    陆沉渊的消息在六点十七分到达。晨光刚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书桌表面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线，像一把还没落下的刀。屏幕上那行字比光还先进入她的视线：“柳玉茹的车昨晚十一点从别墅出发，去了城西工业区一栋旧办公楼。停留四十分钟后离开。”

    苏晚玫坐起来，银镯在枕边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她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十一点出发，四十分钟停留，城西工业区，旧办公楼。时间对不上出差，路线对不上业务。她把这三个关键词拼在一起，然后打开地图，输入“城西工业区”和“旧办公楼”，搜了一圈——那片区域有三栋符合描述的建筑。她截图发给陆沉渊，附了一句：“哪一栋？”

    回复在两分钟后到达：“最里面那栋。有围墙，没有招牌，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她对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蹭过，屏幕的冷光在暗着的房间里照着她的脸。张坤在里面，或者在附近。城西工业区，离高铁站相反的方向——柳玉茹把他从高铁站截回来后，没有送回市区，而是送去了那片被废弃厂房和杂树林围住的旧楼。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

    白天。苏晚玫没有去城西。她去了苏氏。

    审计组还在工作，走廊上多了一队搬着纸箱的行政人员，从技术部的方向出来。箱子摞得整齐，封口胶带没有贴歪，每个箱角都包了护边——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她停了一下，问了一句：“技术部在搬家？”

    “换办公室。”行政人员的回答很简短，像被交代过的，“三楼装修，临时搬到六楼。”

    苏晚玫看着那队人走向电梯，目光在最后一摞箱子上停了一瞬。箱面没有贴标签，但封口处印着一行编号——和研发档案室的编码规则一致。这些不是办公室文具，是技术资料。她走到技术部门口，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有几张办公桌已经搬空了，电脑撤掉了，只剩下显示器底座留下的方形灰尘印，灰扑扑的，像被揭掉的创可贴留下的痕迹。一个工位上还留着一张贴纸，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技术部核心项目负责人，周建国。她记得周工。父亲在时他是技术部的骨干，负责苏氏最有价值的一个专利项目。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他在茶水间低着头冲咖啡，水溢出来了也没有察觉。

    苏晚玫回到车上，拨了李叔的号码。

    “李叔，技术部那个姓周的负责人，最近有没有动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李叔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重了一点，像在斟酌措辞。“调走了。三天前，以‘项目交流’的名义派去外地分公司。归期没定。”

    “他去之前有没有交接工作？”

    “没有。走得很急，电脑都没带。”

    苏晚玫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电脑都没带。急调。异地。这三个词加在一起，是一个信号——柳玉茹在转移核心技术。张坤是贪污线的证据人，核心技术是未来几季度的命脉。她不仅要堵嘴，还要把剩下的东西先搬走。她想起林浩宇在咖啡厅说的那句话：“你在掀的，是你不知道有多深的水。”现在她知道了。水底下不止是账，还有正在被搬走的资产。

    下午。苏晚玫开车去了城西工业区。这条路她没走过，导航在分岔路口迟疑了一下，然后把她领进了一条窄道。两边的厂房外墙剥落，露出底下的灰色砖面，窗户大部分是黑的，有几扇裂了缝，玻璃碎片还挂在窗框上，像没拔干净的牙齿。

    她没有开进去，把车停在距那栋楼两百米的岔路口，隔着一段杂树林和废弃厂房望过去。围墙是灰色的，比旁边的厂房高出一截，顶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门口确实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头朝外，像随时准备开走。车牌号被泥挡住了，看不清，但车的型号在阳光下反了一道光，银灰色的轮毂，是新车。她对着那辆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沉渊。“这辆车谁的？”

    “柳玉茹名下公司的。挂的是运输资质。”

    她盯着那行字，没再问。运输公司的车停在工业区的办公楼前——包装技术资料的箱子，靠运输公司的车运走，正好。她需要确认的不再是“张坤在哪里”，而是“张坤在被转移之前，核心技术已经走了多少”。陆沉渊的消息隔了十分钟又到了：“技术部近一周有三名工程师被调去外地项目。全部是周工团队的人。”苏晚玫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窗外的日光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片明亮的光斑。她看着那栋灰色的办公楼，围墙顶上铁丝网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像一根被拧紧的绳子。银镯在腕间，温热的触感比平时更明显，贴着手腕内侧的那一圈皮肤微微发烫，像被太阳晒久了，也像被什么绷紧了。

    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切进来，在副驾驶座位上投下一道边界分明的光。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食指指腹正一下一下轻叩着盘面，指节在白光里一明一灭，像在数一个还没结束的拍子。

    她重新发动引擎，没有往前开。车子在岔路口掉了一个头，沿着来时的路驶回市区。后视镜里，那栋灰色建筑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被树影吞掉了。她没有回头，但记住了那道铁丝网在阳光下的颜色。

    晚上。苏晚玫回到书桌前，在备忘录里打了两行字：

    一、柳玉茹在转移核心技术（周工团队——异地调岗——电脑未带）。

    二、张坤在城西工业区（运输公司车辆——旧办公楼——围墙）。

    她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条横线，然后空了一行，写了一个字：“等。”

    她合上手机，指腹在银镯内壁滑过。“平安”两个字温温热热的，像被攥久了的硬币。该急的事急不得，该查的事查不完。她在等张坤的环节自己松动——柳玉茹不可能一直关着他，关得越久，破绽越大。运输公司的车还在那里，箱子还在搬运，她可以等。她闭上眼睛，银镯的温度在内壁上留着，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子，停在逗号的位置。

    窗外夜色渐深，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投下一排橘黄色的长条。她在等明天的光重新照进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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