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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压落侯府，灯笼挂在回廊两侧，昏黄光影摇摇晃晃，映得青砖地面明暗错落。

    柳氏院里的灯火，直到亥时还亮着。

    窗纸薄，里头压低的争吵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沈清辞立在假山阴影里，身姿静得像融在夜色中，挽春站在她身侧，连呼吸都放轻。

    白日拿回管家权、当众压下柳氏颜面，看似是一局完胜。

    可沈清辞心里清楚，柳氏隐忍多年，绝不会就此罢休。

    越是输得狼狈，反扑就越阴毒。

    “娘，今日爹爹明明偏帮沈清辞！凭什么她刚及笄就碰公中账目？还有她那些嫁妆铺子，本来都是咱们手里的进项！”

    是沈清柔委屈又不甘的声音，带着哭腔。

    紧接着，是柳氏冷沉沉的训斥：

    “哭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日是我大意，让她钻了空子。”

    “可她从前根本不懂这些！”沈清柔不服，“她今日又是认簪子、又是查账目、又是跟爹爹讲道理……她跟换了个人一样！”

    屋里安静一瞬

    柳氏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阴冷的迟疑：

    “我也觉得不对劲，这几日她一言一行，沉稳缜密，半点不像从前怯懦模样。”

    “难不成……她知道当年的事了？”

    这句话落下，院里瞬间死寂。

    假山外的沈清辞指尖微不可察一紧。

    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前世她至死都想不通，母亲明明温顺无害，为何会落得壮年病逝、家产被吞、人脉尽断的下场。

    原来柳氏心里，一直心虚。

    屋里柳氏很快压下慌乱，语气狠戾：

    “不可能。当年做得干净，下人全部替换，知情的人要么被卖、要么封口，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知道什么？”

    “那她为什么突然变了？”沈清柔追问。

    “无非是长大了，心眼多了些，”柳氏冷笑，“别怕，账目我暂时让出去没关系，只要我攥着府里下人、握着对外人情，她就算拿了账本，也查不出半点东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慢慢来”

    柳氏的声音透着老谋深算的阴寒：

    “她现在最得意，最想在爹爹面前表现贤良懂事，那我们就顺着她。”

    “明日起，院里规矩全改，下人谨小慎微，事事顺着她，让她做几日风光嫡女。”

    沈清柔懵了：“顺着她？那不是更让她得意？”

    “蠢东西。”柳氏低声斥责，“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她刚掌家，根基浅、人手空、经验不足，我先让她接手一堆烂账、一堆琐事，让她日日奔波操劳。”

    “等她忙得焦头烂额，我再轻轻推一把，让她出错、失责、惹得满府下人怨声载道。”

    “到时候不用我开口，侯爷自然会厌弃她。”

    沈清辞站在暗处，静静听着。

    心底没有波澜，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果然

    柳氏最擅长的从不是明面撕打，而是阴柔捧杀、温水煮局。

    前世她就是这样，被柳氏一点点架在高处，做得多、错得多，最后落得个骄纵无能、不善持家的名声。

    而后柳氏顺势接管所有权力，把她彻底架空。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沈清辞轻轻抬手，示意挽春退后。

    她缓步靠近窗下，贴着墙根，听得一字不漏。

    屋内柳氏继续道：“还有靖王，今日他看沈清辞的眼神不一般。”

    “我已经让人递信给你舅舅，让他在太子面前提点一句。”

    “太子最厌靖王结党，若是沈清辞真敢攀附靖王府，不用我们动手，太子那边，自会收拾她。”

    沈清柔瞬间兴奋：“对！太子殿下最厌恶靖王！只要太子厌弃她，京中谁家还敢再瞧她一眼？”

    “嗯。”柳氏淡淡应着，“顾言安那边也得稳住。”

    “他虽是新科状元，可野心极大，最会站队，他之前舍弃沈清辞，是以为沈清辞好拿捏、无前程。”

    “等沈清辞掌家出错、名声崩坏，我再让人点拨顾言安，让他回头假意示好，假意悔婚。”

    “到时候沈清辞若是心软，便是自毁前程，若是拒绝，便是刻薄无情、不识好歹。”

    里外死局，全部封死。

    字字诛心

    假山外，晚风轻轻拂过沈清辞的眉眼。

    她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冷弧。

    柳氏这盘棋，布得够细、够毒、够隐忍。

    可惜——

    她听见了

    全盘听见

    那这局棋，就该换她来下了。

    屋内谈话渐渐收尾，柳氏吩咐沈清柔：“明日开始收敛锋芒，安分守己，不许再主动招惹沈清辞，我们要做无辜和善的弱者。”

    “越弱，她日后摔得越惨。”

    “是，女儿明白了”

    片刻后，屋中灯火渐暗，人声消寂。

    沈清辞静静立在窗外，等了半盏茶，确认无人后，才缓缓转身。

    一路回听雨轩，步履平稳，神色沉静。

    挽春憋了一路，进门才压低声音：“小姐！夫人太歹毒了！竟然想捧杀您、借太子打压您、还要利用顾状元！”

    “不然你以为，她这些年怎么稳坐侯府主母之位？”

    沈清辞坐于灯前，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清冷。

    “柳氏从不在明处害人”

    “她只会让你自己出错、自己失势、自己众叛亲离，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是你自己无能，是你性情乖戾。”

    这才是最可怕的内宅手段。

    无声杀人，不见血迹。

    挽春听得后背发凉：“那、那我们怎么办？明日她要是真处处顺从、假意和善，旁人只会觉得小姐苛刻挑刺！”

    “不急”

    沈清辞抬眼，眼底笃定从容。

    “她想演戏，我便陪她演。”

    “她想捧杀我，我便借她的‘顺从’，彻底收权、清账、拔钉子。”

    “她想借太子压我——”

    她微微停顿，眸底掠过一抹深意。

    “那我便提前，断了她和太子那条线。”

    挽春一愣：“怎么断？”

    沈清辞没有解释，只轻声吩咐：

    “你明日一早，三件事。”

    “第一，去城外把李妈妈接回，安置隐秘别院，不许任何人知晓。”

    “第二，清点我所有嫁妆商铺账本，分门别类，整理清楚错账、烂账、空账。”

    “第三，悄悄盯着柳家往来传信的婆子，但凡有人出府送信，立刻回报。”

    挽春立刻正色：“奴婢记下了！”

    烛火摇曳，映着少女清丽却冷冽的侧脸。

    从前人人都说永安侯嫡女温顺无用。

    可今夜之后

    侯府天，要变了。

    而沈清辞心里清楚。

    柳氏今夜这番谋划，看似缜密，实则暴露了最大破绽——

    柳家、太子、当年害母旧案，三方紧紧捆绑。

    只要撕开一条缝。

    所有沉埋多年得黑暗，都将一一见光。

    她抬手，轻轻按住桌上那本百草毒经。

    三日后普济寺。

    她与萧玦的棋局，也该正式落子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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