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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笄宴散时已是日暮，红毡一路卷到角门，仆妇们低着头收拾残席，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氏院里的气氛比冰窖还冷

    青花茶碗摔在地上，碎瓷溅了满地。柳氏坐在上首，胸口起伏，鬓边的红宝石花钗歪了也顾不上扶。

    沈清柔坐在一旁抹眼泪，裙摆上的酒渍还没干透，晕开一大片难看的印子。

    “丢人！简直丢尽了人！”柳氏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戾气，“一支点翠簪，一杯酒，样样都办砸！我平日里教你的东西，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哪知道她早有防备……”沈清柔哽咽着，“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我说什么她都信，推她一下她都不敢吭声，现在怎么跟长了心眼似的！娘，你说她是不是撞邪了？”

    柳氏没接话，指尖狠狠掐着帕子。

    她也觉得邪门。从前的沈清辞就是个软面团，捏圆搓扁全凭她心意。

    可从昨日起，人像是脱了胎换了骨，说话滴水不漏，行事步步为营，连她安插在听雨轩的眼线，都半点有用的消息传不出来。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她如今刚及笄，最看重名声。

    你去吩咐外头的人，放些话出去，就说侯府嫡女跋扈苛待庶妹，及笄宴上当众给继母难堪，京中贵妇最看重规矩品行，我看她以后怎么在贵女圈里立足。”

    “还有她那几家嫁妆铺子。”柳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让账房把账做死，就说连年亏损。

    她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经商？到时候铺子撑不下去，还得来求我。”

    沈清柔眼睛亮了：“还是娘有办法！我这就去安排！”

    “急什么。”柳氏瞪她一眼，“还有件更要紧的事，靖王今日亲自赴宴，看那眼神，像是对沈清辞留了心。

    你去给你舅舅递个话，让他在太子跟前提一句，别让沈清辞攀上靖王府这根高枝。”

    太子与靖王素来不睦，若是让太子知道永安侯府有意靠拢靖王，沈家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到时候沈清辞别说报仇，能不能保住嫡女位置都难说。

    沈清柔连连点头，心里的气顺了大半，她就不信，沈清辞再厉害，还能斗得过太子和柳家。

    听雨轩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挽春蹲在地上清点今日的贺礼，嘴里还絮絮叨叨：“小姐您今日可太厉害了！您是没看见，二小姐摔出去的时候，脸都白了！还有夫人，拿着那支假簪子，站在那儿跟个木桩似的，众位夫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沈清辞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颗蜜饯，慢悠悠地吃，窗外海棠落了一地，晚风卷着花香飘进来，倒也惬意。

    “这点场面算什么”她语气平淡，“柳氏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你明日去城外田庄一趟，找找李妈妈。”

    挽春手一顿：“李妈妈？就是先夫人身边那个陪房妈妈？不是早就被夫人发卖到庄子上去了吗？”

    “就是她”沈清辞指尖顿了顿，“我母亲走的时候，只有她在跟前伺候，后来柳氏随便安了个偷盗的罪名，把人打发了，你去看看她还在不在，悄悄接回来，安置在别院，别让人发现。”

    前世她直到家破人亡才知道，李妈妈手里握着柳氏下毒的证据，却被柳氏派人捂了嘴，扔在乱葬岗喂了狗，这一世，她要提前把人护住。

    挽春也反应过来，脸色一正：“奴婢明白！明日一早就去，保证办得稳妥。”

    正说着，外间小丫鬟快步进来回话：“小姐，靖王府的人来了，说给您补送贺礼，人在前厅候着呢。”

    沈清辞挑眉

    来得倒快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往前厅去。

    厅里站着个黑衣侍卫，身姿笔挺，面无表情，正是昨日翻墙的影七。见她进来，影七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属下影七，奉王爷之命，给沈大小姐送份薄礼。昨日承蒙大小姐出手相助，区区薄礼，聊表谢意。”

    他抬手示意，身后侍从捧着两个锦盒上前。

    一个盒里躺着支百年老山参，须根完整，品相极佳，是市面上有钱都难寻的好物；另一个盒里叠着几套线装古籍，封皮写着《素问集注》《奇方类编》，都是少见的医书孤本。

    “王爷听闻大小姐对医理略有涉猎，府中这些书闲置着也是落灰，一并送过来，”影七说得客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清辞。

    沈清辞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送贺礼，分明是来试探她的深浅，昨日她随手给的一颗药，就压下了七绝散的毒性，靖王那般多疑的人，不可能不起疑心。

    她也不点破，微微颔首：“王爷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她转头吩咐挽春：“去把我前日配的那盒安神香拿来。”

    挽春很快取来一个紫檀木小盒，里面装着十来枚香饼。

    沈清辞将盒子递过去：“王爷久病缠身，夜里想必难安，这香是我用母亲留下的方子配的，能凝神安魂，对身子无碍。若是王爷不嫌弃，便带回去试试。”

    影七接过盒子，指尖触到木盒微凉的温度，心里暗自诧异。

    这位大小姐倒是坦然，既不否认懂医，也不多做解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再次躬身：“属下替王爷谢过大小姐。”

    送走靖王府的人，挽春还有些懵：“小姐，靖王怎么突然给咱们送东西啊？还送医书……他怎么知道您懂医术？”

    “猜的罢了”沈清辞翻开那本《奇方类编》，书页泛黄，确是古本，“他身上的毒拖了三年，遍寻名医无果，如今但凡有一点线索，都不会放过。”

    她翻书的手指一顿

    书页夹层里，夹着一张裁得极细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三日后辰时，城外普济寺。

    没有署名，字迹冷硬凌厉。

    沈清辞指尖捏着纸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是约她私下见面，谈解毒的事了。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上来，瞬间化成灰烬。

    “挽春，备车。”她站起身，“去前院给父亲请安。”

    这会儿永安侯刚送走最后一波男宾，正在书房揉眉心，今日宾客多，应酬了一天，着实累得慌，见沈清辞进来，他抬了抬手：“来了？今日及笄礼，做得不错。”

    他是武将出身，性子粗疏，却也看得出今日宴上，柳氏母女几次落了下风，自家嫡女反倒撑住了场面，往日只当女儿软懦，如今看来，倒是他看走了眼。

    “女儿谢父亲夸赞”沈清辞屈膝行礼，走上前替他斟了杯热茶，“今日有件事，女儿犹豫再三，还是想跟父亲说一声。”

    “你说”

    “今日及笄用的点翠簪，是母亲的遗物。”沈清辞语气平缓，“昨日女儿去库房取的时候，发现真簪被人换了，摆在那儿的是支假的。

    女儿怕误了吉时，才提前把真簪收了起来，没想到母亲拿着假簪，当众摔了。”

    永安侯眉头一皱：“有这种事？”

    “女儿不敢欺瞒父亲”沈清辞抬眼，目光澄澈，“还有库房的账目，女儿前几日随手翻了翻，好多地方对不上。母亲打理中馈多年，许是累了，难免有疏漏，如今女儿已经及笄，也该学着管家理事，替母亲分担些。”

    她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柳氏管家管得糊涂，该交权了。

    永安侯沉默片刻

    今日宴上柳氏拿假簪充数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心里本就有些不快。再想起这些年公中账目越来越糊涂，柳家那边明里暗里拿了不少好处，他早有不满。

    “你说得是”永安侯点了点头，“明日我便跟你母亲说，公中账目和你名下的嫁妆铺子，先交给你打理一部分。学着点，以后侯府的中馈，迟早是你的。”

    “女儿谢父亲信任”沈清辞屈膝谢恩，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第一步，成了。

    从书房出来，回廊上恰好撞见沈清柔。

    沈清柔刚从柳氏院里出来，正憋着坏主意，迎面撞上沈清辞，吓了一跳，随即又梗着脖子瞪她：“你得意什么？不过是耍了点小聪明罢了！”

    沈清辞停下脚步，淡淡扫她一眼。

    “小聪明也好，大智慧也罢，总比有些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强。

    ”她语气很轻，却带着凉意，“昨日的汤，喝得还习惯吗？下次再乱吃东西，可就不是吐一场那么简单了。”

    沈清柔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捂住喉咙。

    昨日灌下去的那碗汤药，到现在她想起还心有余悸，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可对上沈清辞清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沈清辞嗤笑一声。

    这点胆子，也配跟她斗。

    回到听雨轩时，天已经全黑了。

    挽春已经打听好了李妈妈的下落，人确实在城外田庄，只是过得不好，腿脚也不利索，只靠做点针线活度日。

    “小姐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保准把人接回来。”

    沈清辞点点头，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靖王府送来的医书，旁边放着母亲的百草毒经。她翻开毒经，指尖落在“慢性奇毒”那一页，眉头微蹙。

    母亲当年的症状，说是病逝，可如今想来，倒像是中了慢性毒药。日积月累，神不知鬼不觉，最后油尽灯枯，连太医都查不出端倪。

    柳氏出身不高，没这么精妙的下毒手段。背后，怕是还有柳家，甚至更深的人。

    她指尖轻轻叩着书页，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三日后普济寺之约，不仅是靖王的机会，也是她的机会。

    借靖王的势，查母亲的案，掀柳氏的底，一步一步，她都要走得稳。

    烛火跳了跳，映得少女眉眼明暗交错。

    侯门深宅的第一局，她赢了。

    可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嫡女惊华：毒医手覆侯门 第四章 礼尚往来，旧案初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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