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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事，佘迦和佘轩柏的关系缓和很多。

    程铁也在佘轩柏的安排下换了一份新工作，养得起自家的三个孩子和程尹锦。

    一切都在往前走。

    佘迦也是。

    疫情封控的时候，佘轩柏常奔走在前线。

    佘迦总担心他。

    对此，手机那边的佘轩柏只说：“如果我真倒下了，你就偷偷把我的骨灰撒在你妈妈身边。”

    “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银行卡什么的都在我房间衣柜里面的暗格里，密码是你生日。”

    “小迦，爸爸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爸爸，不能再不是为民服务的好官了。”

    佘迦打断他的话，语气并不好：“如果你觉得双亲尽亡比单亲家庭好听的话，尽管去死。”

    佘轩柏笑起来，心脏都跟着颤了颤，“我会小心的，小迦。等我回去，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

    佘迦嗯了一声，“我等你回家。”

    -

    夜半时分，佘迦从睡梦中醒来，心跳得很快。

    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

    细碎的声音响起。

    佘迦皱了皱眉，翻开手机，没有收到佘轩柏回来的消息。

    那客厅里是谁？

    啪嗒——

    一声清响，佘迦浑身绷紧起来。

    卧室的门被反锁，外面的人并没有打开。

    绝对不是佘轩柏。

    佘轩柏从来不会不经她的同意开门。

    咚——咚——咚——

    黑暗中，与心跳声一齐响起的是撬动门锁的声音。

    佘迦利落翻身下床。

    在门后抵住，听着一门之隔的两道呼吸声，佘迦把呼吸放到最轻，打开手机给佘轩柏发了消息。

    家里进贼了

    又是一声啪嗒，是门锁被撬开的声音。

    佘迦闭了闭眼，收起手机，往后退了一步，紧贴墙面。

    白色的手电筒光芒倾泻而下，在第一道黑色身影探头顿住的时候，佘迦猛地推门。

    咚的一声。

    是头骨撞击木板的声音。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佘迦一脚踹到他的腹部，两个人来不及躲避，齐齐向后倒去。

    佘迦躲在重新关闭的门口，冷静开口：“我还没有报警，你们最好现在就跑。”

    “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脸，现在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者我现在报警，你们觉得能不能跑得掉？”

    男人迟疑片刻，快速离去。

    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佘迦瘫坐在地上，背靠房门。

    手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是佘轩柏的消息。

    他说他已经在往回赶了。

    佘迦回拨了一个电话。

    对面秒接。

    “没事了，爸，人已经跑了。”佘迦拉开房门，走到客厅，又开了灯，柜子全都被打开，“应该丢了些东西。”

    “那些都不重要，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我很好，你不用回来了，本来工作就忙。”

    “没事，我心里总不放心。”

    佘迦又和佘轩柏寒暄几句，挂了电话。

    细数丢失的东西。

    书房的门也被撬开了。

    佘迦站在门口，不知怎么回事，有些迈不开腿。

    她站了好一会，还是抬脚推门进去。

    书房被翻得更乱了些。

    佘迦叹了口气，在房间里都喷了消毒喷雾，才戴着口罩和手套开始一处一处核查收拾。

    椅子下方有一张不起眼的纸，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一万个声音在耳边叫嚣着快跑。

    不要拿起。

    不要看。

    泛黄毛边的信纸很旧了，很多字迹已经不清晰，墨迹晕染。

    佘迦一行一行看过去，浑身血液一点一点变凉。

    是程英的绝笔信。

    字字泣血，揭开佘轩柏利用职务之便揽财受贿等等的真相。

    佘迦拿着信纸的手有些抖，大脑一瞬间空白。

    她突然想起当初程英喊出的那两句话。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滔天的恨意翻滚缠绕，佘迦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佘轩柏！”

    复杂的情绪裹挟在三个字里面，烈火焚原，寸寸苦楚。

    佘轩柏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乱糟糟一片。

    佘迦坐在沙发上，盯着他。

    “是吓到了吗？”

    男人站在玄关，眼中关心不似作假。

    佘迦没应声，突然觉得有些恶心，空荡荡的胃里翻涌。

    佘轩柏只当是被吓到了，温声安慰：“没事的，已经在追踪调查了，法律不会放过他们的。”

    太恶心了。

    佘迦压下反胃的冲动，依旧没应声，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家里突然被封控起来。

    因为佘轩柏从前线回来安慰受到惊吓的女儿，需要居家隔离七日。

    佘迦捏着那张绝笔信，突然明白当初妈妈为什么要选择那么壮烈的方式揭露。

    因为根本传不出去。

    隆冬半夜，北风呼啸。

    路上三两行人，都裹紧了袄子低头快步赶路。

    如果此时有人抬头，就会发现B栋九楼窗口，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慢往外爬。

    正在爬窗的佘迦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五楼住户正在装修，没有防盗栏和窗户，并且打通了横梁，她想跑出去就必须得下到五楼。

    夜风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在脸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五指被冻到连蜷缩都是奢望，可背后没有退路，踏空一步只有死路一条。

    佘迦背靠在六楼空调横梁上，对着红紫色的双手呼出一口热气，钻心般发痒。

    已经过去三十七分钟了，她从九楼爬到了这里。

    时间越长，佘轩柏发现的概率就越大。

    想到此处，佘迦把汉堡包形状的书包先丢下去，破釜沉舟往下一跳，转身死死扒住楼沿，借着惯性一甩，将自己甩进五楼过道里。

    痛。

    真的很痛。

    佘迦死死咬住下唇，捞起属于陈鱼的书包，一瘸一拐进了楼梯间。

    一周后佘轩柏落马。

    他在十一年前就该落马的。

    他爱程英吗？答案是肯定的。

    这份爱救了他，将审判延迟了十一年。

    当年程英跳河，他第一个赶到现场，自然也是第一个发现了那封绝笔信。

    于是当他发现佘迦翻窗离开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他没有逃跑，没有反抗，只想求见佘迦一面。

    佘迦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见佘轩柏。

    她不知道往哪去，也没敢和程尹锦说。

    程尹锦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她想去找陈鱼，打开手机，与乔拾病重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条威胁短信。

    佘轩柏不是唯一的那个。

    因为享受过便利，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的存在想要碾死她是多么容易。

    于是一个九块钱的车票盲盒，佘迦离开熟悉的一切。

    自此查无此人。

    她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租了一间房子，因为便宜，周遭环境极差。

    她不舍得注销账号，也不敢登录账号。

    只办了一张新卡，创了一个新的微信账号。

    因为四处封控，她找了很久，伪造了身份信息，才找到一份客服的工作。

    一个月一千八。

    够活了。

    她想。

    当她鼓起勇气重新登录曾经的账号时，接到的是乔拾病逝的消息，自此她不敢再登录这个账号。

    和当年的程英一样，她总是在哭。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蜷缩在墙角，盯着黑暗，记忆中那些欢声笑语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没有再上学，换了很多份工作，也换了很多个地方，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呆太久。

    光是活下去，就耗尽她浑身的力气。

    再后来，她累极了。

    买了一把水果刀，因为担心给房东添麻烦，她特意找了一个公园，人工湖边，计算好了角度，结束后大概率会滚落进湖中，或者血腥气太大，被每天都来晨跑的那个健身男发现。

    他胆子应该大，如果吓到他，也只能提前说一声抱歉了。

    佘迦想着，眼前一片眩晕。

    手机一直在响。

    陈鱼的哭声传过来，原来那些遥远的人不是臆想。

    原来她曾经也是个爱笑的人。

    ——我好想你，佘迦。

    ——来找我，来找到我，小鱼。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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