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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手任务的倒计时挂在系统面板上，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姜宁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那行“剩余时间：2天7时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系统面板关掉了。盯它没用，任务不会自己完成。她现在需要的是方案，不是焦虑。

    触碰谢不逾的手。

    这件事拆开来看，难点有三层。第一层，谢不逾这个人不好接近。他是剑宗首席，住的是独门独院，练剑有专门的剑室，吃饭都不在大食堂跟普通弟子挤，想在路上堵到他都不容易。第二层，就算接近了，他周身那股气场像一层无形的屏障，生人勿近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贸然伸手碰他，被当成刺客一剑劈了的概率远高于顺利碰到手。第三层，也是最麻烦的一层，她昨天刚刚被捉奸在他床上。两个人之间的尴尬程度大概相当于在电梯里放了个响屁，整栋楼都听见了，第二天又在电梯里碰到了。

    姜宁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翻身下床，走到屋里那面裂了缝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她还是那副蜡黄瘦削的模样，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她对着镜子把散乱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又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伸出手。

    不是随便伸，是有角度、有弧度的。手腕微微内扣，指尖自然下垂，像一朵被风吹弯了的花茎。这个手势的重点在于“不经意”，要让对方觉得是自己撞上来的，她才是被吓了一跳的那个。

    她收回手，换了个姿势。

    这次是侧身而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向左转，做出一个让路的假动作。让路的时候手背会自然向外摆动，如果刚好有人从她右侧经过，她的手背就能“恰好”擦过对方的手背。

    再换。

    端茶送水的时候手指相触。太刻意，不行。

    捡东西的时候同时伸手。太俗套，不行。

    人潮拥挤时被推搡撞上。需要群众演员，她没有。

    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十几种“不经意触碰”的姿势，从手指的角度到肩膀的倾斜度到眼睛应该看哪里，每一个细节都抠了不止一遍。这不是小题大做。她上一世在职场里学到过一个道理：任何看起来的“自然而然”，背后都是反复排练。真正的临场发挥，靠的也是把预案背到肌肉记忆里。

    练到后来，她连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现代职场女性，穿越到仙侠世界，不好好修炼，对着镜子练怎么摸男人的手。传出去都能上社会新闻。

    但转念一想，这个男人的手值她一条命。这么一想，面子什么的就都不重要了。

    下午，姜宁出门踩点。

    她昨天已经摸清了宗门的大致布局，今天要精确定位谢不逾的活动路线。这件事不能明着打听，她现在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再追着谢不逾的行踪问东问西，不用等到明天，“合欢宗弃徒贼心不死”的流言就能传遍整个山门。

    她在食堂门口蹲了一会儿。午时，弟子们三三两两涌入食堂，人声鼎沸，锅铲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一起从门里涌出来。姜宁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目光在人流中搜索。

    谢不逾不在。

    她又去了练功场。剑宗的练功场有三处，外门弟子用的在南山脚，内门弟子用的在东峰腰，首席弟子有独立的剑室，在后山。姜宁绕着东峰腰的练功场走了一圈，隔着竹篱笆往里看，清一色的内门弟子在挥剑劈刺，剑光如雪，但没有谢不逾的身影。

    后山的独立剑室她就更进不去了。通往剑室的山道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非请勿入”四个字，旁边还站着一个守山弟子，挎着剑，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想往米缸里钻的老鼠。

    姜宁没有硬闯。她站在山道口不远处的竹林边上，假装在赏竹，余光一直盯着那条路。

    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山道上走下来一个人。

    白衣，黑发，身形修长。谢不逾。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晚那件被药汤泼过的寝衣，而是一件素净的月白长袍，腰间束着墨色腰带，长剑悬在左侧，剑鞘是黑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不像一个首席弟子该有的佩剑。他走得很快，目不斜视，脚下的步伐却极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像丈量过一样。

    姜宁的呼吸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竹林边上，远远地看着他从山道上走下来，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她视线尽头。她不需要跟上去。跟太近了会被发现，她今天只要确认一件事：他下山走哪条路。

    现在确认了。

    这条路从山道口下来，经过竹林边，再拐上通往内门弟子房舍的石板路。路上有一块青石板是松动的，昨天她走过的时候踩了一脚，差点崴到。松动的石板意味着经过的人需要绕一步，绕一步就会改变步幅和身位，改变身位就有了借位做动作的空间。

    姜宁在心里把那块青石板的位置圈了出来。

    傍晚回到偏院的时候，她又对着镜子练了几遍。这一次她锁定了最终方案：侧身让路式。在松动的青石板附近制造一个两人交错的瞬间，她侧身让路，右手自然外摆，让手背恰好擦过他的手背。这个动作幅度小，完成度低也不至于太尴尬，只要能碰到，哪怕只是一瞬间，任务就算完成。

    她需要的是一个时机。他独自一人经过的时候，周围没有旁人，即使他察觉到了什么，也不至于当众发作。按照踩点的结果，谢不逾练剑结束下山的时间大约是申时末，那时候天光将暗未暗，光线暧昧，最适合浑水摸鱼。

    姜宁躺在床上，把明天的行动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窗外有虫鸣，细碎而绵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就算任务完成了，系统商城会解锁什么？灵根修复进度会增加百分之一，这个进度条要走多久才能走满？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明天那一瞬间的触碰里。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对着虚空伸了一下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握住了一缕看不见的风。

    明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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