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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神药谷出发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雨。

    武冬阳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神药谷。雨幕中，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谷像一幅水墨画，宁静而遥远。

    “走吧。“凌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刺血堂那身标志性的黑袍，而是一袭简单的青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长剑。如果不是那双太过冷漠的眼睛，她看起来就像是江湖上随处可见的游侠。

    “想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武冬阳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吧。“

    两人踏上了前往秦岭的路。

    ---

    狱毒会的杀手，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离开神药谷不到两个时辰，武冬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直觉一直很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随时可能跳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有埋伏。“他低声道。

    “我知道。“凌冰的语气很平静，“三个人，左前方五十步的灌木丛里。“

    武冬阳微微一愣。

    他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感知能力大打折扣。但他没想到，凌冰的感知竟然比他还要敏锐。

    “你怎么知道的？“

    “杀手的气息。“凌冰道，“杀手隐藏行踪的时候，会刻意收敛自己的杀意。但收敛得再深，也瞒不过另一个杀手。“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灌木丛中暴起！

    三柄淬了剧毒的短刀，三道凌厉的杀招，直奔武冬阳而去。

    武冬阳想要拔剑，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手指刚碰到剑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

    但凌冰更快。

    她的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长剑出鞘的声音还未响起，三名杀手的咽喉就已经各中一剑。

    快。

    快得不可思议。

    三名狱毒会的杀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凌冰收剑入鞘，弯腰从其中一人的身上搜出一块令牌。

    “狱毒会的人。“她看了一眼令牌，随手扔掉，“暗字级杀手，在狱毒会只能算中下水平。“

    “狱毒会派了多少人？“武冬阳问。

    “不知道。“凌冰道，“但既然派了第一批，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她看向武冬阳，目光中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吴天真被你在昆仑断了三根手指，这笔账他不会忘。何况——“

    她顿了顿。

    “何况九幽蚀骨散是他们狱毒会的招牌毒药。你中了毒却没死，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确认你到底死没死。“

    “那就让他们来。“武冬阳的声音很平静。

    凌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她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死。

    至少，不会死在她前面。

    ---

    此后的路上，狱毒会的杀手不断出现。

    第二天夜里，三个。

    第三天清晨，两个。

    第三天正午，一个。

    但无论来多少，都被凌冰轻松解决。

    她是刺血堂的天字级杀手——那是刺客中最高的级别。她的剑法阴狠毒辣，出手必杀，从不留活口。狱毒会的杀手在她面前，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面对一个成年剑客，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为什么狱毒会不派更强的人来？“第四天夜里，武冬阳问。

    “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身边有我。“凌冰道，“在他们看来，你现在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随便派几个杀手就能解决。“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如果他们知道有我在，他们会派出真正的高手。到时候……“

    她没有继续说。

    但武冬阳明白她的意思。

    真正的高手，是可以和她匹敌的存在。到那时候，就算凌冰能赢，也要付出代价。

    “抱歉。“他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凌冰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

    第七天，两人抵达秦岭脚下。

    巍峨的山脉横亘在眼前，绵延千里，云雾缭绕。山脚下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败的气息。

    “从这里开始，就是哀牢山的范围了。“凌冰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再往里走，就很难找到人烟了。“

    武冬阳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那是九幽蚀骨散在作祟——每隔一段时间，毒素就会发作一次，让他痛不欲生。

    “丹药还剩多少？“他问。

    “避毒丹十二颗，普通解毒丹三十颗。“凌冰道，“省着点吃，够撑十五天。“

    “十五天……“武冬阳喃喃道，“够吗？“

    凌冰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够不够。

    ---

    两人没有休整，直接进入了森林。

    神药谷的避毒丹确实有效——在这片充满毒瘴的森林里，没有这种丹药根本寸步难行。到处都是腐烂的动植物尸体，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毒潭，稍有不慎就会中毒身亡。

    但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毒虫。

    拇指大小的黑色蜈蚣盘踞在树枝上，见人就咬。

    手臂粗细的毒蛇从草丛中窜出，防不胜防。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毒虫，或飞或爬，将整片森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毒物王国。

    “小心。“凌冰走在前面，手中长剑不断挥动，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毒虫一一斩落。

    武冬阳走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呼吸急促。

    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连日来的赶路和毒性发作，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现在的他，与其说是一个武林高手，不如说是一个靠意志力支撑的活死人。

    “休息一下吧。“凌冰忽然停下脚步。

    “不用。“武冬阳摇头，“继续走。“

    “你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要走。“武冬阳看着她，“我们没有时间休息。“

    凌冰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九幽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背你。“她说。

    “什么？“

    “我说，我背你。“凌冰的语气不容置疑，“省点体力。“

    武冬阳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看到凌冰那双冷漠却坚定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

    ---

    第八天，两人深入了哀牢山的腹地。

    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黄天给的阵法派上了用场——那些简易的警戒阵法虽然不能真正阻挡敌人，但至少能让他们提前发现危险。

    “这里有建筑。“第九天夜里，凌冰忽然说。

    武冬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破败的轮廓。

    那是一些倒塌的石墙，残破的屋檐，以及被藤蔓缠绕的残垣断壁。

    “像是古代的遗迹。“武冬阳低声道。

    “也许是某个门派或者山寨的遗址。“凌冰道，“进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建筑。

    随着距离的拉近，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个古代的遗址，规模不小，至少曾经容纳过上百人居住。但如今，这里只剩下断壁残垣，被茂密的森林吞噬了大半。

    “这里……“武冬阳皱起眉头，“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眼熟？“

    “那些石柱上的纹路……“他指着不远处一根倒塌的石柱，“和昆仑雪月宫遗迹里的很像。“

    凌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根石柱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虽然大部分已经被风化侵蚀，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些山水和云雾的形状。在图案的中央，有一个模糊的符号——

    那符号像是一轮弯月。

    “雪月宫？“凌冰低声道。

    “不确定。“武冬阳摇头，“但这里很可能和雪月宫有关。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九幽解的线索，就藏在这里。“

    ---

    两人在遗址附近徘徊了几天，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

    但除了那些古老的石墙和模糊的壁画，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第十天。

    武冬阳的毒性再次发作。

    他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浑身抽搐，口中不断涌出黑血。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啃噬。

    凌冰蹲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毒性发作结束，等待他重新站起来，然后继续走。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没有希望，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行走和无尽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武冬阳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走吧。“他虚弱地说。

    凌冰扶着他站起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远处的绝壁上。

    那是一面几乎垂直的悬崖，高约数十丈，崖壁上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在那些植物中间，有一丛淡紫色的草叶，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那是……“凌冰的眼睛微微一亮。

    “九幽草。“武冬阳低声道，“和古籍里描述的一样。“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面绝壁。

    但还没等他们爬上崖壁，一群巨大的蛇就出现了。

    那是一群至少有十几条手臂粗细的大蛇，通体漆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们盘踞在绝壁周围，将那丛淡紫色的草叶护在身后，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守护蛇。“凌冰皱起眉头，“古籍里记载过——九幽草附近必有守护蛇。这种蛇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能对付吗？“

    “能。“凌冰点头，“但要花时间。“

    她看了一眼武冬阳苍白的脸色，做出了决定。

    “放火。“

    ---

    火，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凌冰收集了大量的干柴和枯枝，将它们堆放在蛇群周围，然后点燃。

    火势蔓延得很快。

    那些巨大的毒蛇虽然凶猛，但显然害怕火焰。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四散逃窜，片刻之后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快。“凌冰道。

    她率先攀上绝壁，武冬阳跟在她身后。

    两人费尽全力，终于爬到了那丛淡紫色草叶面前。

    凌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草连根拔起。

    那草的根茎是淡紫色的，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乍一看，确实和古籍中描述的九幽草一模一样。

    但凌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武冬阳问。

    “不是。“凌冰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落，“这不是九幽草。“

    “什么？“

    “这只是九幽草的变种，外形很像，但药效完全不同。“凌冰将草扔掉，“真正的九幽草，应该生长在更隐蔽、更危险的地方。这里……太容易找到了。“

    武冬阳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株被扔掉的草，沉默了很久。

    “所以……“

    “所以我们还要继续找。“凌冰道。

    但她心里清楚——他们没有时间了。

    神药谷给的避毒丹和丹药，只够撑十五天。现在已经是第十天，他们最多还有五天。

    五天之内，找到传说中的九幽草。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两人在绝壁下的一处山洞里过夜。

    山洞很狭窄，只能容两人勉强躺下。四周是潮湿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后悔吗？“武冬阳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来这里。“他说，“这里是地狱，进来就是送死。你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凌冰打断了他，“继续当我的刺客，完成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武冬阳沉默了。

    “我不是后悔。“凌冰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凌冰闭上眼睛，“睡觉。“

    山洞里陷入了沉默。

    武冬阳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凌冰平稳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眠。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画面——

    昆仑地宫里的血腥厮杀。

    凌冰替他挡下毒针的那一刻。

    她说“我会跟着你，直到你的毒解开“时那双冷漠却坚定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对凌冰是什么感情。

    也许是因为她救过他的命。

    也许是因为她放弃了一切跟着他。

    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已经不多了。

    “凌冰。“他轻声开口。

    “嗯？“

    “如果我死了……“

    “别说这种话。“凌冰打断了他。

    “听我说完。“武冬阳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死了，你就离开这里。不要为我报仇，不要做什么傻事。好好活着。“

    凌冰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了。

    “你知道吗？我杀过很多人。“

    “我知道。“

    “我杀的那些人，有些是该死的，有些是不该死的。有些是好人，有些是坏人。但在我眼里，他们都一样——都是任务，都是目标，都是我完成工作的对象。“

    “然后呢？“

    “然后……“凌冰的声音微微发颤，“然后我遇到了你。“

    武冬阳愣住了。

    “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凌冰继续说，“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刺血堂的道义。只是……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她顿了顿。

    “你替我挡毒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明明可以袖手旁观，明明可以保全自己，但你偏偏选择了最蠢的那条路。“

    “你又说我是蠢货。“

    “你本来就是蠢货。“凌冰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但你是……我见过的最真诚的蠢货。“

    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武冬阳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一趟。“

    凌冰没有回答。

    但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

    第十一天。

    两人继续在哀牢山深处搜索。

    避毒丹还剩六颗，普通的解毒丹还剩十五颗。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

    只有五天了。

    武冬阳的毒性发作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一天一次，变成了现在的一天三次。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走路都困难。

    但他依然在走。

    因为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前面有一片毒瘴。“凌冰忽然停下脚步。

    武冬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森林被一层浓稠的绿色雾气笼罩。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前方的世界完全遮蔽。

    “穿过去吗？“他问。

    “不行。“凌冰摇头，“这种毒瘴比普通毒瘴浓烈十倍，我们现有的丹药根本撑不住。“

    “那就绕路？“

    “绕路要多花两天。“凌冰道，“我们的丹药不够了。“

    武冬阳沉默了。

    绕路会耗尽丹药。

    穿过去会直接中毒身亡。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回去吧。“他忽然说。

    “什么？“

    “回去吧。“武冬阳重复道，“我们找不到九幽草了。“

    凌冰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放弃了吗？“

    “不是放弃。“武冬阳苦笑，“是……认命。“

    他看着那堵毒瘴的墙，看着那片被死亡笼罩的森林，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从昆仑到现在，他已经拼尽全力。十五天的赶路，无数次的毒性发作，无数次的生死一线——他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但结果呢？

    什么都没找到。

    “回去吧。“他再次说，“至少……让我死在家里。“

    凌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开口，“我们回去。“

    她转身，准备带他离开。

    但就在这时——

    她停住了。

    “等等。“

    凌冰的目光落在毒瘴上方的崖壁上。

    在那片浓稠的绿色雾气之上，崖壁的最顶端，有一株小小的植物。

    那植物只有巴掌大小，叶片是淡紫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那是……“凌冰的声音微微发颤。

    “九幽草。“武冬阳低声道，“真正的九幽草。“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株植物，就生长在毒瘴的上方，崖壁的最顶端。

    想要摘到它，就必须穿过那片足以致命的毒瘴。

    而他们现有的丹药，根本撑不住那么久。

    “我去。“凌冰说。

    “你疯了？“

    “我没疯。“凌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我比你的毒轻，比你的内力深，比你的身体好。这种事，只能我去做。“

    “可是——“

    “没有可是。“凌冰打断了他，“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那株草摘下来。“

    她说完，不等武冬阳回答，便转身朝那片毒瘴走去。

    “凌冰！“武冬阳想要追上去，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刚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

    凌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不是冷漠，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等我回来。“她说。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那片浓稠的毒瘴之中。

    身影瞬间消失在那片绿色的雾气里，再也看不见。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雪月寒光 第二章 地狱无门，毒散千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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