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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别峰顶，寒风如刀。

    武冬阳蹲在一具尸体旁，用剑鞘拨开死者胸前的衣襟。伤口很深，边缘泛着青黑色——毒。他陆续查看了七八具尸体，每一具的死法都如出一辙：外伤为辅，剧毒为主。

    “不用看了，都是一样的死法。“任恒从另一侧走过来，手中捏着一小块残破的布片，面色凝重，“我仔细检查了十二具尸体，死因完全一致。“

    “怎么说？“

    “先中了迷香。“任恒指着其中一具尸体口鼻处的淡黄色粉末残留，“这种迷香的药性很强，即便是内力深厚的人，吸入后也会短时间内四肢瘫软、神识模糊。中毒者毫无反抗之力，然后被人用涂了剧毒的兵器砍杀。“

    “迷香加毒刃……“武冬阳站起身，目光冷了下来，“是狱毒会的惯用手法。“

    “不止。“任恒将那布片递到武冬阳面前，“你看这个。“

    布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纹路——那是一个扭曲的影子图案，像是一个人形在黑暗中潜行。

    “刺血堂的标记。“武冬阳接过布片，翻看了一下，“什么时候发现的？“

    “压在一具尸体身下，应该是动手时不慎掉落，被尸体压住了。“任恒的声音低沉，“迷香是狱毒会的手笔，杀人用的是刺血堂的刺客——他们联手了。“

    “刺血堂和狱毒会？“许晴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他们……他们怎么会联手？“

    “联手也不奇怪。“黄天收起八卦盘，走了过来，“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狱毒会要的是杀戮和混乱，刺血堂要的是目标的人头——各取所需而已。“

    “但这也太狠了。“许晴看着满地的尸体，声音有些发颤，“杀了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清场？“

    武冬阳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布片收入怀中，抬头望向平台深处。

    九别峰顶上那些废墟远比他们初登时看到的要复杂。残垣断壁之间，隐约能看出曾经有过的建筑布局——回廊、厅堂、石阶……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岁月和风雪侵蚀得面目全非，但依稀可见当年的规模。

    “看这里。“黄天走到一处石壁前，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缓缓摩挲。石壁底部覆盖着一层薄冰，冰层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淡淡的刻痕。

    武冬阳走过去，用剑鞘敲碎薄冰，露出下面的石面。那些刻痕很浅，若非仔细看几乎会与石材本身的纹理混淆。但一旦看清了，就能发现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刻画——线条流畅，走向有序，连成一片复杂的纹路。

    “又是阵法铭文。“黄天的手指顺着纹路缓缓移动，眉头微蹙，“但和外面那几根石柱上的不太一样……这是指引方向的。“

    “指引方向？“

    “你看。“黄天指着其中一道线条，“这道纹路的走向，是向下的。再看这里——“他又指了指另一处，“这里有个分叉，一边通向外面，一边通向……“

    黄天的目光顺着纹路的走向，缓缓转向石壁的右侧。那里的积雪比别处厚，堆成了一座不起眼的雪包，看上去像是自然堆积的。

    但黄天下意识地用八卦盘测了一下，指针微微偏转。

    “这后面有东西。“黄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武冬阳会意，招呼了几名弟子过来，用铁镐和铲子清除了那堆积雪。雪包去除后，露出一面平整的石壁，上面布满了青苔和冰凌。但仔细观察，能看到石壁的边缘有一道笔直的缝隙——那是一道门。

    “隐藏的通道。“武冬阳伸手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厚。“

    “应该有机关。“黄天在石壁周围仔细搜寻，“这种古老的门，不会用蛮力开的。“

    果然，在石壁左侧约三尺处，黄天找到了一块可以按下的石砖。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石壁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紧接着，那扇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内涌出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混杂着石粉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行。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要不要今天探？“任恒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

    “不急。“武冬阳摇摇头，收回望向洞内的目光，“天快黑了，而且峰顶上那些散修随时可能上来。先退到安全的地方修整一夜，明天一早再来。“

    众人同意。武冬阳率队离开峰顶，在峰顶下方约一里处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三十人就地扎营。

    山坳三面环石，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黄天在周围布置了三重警戒阵法，任恒安排好夜间轮值的弟子。一切妥当后，众人才生火做饭，围坐在篝火旁。

    武冬阳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却没有吃。他望着远处九别峰顶的轮廓，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黄天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我在想，刺血堂和狱毒会联手，杀了那么多人，是为了什么。“

    “清场。“黄天道，“他们不想让太多人进到那里面去。“

    “所以才杀了那些散修？“

    “散修人多，鱼龙混杂，冲进去会坏事。“黄天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但如果是七大门派的人，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毕竟七大门派的掌门们都在山下，真要撕破脸，谁也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所以他们只杀散修，不动大门派的人。“武冬阳的目光沉了下来，“那进去的那些大门派呢？“

    “黄天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们到峰顶的时候，平台上只有散修的尸体。七大门派的人，一个都没看到。“武冬阳转过头，看着黄天，“那他们去了哪里？“

    黄天沉默了。

    “几个门派已经进去了。“任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端着两碗热汤走了过来，递给两人各一碗，“我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有些脚印没有被雪覆盖——是新鲜的，一直延伸到我们找到的那个洞口附近。不过，从脚印走向来看，不是从那扇门进去的。“

    “不是那扇门？“

    “嗯。“任恒喝了口热汤，“那边还有别的入口，而且不止一个。我猜，七大门派之中，有人早就知道这座山上的秘密，他们手里有地图或指引，知道怎么进去。“

    “所以，我们找到的那扇门，只是其中之一。“

    “对。而且可能不是最方便的那一扇。“任恒放下碗，“但我们只能从那里走——因为我们没有别的情报。“

    武冬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夜，渐渐深了。

    篝火燃尽，星辰在头顶缓缓移动。值夜的弟子握着刀，在营地周围来回巡视，脚步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

    次日清晨，三十人整装出发，再次登顶。

    那扇石门依然敞开着，洞口幽深，带着无声的诱惑。武冬阳举着火把，第一个走了进去。黄天紧随其后，手中八卦盘微微发光，指针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任恒在最后，安排了五名弟子守在洞口，负责接应和观察外面的情况。

    洞道很长，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才渐渐开阔起来。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岩壁上，能看到两侧的石壁上有许多人为开凿的痕迹——石阶、扶手、甚至是几盏早已熄灭的壁灯。

    “这条路是修过的。“武冬阳用剑鞘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且是花了大工程修的。“黄天环顾四周，“能在昆仑山腹地开凿一条这样的通道，即便放到今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时候的人，到底有多大的力量？“许晴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洞口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那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自然光——从前方倾泻进来的天光。

    武冬阳加快脚步，走出了洞口。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不是一个山洞，而是一个山谷。四面皆是高耸的绝壁，形成一个封闭的巨大空间，像是有人用巨斧在山体中央劈开了一个天井。阳光从上方倾泻而下，照在谷底的碎石和草丛上。谷地的面积很大，一眼望去至少有千丈方圆。

    但此刻，谷地中挤满了人。

    至少有上百名散修分散在谷地的各处，三五成群，有的坐在石头上休息，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对峙。谷地中央还有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迹还未干透——显然是一阵火并后留下的。

    “又打起来了。“黄天低声道。

    “都是散修之间的内斗。“任恒扫了一眼，“他们群龙无首，又都想抢乾坤令，自相残杀是迟早的事。“

    “七大门派的人在哪儿？“武冬阳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没看到。“许晴也摇了摇头。

    “他们不在这个谷地里。“黄天用八卦盘测了测，“这里的阵法气息很乱，似乎被刻意干扰过。我怀疑，这个山谷不止一层。“

    “什么意思？“

    “地下。“黄天跺了跺脚，“真正的入口，应该在地底。“

    武冬阳明白了。这个山谷，只是一个前厅——一个让所有散修在内讧中消耗的陷阱。而真正的通道，藏在更深的地方。

    “散开，找入口。“武冬阳低声下令，“注意不要引起注意。“

    三十人混入人群，开始在地面上寻找线索。武冬阳走到一处靠壁的位置，发现那里的岩壁颜色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细看之下，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就在他准备细查时，谷地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武冬阳转头望去，只见几名散修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大洞。那几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坠入了黑暗之中——紧接着，洞中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声，然后是几声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谷地中的散修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靠近那个洞口，探头往里看。只见洞底倒着那几人的尸体，身上插满了短箭，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有机关！“

    “快退！“

    散修们一阵骚动。但很快，更多人涌了上去——死了几个人算什么？昆仑山上的乾坤令才是真正的目标。既然有人打开了入口，那就意味着可以通过。

    武冬阳皱眉。

    “散修是挡不住了。“任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他们会一窝蜂冲进去，然后死在里面的机关上。“

    “那就让他们去趟雷。“武冬阳目光沉稳，“我们跟在后面，不要冒进。“

    然而，就在散修们准备蜂拥而入的时候，谷地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一扇隐藏在岩壁中的石门缓缓打开了。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和之前那个陷阱不同。这扇门，是被人从内部打开的。

    “有人进去了。“黄天目光一凝，“而且已经走到了地下。“

    “是七大门派的人。“武冬阳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跟上。“武冬阳低声道，带着众人迅速从人群中穿出，潜向那扇石门。趁着散修们还在为那个陷阱洞口争执不休，三十人鱼贯而入，消失在石门之后的黑暗中。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散修们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那扇石门的异常。“这里还有个入口！“一声高喊引来了更多的人，但已经晚了——武冬阳带着三十人早已走远。

    不过，石门并没有关闭。

    散修们蜂拥而入，沿着台阶向下冲去。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刚踩上第十级台阶，脚下便一空——台阶突然翻转，将人摔进两侧的黑暗深渊。惨叫声在山腹中回荡，经久不息。

    后面的散修被这一下吓住了，停在原地不敢再动。但总有人不怕死，或者说总有人认为自己运气好。又一群人试探着冲了下去，终于有一部分通过了那段机关楼梯，但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

    武冬阳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这些。他走在那条向下的台阶上，一路小心翼翼。

    台阶很长，走了将近两里路才到底。尽头是一座宽阔的地下大厅，高约三丈，方圆数十丈，穹顶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寒光，将整个大厅照得一片惨白。

    大厅的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四壁光滑如镜，每一面墙壁上都刻着大幅的浮雕。那些浮雕的内容各不相同，有舞剑的武者，有炼丹的道人，有观星卜卦的术士，还有各种珍禽异兽的图案。

    而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一丈的石碑。

    石碑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如墨玉，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天机初现，第八醒世。“

    八个字，笔锋凌厉，剑意凌厉。

    “雪月宫。“武冬阳低声道。

    不是疑问，是确认。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的石面。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碑面的那一刻，石碑表面突然泛起一层微光，那些字迹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墨色的光芒在碑面上流淌。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下传来，像是在回应石碑的共鸣。

    黄天手中的八卦盘疯狂转动，指针指向了大厅深处的一面石壁。

    那面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漫天风雪之中，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昆仑之巅，殿前站着一位白衣女子，手持长剑，剑指苍穹。在她身后，数百名弟子整齐列阵，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壁画的右下角，刻着两行小字：

    “雪月凌空，光照九州。

    第八门开，天地翻覆。“

    武冬阳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雪月宫。

    这座消失了千年的第八门派，终于在这昆仑山腹地，露出了它的一角。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雪月寒光 第二章 共探诡洞，第八初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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