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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中，篝火燃了一夜。

    次日清晨，最后一队人马终于抵达。风星教的周师兄带着十人从西北方向的山路赶来，个个风尘仆仆，马匹身上还带着露水和泥土。武冬阳迎上去，周师兄翻身下马，抱拳道：

    “武长老，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

    “什么麻烦？“

    “一伙散修，二十多人，盯上了我们。“周师兄接过弟子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说是要'借'我们的马匹和干粮。我们没和他们纠缠，绕了一段山路甩掉了。“

    “散修？“黄天走过来，眉头微皱，“多少？“

    “二十多人。“周师兄放下水囊，“武功参差不齐，但人多势众。为首的那个自称'塞外刀客'，我看也就是三流水准。“

    任恒也走了过来，手指轻轻敲着葫芦，若有所思：“看来，散修来的人，比大门派还要多。“

    武冬阳点了点头，招呼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六队的领队轮流汇报了一路上的经历，基本大同小异：

    第一队走的是最北侧的路线，经过一片戈壁时，遇到三个散修小队合并成的大队伍，约莫三十人。对方远远看到他们便靠近过来，亮出了轩辕阁的令牌，对方才犹豫着退去。

    第二队沿河道而上，路上遇到两伙散修正在火并，他们绕道避开了，没有暴露身份。

    第三队运气最差，在一个废弃的驿站歇脚时，被一伙二十多人的散修堵在了里面。队长亮出风星教的招牌，对方不但没退，反而起了抢夺之念。最后还是靠黄天提前布置在驿站周围的迷阵，让那伙人转了一个时辰的圈子，才得以脱身。

    第四队一切顺利，没有遇到任何人。

    第五队便是周师兄那一队，遇到的是一伙自称在昆仑附近讨生活的刀客。

    第六队走的最南侧，遇到了一伙自称“寻宝队“的散修，约莫二十人，领头的是个白发老者，态度客气，还主动给他们指了一条近路。但第六队的队长留了个心眼，没有走那条路——“他太热情了，热情得不正常。“

    六队汇报完毕，武冬阳听完，面色凝重。

    “六队人马，四队遇到散修。少的二十人，多的三十人。“他站起身，负手望着山谷外的天际线，“我们三派加起来六十人，七大门派各十人，总共不过一百三十人。而那些散修，零零散散算下来，怕是已经来了几百人。“

    “散修人多，但乌合之众。“黄天道，“他们大多是独来独往的江湖人，或是几个小门派的联盟，没有统一的指挥。真要打起来，我们六十人未必怕他们三百人。“

    “问题不在于打不打得过。“任恒摇头，“而在于——他们为什么来这么多人？“

    众人沉默了片刻。

    “乾坤令的线索公开了，谁都想分一杯羹。“叶一一插话道。

    “不对。“任恒继续摇头，“散修最清楚自己的斤两。就算拿到了乾坤令，他们也保不住。何必花这么大的代价跑到昆仑来？“

    “除非……“武冬阳缓缓道，“他们不是来抢令牌的。“

    “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许晴问。

    “不知道。“武冬阳望向远处巍峨的雪峰，“但等我们上了山，自然会知道。“

    ---

    昆仑山脚下的小镇，名叫玉门镇。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客栈、铁匠铺和杂货铺。平日里冷清得能听到风吹沙石的声音，但今天却热闹非凡。

    街上人来人往，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有背着大刀的彪形大汉，有腰悬长剑的青衫文士，有手持拂尘的道人，有身披袈裟的和尚，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打扮不像江湖人，倒像是城里青楼里跑出来的。

    许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镇上，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四周。武冬阳却面色如常，目光在各色人等身上快速扫过，心中默默记着：从装束和佩刀来看，至少有七八伙不同的散修势力，大的三四十人，小的七八人。还有几个看不出底细的人，气息沉稳，步伐扎实，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六队人马分头行动，各自去采购物资。武冬阳带着许晴和叶一一，进了一家名叫“昆仑客栈“的铺子。

    客栈不大，大堂里挤了二十多号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有的在高谈阔论。武冬阳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几个小菜，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你听说了吗？前几天有一伙人上了九别峰，到现在还没下来。“

    “九别峰？那不是最高的那座吗？听说那地方邪乎得很，上去的人十有八九下不来。“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九别峰是连接天地的地方，山顶上住着仙人，凡人上去会被仙气冲散魂魄。“

    “屁的仙人，我听说那是上古大能的修炼之地，山上布满了禁制和阵法，不懂门道的人上去就是送死。“

    “管他什么仙人还是大能，反正老子不上山，就在山脚下捡漏。等那些大门派的高手死光了，乾坤令掉下来，老子捡了就跑。“

    “你这想法不错，那也得看你能不能捡得到。你没看今天这镇子上来了多少人？光我今天看到的，就有三四百号人。“

    “三四百号人算啥？我听说后面还会来更多。乾坤盛会嘛，十年一次，谁不想碰碰运气？“

    武冬阳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许晴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兄，他们说九别峰是连接天地的地方，有仙人修行……“

    “江湖传言，十句里面九句假，还有一句是半真半假。“武冬阳放下茶杯，“不过，这么多人都在说九别峰，说明那地方确实不简单。“

    许晴说：“师兄，我在镇上还听说，那九别峰上有一个古洞，据说里面藏着一部天书。还有人说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留下的传承。“

    “天书？传承？“武冬阳微微一笑，“传说是越传越玄的。真正的线索，只有到了那里才知道。“

    又在镇上待了一个时辰，六队人马陆续采购完毕，在镇外汇合。物资堆了一地：干粮、水囊、绳索、铁镐、火折子、御寒衣物……任恒一样样清点，确认没有遗漏。

    “散修比我们想象的多。“黄天收起八卦盘，“我在镇上转了一圈，光在大街上露面的，就不少于五百人。还有没露面的，藏在客栈和民房里，估计总数已经超过千人。“

    “千人……“任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小小的玉门镇，挤了上千号江湖人。这还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来更多。“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武冬阳背上行囊，望向远处巍峨的雪峰，“明日一早，出发九别峰。“

    ---

    次日拂晓，天还未亮透，武冬阳便带着队伍出发了。

    三派三十人，沿着一条崎岖的山道向昆仑深处行进。晨雾在脚下飘荡，空气中带着冰雪的凛冽气息。越往山里走，气温越低，呼气成霜，山路也越来越陡峭。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许晴已经气喘吁吁。她内力不弱，但毕竟年轻，缺乏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行路的经验。武冬阳放慢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递给她：“慢点喝，小口。“

    许晴接过水囊，看了一眼武冬阳，低声道：“谢谢师兄。“

    “客气什么。“武冬阳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黄天走在队伍最前面，手中的八卦盘一直转个不停。他时而抬头看看山峰，时而低头看看盘中的指针，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路渐渐开阔，到了一处视野较好的山脊。武冬阳下令原地歇息，众人靠着山石坐下，喝水吃干粮。

    黄天没有坐下，他站在山脊边缘，举目远眺。昆仑山脉在眼前铺展开来，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巍峨壮观。

    “武兄，你过来看。“黄天忽然道。

    武冬阳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你看着连绵的山脉，像什么？“

    武冬阳凝神望去。雪峰连绵，高低起伏，层层叠叠，在晨光的映照下，山脊的阴影和积雪形成了明暗交错的光影。

    “像……一个巨大的阵法？“武冬阳不确定地说。

    “正是。“黄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山水走向，或者说，自然天工和人为布置结合在了一起。你看——“

    他指着远处的雪峰走势，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弧线：“那边，那边，还有那边，三条山脊交汇在九别峰的方向。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阵法格局，叫'三才聚灵阵'。天地人三才，灵气汇聚于阵法核心。“

    “核心就是九别峰？“

    “没错。“黄天点头，“我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乾坤令的线索会指向昆仑——昆仑这么大，一点线索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现在我知道了，这座昆仑山脉本身就是一座天然大阵，而大阵的核心，就是九别峰。“

    “所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武冬阳望着那座最高的雪峰，“雪月宫的遗址，大概率就在九别峰上。“

    ---

    队伍继续前行。

    山路越来越陡，从碎石路变成了岩壁上的羊肠小道，仅容一人通过。左边是峭壁，右边是万丈深渊，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武冬阳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手中的铁镐每一步都要钉入岩石才能稳住身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轩辕阁的弟子们虽然面色凝重，但脚步稳健；神药谷的弟子稍显吃力，但互相搀扶，没有掉队的；风星教的弟子则充分利用阵法，在一些危险路段布置了短暂的稳固阵纹，让后来的人走得更安全。

    走到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终于到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

    这平台像是被人用剑削出来的一样，平整宽阔，约莫三四丈见方。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石块，还有一堆烧过的灰烬——显然，之前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武冬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上方仅剩三分之一的路程，道：“今天就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继续登顶。“

    众人放下行囊，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的生火。许晴帮着赵铁整理物资，武冬阳则走到平台边缘，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黄天走到他身边，手中的八卦盘已经停止转动，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武兄，明天就登顶了。“

    “嗯。“

    “你心里有底吗？“

    武冬阳沉默了片刻：“没有。“

    “那你还走得这么坚定？“

    “因为总要走下去。“武冬阳转过身，看着黄天，“老黄，你也是。当年在洛阳，毛举的案子，你也是二话不说就上了。那时候你有底吗？“

    黄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那时候心里慌得很，怕阵法布置不好，怕人救不出来，怕自己死在那破镖局里。“

    “但你还是上了。“

    “因为看不惯。“

    两人相视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样。“武冬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的路，不好走，但有你和任兄在，我心里踏实。“

    ---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继续出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路况突然开阔了——山势在这里变得平缓，不再是之前的陡峭岩壁，而是一片倾斜的坡地，上面覆盖着积雪和碎石。

    但就在这片坡地上，零零散散地聚集着不少人。

    武冬阳一眼扫过去，粗略估算，至少有上百人。他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坡地上，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高声谈笑。

    散修。

    而且是大批散修。

    任恒从后面赶来，压低了声音：“至少一百五十人，比我们昨晚在平台看到的还要多。后面应该还有人在赶路。“

    武冬阳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判断：“人太多了，我们三十人一起走太扎眼。分散。“

    他转过身，将任恒和黄天拉到一旁，低声道：“把三派人员打散，换上普通行商的衣服，分三队走。我带一队，任兄一队，老黄一队。每队之间保持一里左右的距离，形成三角形。遇到散修，尽量回避，不要起冲突。“

    任恒点头：“明白。“

    黄天也点了点头，手中八卦盘微微转动：“我来定位各队的位置，确保不会走散。“

    三派弟子迅速行动起来。三十人脱下门派服饰，换上事先准备好的普通行商装束，然后分成三队，每队二十人。武冬阳带着轩辕阁弟子打头阵，任恒带着神药谷居中，黄天带着风星教殿后，三队之间保持着一里左右的间距，远远望去，就像三伙互不相识的行商队伍。

    果然，这个办法起了作用。

    散修们虽然人多，但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三队行商模样的人分散走过，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只是瞥一眼便移开了——在这昆仑山上，各色人等太多了，多几个陌生的脸孔，不稀奇。

    一路上，武冬阳默默地观察着这些散修。

    他们大多带足了物资，甚至有人带了驮兽，背着一袋袋的干粮和水。有的还有专门的斥候，在前方探路。也有一些散修显得很狼狈，衣衫单薄，干粮不足，显然是贸然上山的。

    “这些人……“武冬阳心中默默思忖，“带这么多人，这么充足的物资，真的是来抢乾坤令的吗？“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

    第三天。

    清晨的阳光洒在雪峰上，将九别峰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那是一座陡峭的锥形山峰，山体呈灰白色，山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到了。“武冬阳抬头望着峰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三队在峰下一处平缓地带汇合，简单商讨后，决定一鼓作气登顶。最后的这一段路最为陡峭，几乎是在垂直的岩壁上攀爬。武冬阳在前开路，铁镐和绳索并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许晴跟在武冬阳身后，虽然面色发白，但没有叫苦。她咬着牙，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赵铁在最后面，随时准备接应掉队的人。

    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武冬阳终于翻上了最后一块岩石，踏上了九别峰的山顶。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平台，约莫百丈见方，地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用巨力硬生生削平的。平台中央散落着几根断裂的石柱，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花纹。四周还有几处残垣断壁，像是曾经有一座建筑，如今只剩下废墟。

    但真正让武冬阳愣住的，不是这些废墟。

    而是平台上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尸体。

    至少有五六十具尸体散落在平台上，有的蜷缩在石柱下，有的倒在废墟旁，有的趴在平台边缘，像是想往山下爬却没能爬出去。血迹已经干涸，在冰雪中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被寒风吹散，又聚拢。

    许晴翻上平台，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师兄……这是……“

    武冬阳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具尸体。那是一个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单刀，身上有多处刀伤和剑伤。

    “被围攻而死的。“武冬阳低声道，翻过那人的身子，看到了背部的几处伤口，“背后也中了两刀，说明他在逃跑的时候被人从背后追上了。“

    黄天和任恒也陆续翻上了平台。看到眼前的景象，黄天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八卦盘差点脱手。任恒则面色凝重，上前查看另一具尸体。

    “这些人，都是散修。“任恒检查了几具尸体后，得出结论，“身上没有大门派的标记，武器也多是普通货色。“

    “他们是怎么死的？“黄天问。

    “从伤口来看，是被围攻的。“任恒指了指一具尸体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被这么多不同的兵器攻击。应该是有人在这里设伏，或是……“

    “或是他们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了。“武冬阳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平台，最后停留在平台中央那几根断裂的石柱上。

    他走过去，拂去石柱上的积雪，露出上面模糊的花纹。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图腾，刀法粗犷，带着一股苍凉之意。

    “老黄，你来看看这个。“

    黄天走过来，仔细端详着石柱上的花纹，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他伸出手指，顺着纹路缓缓描摹，“这是一种阵法铭文，而且是极其古老的阵法。至少……至少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千年前？“武冬阳眉头一皱，“那不是和演武场的历史差不多？“

    “同一时期。“黄天点头，“而且，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比我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高。风星教历代祖师留下的阵法图谱，也达不到这个水准。“

    “也就是说，这座九别峰上……“

    “曾经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势力存在过。“黄天抬头环顾四周的废墟，声音低沉，“而且，这个势力的阵法造诣，远在现在的任何门派之上。“

    武冬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石柱。

    雪花开始飘落，一片一片，落在石柱上，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早已冰冷的尸体上。

    风从峰顶刮过，带着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千年前的故事。

    武冬阳转过身，望着山下茫茫的雪原，心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雪月宫，就在这里。

    而那十几具散修的尸体，不过是个开始。

    这座山的风雪，才刚刚吹起来。

    ---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雪月寒光 第一章 初入昆仑，漂泊人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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