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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江泉把所有人叫到了老樟树底下。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紫色的余晖。四个人围坐在那几块大石头上，中间摊着一堆东西——十六支绑好符纸的竹箭、四张加强版起爆符、一小卷铜芯线、一捆防水胶布。江泉把右拳摊开放在膝盖上，拳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炭火。

    他在重新打磨那个“电光火石“的配合方式。早上到中午那段时间的练习让他找到了些门道——电弧和爆破不能在拳面上同时压着等，那样它们会互相干扰，像两头都太急的牲口还没套上犁就先互相踢起来了。得让电先走，打在目标上的那一瞬间再让爆破跟上去，让爆破的冲击把电弧“推“进裂口里。就像先扔一根引信进去，再用锤子把它敲实。

    “避水符带了吗？“他问。

    王小倩从布包最底层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展开来给江泉看。上面的朱砂纹路和之前那些起爆符、吹火符都不一样——线条粗而疏朗，没有密集的拐角和分岔，像一张被摊平的网。整个纹路的走向呈一个圆环状，中心是空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波浪形纹路，像是水纹被刻在了纸上。

    “我奶奶压箱底的东西。“王小倩说，“就两张，一张用在我身上，一张给你。原理和避雨符不一样。避雨符是让水滑开，这个是把从符纸经过的能量撑开成一层护盾，把水挡在外面。“

    江泉接过来，右手触碰纸面，朱砂纹路在他的能量接触下微微亮起。他能“看见“那张符的纹路是如何工作的——能量从中心灌进去之后，会被那些圆环形的纹路一层层往外扩散，像水波纹从中心向四周荡开，而边缘那些波浪形的线条会把扩散出去的能量“锁“在固定距离上，形成一个稳定的球形能量场。水被挡在外面，但气体分子比水分子小得多，可以在能量场之间穿行。

    “能撑多大？“他问。

    “看你的能量往里送多少。“王小倩说，“送得多就撑得大，送得少就贴得紧。但奶奶特别交代过一件事——“她看着江泉，“护盾不能撑太大，否则浮力太大你沉不下去。“

    “浮力？“

    “避水符把水挡在外面，护盾里面是空的。空的体积越大，浮力就越大。你要是把护盾撑得太大，整个人就会像一只塞了气的皮球一样漂在水面上，怎么按都沉不下去。“王小倩说，“奶奶以前试过，在河边做实验，差点把她自己漂到河中间去了。她说千万不能犯这个错。“

    江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型。他十二岁，瘦，不算重。要是护盾撑得太大，他确实会被浮力顶上去，根本潜不到潭底。但他需要活动空间——护盾太小了，手脚都展不开，还怎么跟蛊雕打？

    “多放点重的东西。“江鹏在旁边开口了。他从岸边的石头缝里翻出几块拳头大的卵石，掂了掂重量，“捆身上当配重，沉下去。“

    江泉接过一块卵石试了试，沉甸甸的。他把几块卵石用防水胶布绑在腰上和大腿外侧，每绑一块都试着抬抬腿感受一下分量。加到第三块的时候，他感觉够了——既能压住浮力，又不会重得迈不开步。

    “好了，这个量差不多。“他站起来跳了两下，腰上的石头沉沉地坠着，但脚步还能动。

    他把避水符贴在胸口，掌心里涌出一小股游离能量注入符纸——那些圆环形的纹路亮了一圈，能量从中心向外扩散，在波浪纹的边缘停下，形成一层紧紧贴着他全身轮廓的薄壳。护盾不大，贴着他的皮肤只有一两指宽的间隙，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套子裹住了。

    他走向水面，弯下腰把右手探进去试了一下。水在护盾边缘被撑开，指尖碰到的是空气，不是水。他深吸一口气，把肺装满了，然后一步迈了出去。

    入水的瞬间，护盾内的空气被压缩了一点——水压在护盾外面往下压，护盾跟着缩了一圈，但那些波浪纹把能量重新推平，在缩了一点之后恢复了稳定。他能感觉到腰上的卵石在往下坠，那股重量抵消了护盾带来的浮力，让他稳稳地沉进了水里，没有漂起来。

    他往下潜。手电筒的光束在水里能照出去三四米远，再远就只剩一片模糊的暗绿色。潭水比他想得更深，他往下沉了十几息还没摸到底。周围的水流安静得像在静止，但他的身体能感觉到——那股从潭底传来的微弱震动正在越来越清晰。橙色心脏的搏动、能量的回旋、蛊雕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像从很远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鼓点，一缩一缩地敲。

    护盾里的空气正在被消耗。他呼出来的气在护盾内部变成一小团白雾，然后慢慢散开。那团白雾的浓度比第一次下水时稀薄了一些——空气被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正在减少。他估摸了一下，按照目前的安静下潜状态，还能撑不少时间。但一旦打起来，消耗会成倍增加。

    他继续往下沉。水压在护盾外面越积越重，护盾被压缩得稍微紧了一些，但依然稳固。光束照到前方有什么东西——一根粗大的、黑漆漆的柱状物从水底的淤泥中斜斜地立着，表面裹满了青苔和淤泥。他游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块巨大的石碑，半截埋在潭底，半截露在外面，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什么。水流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碑面上残留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余晖，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又褪了色。

    他没有时间去细看那块碑。因为那股熟悉的震动正在加速——从缓到急，像一颗心跳正在从沉睡中醒来。光束的尽头，潭底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慢地移动。那些灰黑色的鳞甲在光束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沉的冷光，像一面被水泡了千年的铁墙。

    蛊雕醒了。那对灰白色的眼睛在光束中骤然亮起。它在水底的动作比岸上快太多了——翅膀收拢后紧贴身体，尾部的鳍状骨板左右摆动，像一条巨大的鱼一样在水下灵活地调转方向。它根本没有往上冲，而是直接朝江泉的方向扑了过来。

    江泉闪开了第一下。他蹬了一下旁边的石碑表面，借着推力横向弹了出去。右臂上的红纹瞬间亮起，把游离能量沿着新通的那条分支灌入拳头——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护盾让他在水里几乎没有受到水的拖拽，每一次摆臂都比直接在水中划水省力得多。右臂推出来的新纹路让能量从肩膀到拳面的传输距离缩短了将近三分之一。

    蛊雕转身，再次扑来。江泉迎着那张开的利爪，右拳上的电光先亮了——蓝白色的电弧在拳面上跳跃着。他没有急着打出第二层力，而是先把这一拳砸了上去。电弧在接触蛊雕胸腹鳞甲的瞬间炸开，水下响起一声沉闷的噼啪声，那些电光顺着鳞甲表面扩散开去，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把那片区域的鳞甲表面电得微微发白。

    然后他把爆破轰了进去。暗红色的光芒从电弧下方涌出，冲击波在接触点穿透了鳞甲的外层，把蛊雕的胸腹震得向里凹陷了一小片。蛊雕被这一拳打退了半步，胸腹处那道裂隙在电击与冲击的双重夹击下猛地崩开了更大的口子，灰色的能量从裂口处泄出，在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气泡翻涌着往上冒。

    江泉感觉到肺里的空气少了一些。护盾里的氧气被消耗了不少，他估摸了一下——按照现在这个运动强度，他还能撑一阵子，但不能再拖了。他后退了几米，吸了一口护盾内的残存空气，那股细薄的氧气进入胸口，不够饱满，但还能撑。

    蛊雕没有给他更多喘息的机会。它发出一声闷在水里的尖啸，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江泉被那股水流推得往后退了几米，淤泥被卷起来遮住了视线，他只能看见灰黑色的残影在浑浊中快速移动——然后他感觉到了身后水流的变化。蛊雕绕到了侧面，尾巴像一条裹着鳞甲的鞭子，破开水流横扫而来。

    江泉来不及躲，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潭底那根斜立的石碑上。后背磕在石碑边缘，剧痛从脊椎窜上来，他张嘴想吸气——护盾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得不够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眼前发黑。

    猛蹬石碑，把自己弹向水面。头顶有微弱的光透下来，他往那个方向拼命游了几尺。脚踝上忽然一紧——一根灰黑色的触须缠住了他的脚踝，冰凉滑腻，比水怪的触手粗了不止一圈。那股力量把他往回拽了一截，距离水面又远了几尺。

    江泉把残存的电弧往下引，蓝白色的电光在水里炸开，触须猛地抽了回去，焦黑的末端冒着细小的气泡。他趁机猛蹬两下，终于冲出了水面。

    破水而出的时候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避水符的护盾在他出水之后自动散开了一半。水从护盾边缘滑落，他把脸上的水抹掉，听见岸上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的声音。

    “怎么样？！“王小福隔着几步远喊。

    “……撕开一大块。“他喘着气说，“它现在往深处缩了。底下有个洞——它不是单纯躲在潭底，它在往一个方向退，那个方向有个更深的入口。“

    “还下吗？“

    江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拳面上的纹路还在发烫，电光和爆破的余烬在指尖缓缓熄灭。他弯腰从江鹏手里接过一把竹箭，抽出三支，用防水胶带固定在右臂外侧，箭尾朝上，箭头朝下。避水符重新灌入新的游离能量，护盾再次撑开。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肺装满，然后对岸上三个人点了点头。

    “这次带箭下去。“

    他再次沉入水中，朝着那块石碑的方向潜了下去。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原初波动 第十四章 入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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