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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早上，江泉是被右臂的酸痛疼醒的。

    他翻了个身，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了一整夜。他把纱布拆下来看了一眼——掌心的烫伤结了厚痂，拳面上新添的纹路比昨天深了一些，暗红色的线条像细蛛网一样从指根延伸到指节。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关节咯咯响了两声，但能动。

    江泉把纱布重新缠好，穿衣服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何新枝从灶房探头出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早饭在锅里。“

    “嗯。“

    他扒了两碗稀饭，往口袋里揣了两个馒头，推门出去。江鹏正在院子里刷牙，看见他出来，漱了漱口随口问了一句：“又去找她们？“

    江泉脚步顿了一下。“……嗯。“

    江鹏没说别的，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那只手在他头顶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收回去继续刷牙了。江泉没回头，但嘴角抿了一下，快步走出了院子。

    老樟树底下，王家姐妹已经到了。

    王小福蹲在石头边上铺了一排空符纸，正在往上面画新的起爆符。她手边的小瓷瓶里朱砂快见底了，笔尖上的红色越来越浅。“我快没墨了。“她甩了甩笔，“今天回去得跟我奶奶再要一罐。“

    “你奶奶没问你画这么多干啥？“

    “问了。“王小福头也不抬，“我说练习。她哼了一声没再管，大概是默许了。“

    王小倩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把竹箭正在检查箭杆上缠好的符纸有没有松动。她做事比妹妹细致得多，每一道绑线都重新拉紧检查了一遍，把松了的重新扎好。那捆竹箭一共十六支，整整齐齐码在她腿边的草地上，像一排随时可以出膛的灰白色小炮。

    江泉在一棵被箭射得千疮百孔的树干旁边蹲下来，看着树干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坑——昨天爆破拳在树皮上留下的痕迹。最大的一个坑有碗口那么大，边缘焦黑，是最后一拳的成果。他伸出右拳对着那个坑比了比，屈指、攥紧、收回来。今天的拳头比昨天又重了一点。但他还想让它更重——拳面上除了爆破的暗红，他还想裹一层电弧。

    上午的日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照在他摊开的右掌上。他把一缕游离能量引向拳面，先走化雷的老路。蓝白色的电弧在他指间跳了一下，像一条小蛇从指尖窜到指根，贴着皮肤表面游走。然后他把第二缕能量压进拳面上新通的那条爆破纹路——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深处涌上来，在拳面内侧堵住、蓄积、等待释放。

    两种光芒在他拳面上同时亮了起来。蓝白色的电弧在外面那一层，噼啪作响；暗红色的爆破光芒在内层闷着，像烧红的炭火。他试着让它们靠近——电碰到炸的那一瞬间，拳面上的光猛地爆闪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指缝间冲出去，把面前几片枯叶吹飞了三尺远。

    “有戏。“江泉低声说。他能感觉到——电弧和爆破混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力量比单独任何一种都猛。像油和火凑到了一起。

    王小福凑过来盯着他的拳头看：“你这是什么？“

    “电和炸一起。“江泉握了握拳，指缝间还有细碎的电弧在跳，“我还在试，怎么让它们不互相抵消，把两股劲都用在同一个点上。“

    “用在同一个点上“说来容易，做起来比预想难得多。电弧是往外走的，从皮肤表面扩散出去；爆破是往前推的，从拳面炸开。两道力量的方向不完全一致，稍有不慎就会互相抵消——电弧把爆破的能量提前引爆在拳面上，没等打出去就散了；爆破又会把电弧震散，让电在半路上就熄灭了。他试了十几拳，要么电先熄了，要么炸先散了，真正两股力量同时落在同一个点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每一次成功的时候，空气里都炸开一声比单纯爆破更闷更沉的响声，拳风里带着一股灼热的电焦味，树干上留下的坑比前一天深了将近一倍。

    “再来。“他攥紧拳头，把电弧重新聚起来，往拳面上引。一上午下来他右臂麻了三次，歇一会儿缓过来又继续练，像在磨一把怎么磨都磨不快但渐渐有了刃口的刀。

    临近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把整个江家村晒得像一口蒸笼，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连空气都在嗡嗡地响。江泉做了最后的准备——把右臂上储存了多日的游离能量全部调动起来，让它们沿着纹路流动、蓄积、等待。他的拳面上多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蓝白光晕，下面压着暗沉的红光，两种光交替闪烁，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眨眼。

    老龙潭的岸边，他站定的时候，王家姐妹已经埋伏在两侧。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江泉面朝潭水，把全身蓄积的游离能量全部放开——那些在温养积蓄了多日的能量从掌心、拳面、手腕、手臂的每一道纹路中同时涌出，像一面看不见的旗帜在他头顶展开，精纯得刺眼。他感知到那些能量正在一层层一圈圈地荡开，像丢进水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他在“放饵“。

    潭水开始动了。墨绿色的水面先是起了细细的波纹，然后那些波纹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正在往上升。脚底的泥土在微微震颤，蛊雕从水底升起来，比上一次更大了。它吞下去的能量被消化了大半，体型膨大了一圈，鳞甲的颜色从灰黑变成了暗沉的墨绿，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但江泉看见了——在它胸腹位置，那片最厚的鳞甲下方，有一道细细的、还没完全愈合的裂隙，像一片冻裂的冰面上的细纹。

    “出来了。“他低语。

    蛊雕破水而出的瞬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锁定了岸边那个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少年，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翅带起漫天水花。江泉已经动了。右脚猛地蹬地，爆破之力从脚底涌出，身体像弹弓崩出的石子一样掠到蛊雕跟前——他刻意压住爆破的力道，不让它把电弧震散。右拳上电光和爆破两股光芒第一次在他的主动控制下同时亮到了最高峰，像一条蓝白色与暗红色绞在一起的发光的藤蔓。他瞅准了蛊雕胸腹正中间那道裂隙的方位，一拳砸了上去。电光和火光的交集在那个接触点上同时炸裂，两股力量被强行捏合在一起产生的冲击把潭水都炸开了一圈白色的浪花，蛊雕尖啸着踉跄后退，胸腹处那道裂隙在双重夹击下猛地崩裂开一个大口子，灰色的能量从裂口处倾泻而出，像被戳破的气球。

    王小福和王小倩的符箓同时跟上，两张加强版起爆符精准命中蛊雕胸腹的伤处，爆炸的气浪把蛊雕整个身体推得往旁边歪了半截。蛊雕发出比之前更高、更尖的啼叫，翅膀狂乱地拍打了几下，潭水被搅得翻涌，灰黑色的鳞片在乱流中闪烁不定。

    然后它缩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最后一次狠狠剜了江泉一眼，然后它猛地后撤，翅尖划过水面溅起一道水幕，随后它一头扎进了老龙潭深处。水花溅起数尺高，然后水面翻涌了几下，渐渐平复。

    三个人站在岸边，大口喘气。江泉的拳头还保持着砸出去的姿势，指缝间的电弧慢慢熄灭，爆破的暗红光芒也一点一点暗淡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拳面上那些纹路——比早上又深了一些，像被反复打磨过的刻痕。

    他慢慢弯下腰，从脚边那滩被蛊雕带起的泥水里捡起一片碎鳞。灰黑色的，边缘卷曲，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他把它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想把它收进口袋里。

    但就在他合拢手指的瞬间，掌心里那片鳞片的边缘开始微微发亮——从灰黑色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半透明，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那光泽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变成一缕极细的灰色烟气，从他指缝间飘散出去，融进了午后的空气里，什么也没剩下。

    江泉愣了一下，摊开手掌。掌心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也在慢慢褪去。

    他抬起头看着老龙潭平静下来的水面。潭水恢复得比前几次都快——那些逸散出去的灰色能量，正在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重新往深处沉下去。

    它在回收自己的东西。

    江泉把空荡荡的拳头攥紧，转身往回走，低声道：“晚上再来。趁它还没把裂隙补上。“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原初波动 第十三章 裂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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