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永不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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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裴衍洲的话,萧可韫心底“咯噔”了一下。
瞬间,她面上的笑意都带了几分勉强,可萧可韫还是将心底的不安强硬压下。
“殿下说的是什么话?”
她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意,一边说着一边将衣袖轻轻往上拢,露出腕上那一小片疤痕。
那疤痕已有些年岁了,边缘泛着浅淡的白,盘踞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这疤都跟了臣女这么些年,殿下您是亲眼瞧见的,难道...这么多年过去,殿下还当真信了五年前长姐那番话不成?”
裴衍洲的眸色渐渐黯了下来。
就在萧可韫心底愈发发虚,几乎都要强撑不住时,裴衍洲才将视线缓缓收回,伸手从她手上将打湿的帕子拿过,压在额头上。
“孤知晓了。”
“玉楹在岭南几年不易,你...”
裴衍洲原本在心底酝酿好的话转了几圈,却终究没有吐出。
“罢了。”
他缓缓阖上眼眸。
“她终究只是回京数日,孤听闻,那位魏大人三日后便会入京?”
萧可韫微怔,她不敢细想殿下对于那从未见过的“姐夫”竟这般地了如指掌。
究竟是因为她,还是因为...萧玉楹。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双大手牢牢地攥紧她的心,搅动得萧可韫肺腑都在发疼。
她费了这般大的力气,才让殿下熟悉了她的存在。
甚至得到了陛下与皇后娘娘的认可,即将成为当朝太子妃。
若是殿下知晓当初的事情另有玄机,那...
萧可韫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她眼眸中一闪而过了慌乱。
她急忙开口。
“今日瞧着长姐的模样,那魏大人待长姐想必是极好的。长姐总归是下嫁,有侯府在她身后,总不会叫她受欺负的。”
她眼眸中水光涟漪,落在裴衍洲身上,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情谊。
“况且有殿下在,韫儿知晓,您定不会忍心看着韫儿的长姐受苦。”
裴衍洲掀开薄薄的眼皮,与她对视。
虽说是姊妹,可任谁都能分辨出萧玉楹与萧可韫的不同。
萧玉楹是侯府嫡女,身份贵重,张扬任性,娇纵肆意。
若是说萧玉楹是芍药,绽放得艳丽。那萧可韫便是一株玉兰花。
温柔娴静,从不喧宾夺主。
太子妃,日后便是要做一国主母。
品行脾气,注定了玉楹会被他舍弃。
裴衍洲脊背却骤然紧绷。
“孤先走了。”
他站起身来,不曾再给萧可韫一个眼神,衣袖一挥,便往院外的风雪而去。
萧可韫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一转身,便只瞧见他的背影淹没于雪中。
她身形有些摇晃,撑住桌案才控制住自己身形不再摇晃。
女婢见状,急忙上前。
“姑娘,您没事吧?”
萧可韫脚步有些悬浮,却还是推开了婢女,自顾自地往外走。
外头风雪正盛,屋檐房脊皆覆了层白霜。
萧可韫穿得单薄,身后女婢匆匆赶来,却又被她挥走。
待到她站在荣禧堂前时候,她软睫上都覆上了一层白。
荣禧堂内,银丝炭烧得正盛。
萧玉楹方才将蕖儿哄睡,便听见侍女来报,说是二姑娘来了。
萧玉楹心底划过一丝诧异,却还是叫女婢将她迎了进来。
浓重的霜意裹挟着萧可韫的周身,瞬间便让一直在屋内的萧玉楹打了个哆嗦。
她抬眸,看向萧可韫,眉眼间都闪过了一丝诧异。
“二妹妹,你怎么这般了?”
萧玉楹走上前去,将她带了过来。
而后转身叮嘱了女婢斟一壶暖茶来。
萧可韫垂下眸来,看着长姐那在屋子里愈发明显的腿疾,一时间只觉得喉咙口都有些堵得慌。
“长姐,您这腿...”
萧可韫的声音不大,落入萧玉楹的耳里时,却叫她手指都蜷缩了起来。
她转身过来,看向萧可韫。
“老毛病了,平日里不碍事。”
萧可韫听着她平淡的语调,只觉得心中愈发的发堵。
殿下、父亲不知萧玉楹这腿伤究竟从何而来。
可她却清晰知晓。
长姐这腿...是为了救殿下,险些废了的。
五年前,也是这般冬日的场景。
那年冬日,雪下得厚,却是银装素裹,分外好看。
长姐一直以来皆是闲不住的性子,知晓殿下要出京去翠屏山,便央求着带上了她。
却不料,半路遭了雪崩。
殿下被埋在齐腰深的雪里,萧玉楹那时恐怕慌乱极了。
他二人究竟经历了什么,萧可韫并不知晓。
只是...
等她瞧见长姐时,她十指手指的指甲尽数劈裂了,正往外渗血。
膝盖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萧可韫顺着她指的路一路往上,瞧见在山洞之中,衣着凌乱,昏迷不醒的殿下。
长姐昏迷不醒几日,她便在殿下的床榻前照看了几日。
众人皆以为,那一次长姐抛下出事的殿下,自己回了京。
却唯独萧可韫知晓内情。
但她不敢说...
殿下、皇后皆把她当做救命恩人。
她将途中不慎摔倒划破手臂的伤痕,算进了救下太子的功劳里。
不仅赏赐了珠宝首饰,就连母亲在侯府内也水涨船高,嫡母病中,叫母亲隐隐有了揽括侯府后宅之势。
她若是将此事说了...
那这些她拥有的,便如镜花水月一般,散得干净。
她不是自小被看中的嫡女,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没有了,等待她的,怕是会被家族厌弃。
连带着母亲也会一并被赶到庄子上。
她不愿!
长姐拥有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她便悄悄偷走一个,也无伤大雅,不是么?
只是...
之后京城骤变,却在萧可韫的预料之外。
嫡母病逝、长姐尚在孝期,殿下便上门退了长姐的婚事。
而往日里对长姐千娇百宠的父亲,竟一夜之间决定将长姐送去岭南。
整个侯府,在那短短几日内,便变了天。
思绪回笼,萧可韫看向萧玉楹。
她斟酌许久,终是哑着嗓子开口。
“长姐,若是韫儿帮你寻个好大夫,将你这腿疾治好。”
“你可否答应韫儿...一辈子,永不回京。”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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