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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

    酒是温过的绍兴黄酒，入口醇厚绵软，满桌的夫人太太们推杯换盏，笑语声混着杯箸轻碰的脆响，在暖融融的烛光里浮浮沉沉。

    可近了主桌这儿，却仿佛与那些嘈杂的声响隔绝出来了一般。

    萧可韫转过头来看向裴衍洲。

    “殿下这是，先前见过大姐夫？”

    裴衍洲正端起杯盏，闻言，捏杯盏的力道都大了些。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

    “从未。”

    萧可韫视线一转，又看向明显听见殿下的话有些排斥的萧玉楹。

    “不过长姐这孩子，模样确是生得好，玉雪玲珑的，叫人瞧着便喜欢。只是不曾承了长姐那双桃花眼，细论起来，倒真有几分可惜了。”

    蕖儿正坐在萧玉楹的怀里，手里攥着一只银调羹，舀了半勺蛋羹，颤颤巍巍地往嘴里送。

    她生得白净，小脸圆嘟嘟的，腮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一抿嘴便若隐若现。

    那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乌黑清亮，转来转去地四处看人，半分也不怯场。

    似是听见了萧可韫谈论起自己，蕖儿便还往她那儿看，抿着唇一笑。

    萧玉楹将怀中的孩子搂紧了一些，她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悲凄。

    “孩子长得如何，皆是没有定数，尤其是小姑娘一岁一变。”

    她对上萧可韫那一双藏着探究的眼神。

    “便如二妹妹一般。女大十八变，如今出落成这副花容月貌，便是长姐瞧着，也挪不开眼了。”

    二人闲话几句，便将方才裴衍洲那叫人心底一颤的话给轻描淡写地掩了过去。

    萧玉楹端起杯盏来抿了一口，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淡淡的笑意，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唯有坐在永恩侯身侧的宋氏却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几人，落在了蕖儿的脸上。

    蕖儿贪嘴，方才那碗鸡蛋羹见了底，银调羹便被她往桌上一搁，拿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桌子当中那盘清炖蟹粉狮子头。

    萧玉楹没有瞧见她的动作。

    却见站在斜对面的裴衍洲忽然抬手，瞥了一眼那侍立在旁的布菜女婢，他不曾开口，可女婢却已了然主子的想法。

    她麻利地夹了一枚狮子头，细细地切成几小块，盛在白瓷小碟里，搁到了萧玉楹面前的案上。

    萧玉楹微微一怔，抬起眼来，正对上裴衍洲那双清冷的凤眼。

    主桌上的众人虽都守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可毕竟太子也在其中，视线有意无意地都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身上。

    裴衍洲并未掩盖自己的动作，萧可韫瞧见这一幕，握着玉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只一瞬，她便松了手，面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婉妥帖的笑意

    “这孩子，若是当真喜欢这些菜色，只管放开了吃，今儿厨房里备得足呢。”

    她说着，将目光转向萧玉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韫儿没去过岭南。长姐，可是岭南那边，不大做这些菜色？”

    萧玉楹听出了她话里那层薄薄的、几乎掩盖不住的恶意。

    岭南清苦，便是她当年初去时，也被那终年不散的湿热水汽蒸得发闷。

    夜里也曾被蚊虫叮得满臂红肿，辗转反侧。

    可后来，她遇见魏郎。

    他细心，周全。

    给她做了许多解暑的小玩意，送来成箱的药膏。

    这么多年过去，于她而言，岭南那儿才是家。

    她莞尔，将目光从萧可韫面上轻轻移开，落在蕖儿圆乎乎的脸上，语调里带着不加掩盖的温柔。

    “岭南确是不比京城，吃食自是没有府里头这般的精致。”

    萧可韫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眼眸中也浮现一丝高高在上的优越来。

    可萧玉楹就当没瞧见似得，继续开口。

    “但那里的瓜果，倒是京城罕见的。”

    “五六月时，荔枝便熟了，果肉凝白如玉，汁水清甜。”

    “龙眼、黄皮、杨梅。岭南瓜果价廉，在集市上几文钱便能买一大捧。”

    “等到入了秋还有柚子，皮厚肉甜，剖开来满屋子都是清冽的香气。”

    她顿了顿，回过头来，那双桃花眼里漾着了笑意。

    “说来不怕妹妹笑话，我刚去时处处不惯，如今不过出来几日，心中竟有些惦念了。”

    萧可韫听着她的话，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众人皆称那岭南瘴气郁结，蛮烟瘴雨，虫蛇遍地，去了便是要折寿的。

    怎么到了她萧玉楹的嘴里，却成了瓜果丰饶、四季长青的好地方？

    还有...那荔枝。

    这般金贵的贡品，殿下去年时也曾赏了她三颗。

    她倒也品过，那果肉哪里有萧玉楹说的这般清甜？

    萧可韫心底划过狐疑，可她也不敢开口。

    即便如今殿下看重她，母亲也成为了侯夫人。

    可在萧玉楹的面前，她还是有几分胆怯。

    萧玉楹是自小被嫡母、父亲捧在手里头千娇百宠，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的侯府大姑娘。

    而她当初不过是个需要人接济的庶女。

    如今在萧玉楹的面前，她总是觉得自己见识比不过她，矮她一截。

    萧可韫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裴衍洲，似是当真疑惑。

    “殿下见多识广，韫儿未曾出过京城，不知那岭南可当真是那般的风景？”

    裴衍洲闻言，却是缓缓地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未曾出京？当年不是你...”

    裴衍洲的话还未说完，便见萧可韫瞳孔一缩，似是有些慌乱，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韫儿的确未曾去过岭南，殿下何时见过韫儿跑去这般远的地方？最远也不过是...回外祖家，还半道回了京城呢。”

    听她解释，裴衍洲眉心稍稍拧紧了一瞬，却又松开。

    他目光稍移开，虽没有落在萧玉楹的身上，可众人都知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

    “何必要去哪种地方？岭南偏远，地气湿热，到底不是久居之地。”

    萧可韫见他将话给岔开，也缓缓松了口气。

    “还是殿下见多识广。”

    宴席之上，萧玉楹看着众人皆对裴衍洲万般奉承，萧可韫也事事体贴，做足了未来太子妃的姿态。

    唯独她与蕖儿，当真是纯粹为了用膳的。

    待到宴席结束，萧玉楹早早带着蕖儿走了。

    厅堂之内，烛光摇曳，落在裴衍洲清俊的侧脸上。

    他稍稍饮了些酒，两颊染上了红。

    如今正半阖着眼假寐。

    萧可韫走上前来，她打湿了帕子，温柔地替他擦着脸。

    可瞬间，裴衍洲将她手腕握紧了。

    “韫儿，当年，当真是你救了孤？”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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