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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秋，暮色沉落，细雨绵绵敲打永宁侯府朱红雕花窗棂。

    大红喜烛燃得缓慢，烛油顺着烛身一滴滴滚落，如同凝结的暗红泪珠。

    沈栖砚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一身繁复厚重的正红嫁衣层层叠叠堆在身上，脖颈垂落的沉重红宝石压得肩骨微微发酸。

    今日是她嫁入永宁侯府的新婚之日。

    沈家满门获罪，父兄流放苦寒边疆，家中女眷拘在府中待审。一纸圣旨落下，要罪臣沈家嫡女沈栖砚嫁与权倾朝野的永宁侯陆知珩。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缘由。只因她生了一张和逝去三年的苏绾柔近乎一模一样的脸。

    沈家需要靠这桩婚事苟延残喘，换取流放家人一条生路，她没得选。

    门外传来沉稳缓慢的脚步声，靴子踩过廊下潮湿青石板，雨声衬得脚步声格外清晰。房门被随从从外面轻轻合上，屋内只剩摇曳不定的烛火。

    陆知珩缓步走入新房。

    男子一身玄红锦缎婚服，肩线利落挺拔，身形颀长。生得极好，眉骨锋利，眼窝微陷，狭长的眼眸颜色偏深，皮肤冷白，下颌线条利落，周身常年浸在权谋朝堂里，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感。二十六岁身居高位，手握大半京畿兵权，朝堂百官大半要让他三分。

    他抬眼望向床榻端坐的新娘子，视线落在她眉眼之间，眸光沉沉，没有新婚夫君该有的温情，只有审视。

    沈栖砚垂着眼，长长的眼睫安静覆在眼下，神色平淡，心里不起一丝波澜。情爱于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她生来便对男女之情毫无感触。嫁人不过是一场用来保全族人的交易，谈不上委屈难过，更谈不上少女对新婚的忐忑憧憬。

    陆知珩缓步走近，停在离床榻两步远的位置，声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暖意，直白撕开全部体面。

    “你该清楚，本侯娶你，只因眉眼像绾柔。”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伤人，没有委婉遮掩，懒得做表面功夫。

    “往后在侯府，学着她平日说话的语气，她习惯的举止神态，穿她偏爱的色系衣裙。眉眼天生相似，余下神态习惯，慢慢学。你只做她的影子，安分守己待在侯府，沈家流放之人我会暗中照拂，保他们性命无忧。若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妄想取代她，沈家所有人，下场只会更凄惨。”

    一番话摊开所有利弊，交易摆得明明白白。

    窗外细雨不停，秋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屋内红烛火光轻轻晃动。

    寻常世家女子听见这番话，多半会眼眶泛红，满心屈辱难过。可沈栖砚只是缓缓抬眼，一双瞳色清淡平静，没有泪光，没有怨怼，轻轻颔首。

    “侯爷的意思，民女明白。我只求保全沈家众人，安分做影子，不会生出多余念想，不会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往后我恪守本分，绝不惹侯爷烦心。”

    她语调平缓，听不出委屈或是不甘，像在商谈一桩寻常买卖。

    陆知珩微微一顿。

    他预想过很多模样，或隐忍落泪，或满心不甘，或是小心翼翼讨好。唯独没料到眼前女子这般淡漠。明明身处被动卑微的处境，眼底无半分怯懦讨好，冷静得近乎漠然。

    苏绾柔从前性子柔软温顺，遇事总带着几分怯懦，眉眼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眼前这人，就算五官重合，骨子里的冷淡疏离，和故人全然不同。

    他指尖微蜷，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转瞬便压了下去。终归只是容貌相像的外人，性子不同无关紧要，慢慢驯化即可。

    “记住今夜这番话，别往后反悔。侯府西侧凝晖院，从前是绾柔居住的院落，往后你便常住那里。院内所有陈设，全依照从前原样摆放，不许随意改动分毫。她用过的发簪、茶具，照常使用。”

    沈栖砚安静听着，轻轻应声：“记下了。”

    陆知珩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桌边，独自倒了一杯冷酒慢慢饮下。今夜他不会留宿新房。娶她只是找一具相似的影子，他心底的位置永远留给逝去之人，不会碰眼前的替身。

    大红喜烛燃烧大半，夜色渐深。

    沈栖砚独自坐在婚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雨声。她抬手抬手解开头上沉重繁复的鎏金凤冠，放在一旁雕花梳妆台上。

    她心里十分清醒。往后漫长岁月，这座富丽堂皇的永宁侯府，就是困住她的牢笼。她只求收敛锋芒，安稳度日，熬到父兄冤案平反那一日，便可寻机会脱身。

    半个时辰之后，陆知珩转身径直离开新房。厚重木门关上，隔绝外面侯府喧嚣热闹的新婚喜庆，偌大新房只剩她一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伺候凝晖院的老嬷嬷推门进屋，态度轻慢，说话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

    “沈姑娘，侯爷吩咐，今日起穿戴依照苏姑娘生前喜好，淡色素雅衣裙，不许穿大红大紫。午后侯爷要查验举止仪态，切莫出错。”

    老嬷嬷眼神直白，清楚她就是一个用来替代故人的影子，打心底轻视这位名义上的侯府夫人。

    沈栖砚垂眸应声，顺从听着吩咐，面上依旧淡然，不卑不亢。

    往后侯府的日子，自此正式开启。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镜中不是意中人 第一章 红烛做囚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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