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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莎莎请假去做NT。

    凌晨五点四十起床，天还黑着。她轻手轻脚洗漱，怕吵醒隔壁的邻居。预约了六点半的顺风车，平台显示是一辆宝马。她看了一眼，没多想，拎着装了产检本、水杯和一小袋饼干的包，慢慢挪下楼。

    车到了。果然是宝马。女车主摇下车窗，冲她笑笑：“去北大深圳医院对吧？正好我也去探病，顺路。”莎莎愣了一下，点点头，坐进后排。

    车很宽敞，真皮座椅带着淡淡的香气。女车主话不多，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问一句“几个月了”，就不再说话。一路很顺，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门口。女车主停下车，回头说：“慢慢来，别急。”莎莎道了谢，推门下车。

    超声候诊室里，坐满了人。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椅子——

    一对对的夫妻。丈夫搂着妻子的肩，低头看手机里别的孕妇的经验帖。一对对的母女。老母亲握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一对对的婆媳。婆婆拎着保温桶，媳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就莎莎是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手放在小腹上，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身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不是不难过，是那种难过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已经学会了和它共处。

    叫到她的号了。

    躺上检查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温热的探头落下，移动，停顿。医生的眉头皱了一下。

    “体位不太正。”

    探头用力压了压。莎莎被抖了好几下。她屏住呼吸，盯着天花板，手攥成拳头。医生又换了个角度，又是几下。小腹被压得发紧，她咬住嘴唇，在心里默默对宝宝说：乖，转一下，让医生看看你。

    那个小家伙似乎听见了。医生忽然“嗯”了一声，表情舒展了一点。

    “好了，可以了。”

    莎莎呼出一口气，接过报告单。上面的图像模糊而抽象，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轮廓——头，身体，四肢。都长出来了。

    数据栏里，写着胎儿的周数和大小。

    宝宝长得有点快。比正常的NT日子超过了一两天。医生解释，NT有严格的时间窗口，超过一两天，结果的准确性会受点影响。莎莎心里“咯噔”一下。

    但后来医生们都说：“还好。”

    那两个字，她听了好几遍。不同的人说，不同的时间说，在不同的语境里说。最后她听进去了。

    还好。

    走出检查室，她站在走廊里，把报告单看了很久。那个小小的轮廓，比上次B超时又大了不少。已经能看出人形了。有头，有身子，有小手小脚。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掏出手机，把报告单拍下来，发给亚伦。

    配了一行字：“NT过了。宝宝长得有点快，医生说还好。”

    发完，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手机没响。亚伦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忙。她收起手机，慢慢往外走。

    中午，她一个人坐在医院旁边的快餐店。

    点了饭，端到桌上，拿起筷子。

    然后她发现——终于能吃得下饭了。

    不是那种“必须吃”的吃，是那种“想吃”的吃。是食物送到嘴里，有味道，能咽下去，能感受到饱的那种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件很久没尝过的东西。

    可吃到一半，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她放下筷子，手放在小腹上。

    “宝宝，乖，让妈妈吃完这一顿。吃完这一顿，我们再一起长大。”

    她轻声说着，不知道是在哄宝宝，还是在哄自己。

    然后，她又拿起筷子。

    一口，一口，慢慢地，把那顿饭吃完了。

    回来的路上，她选择了地铁。

    午后的车厢人不算多，她找到一个座位坐下。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隧道壁，偶尔闪过一站站的灯光。她靠着椅背，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亚伦的回复：“太好了！宝宝真棒！你累不累？回去好好躺着。”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不是他打来的电话，不是他陪着来的医院，不是他坐在候诊室里握着她的手——但他高兴的那个瞬间，和她隔着屏幕，共享了。

    这就够了。

    地铁报站声响起。她睁开眼，站起来，慢慢走向车门。

    那个小家伙今天很安静。也许是被医生抖累了，也许是在里面长个子。她轻轻摸着肚子，在心里说：

    “今天谢谢你，让妈妈看见你长这么大了。”

    腹中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感觉到了。

    走出地铁站，阳光正好。她站在出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走路，还要开会，还要备课。

    但今天，她一个人，坐过宝马，躺过检查床，被医生抖了好几下，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挤过地铁，收到一条让她笑的短信。

    她看见了那个小人儿。

    它长得有点快，它让医生皱过眉头，它让妈妈一个人坐在快餐店里，一边反胃一边哄着自己把饭吃完。

    它，正在她身体深处，一点一点，长成一个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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