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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来，又三载光阴悄然淌过青溪镇。

    当年那个瘦小单薄、满身伤痕的八岁孤童，彻底褪去全部幼态，步入十七岁的少年年岁。

    常年在小院静养，三餐温补贴心，再加上自身上古神魂带来的得天独厚的骨相，林渊身形拔得挺拔修长，肩背宽阔利落，褪去少年单薄，肩线舒展，四肢匀称。

    眉眼生得愈发清锐好看，长睫浓黑，瞳色深如寒潭，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只是平日里总习惯性垂着眼，敛去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清冷寡言、温和有礼的模样。

    镇上时常有同龄少女远远观望小院，偶尔借送蔬果、请教书本为由登门，可林渊永远分寸疏离，礼貌道谢后便委婉送客，半分多余的交谈都不肯有。

    旁人只当他一心向学，心性冷淡，无心儿女情长，唯有林渊自己清楚，世间所有异性，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神魂深处认定的归宿，自始至终只有谢云舒一人。

    朝夕相伴近十年，谢云舒依旧维持着刚定居小镇时清淡柔和的模样。封禁长生体质虽让她会随岁月缓慢老去，可万古神魂打底，容貌衰老速度极缓，眉眼间依旧是超脱凡尘的清淡气韵，静坐煮茶、执笔看书时，温柔沉静的模样，时时刻刻牵动着林渊紧绷的心弦。

    这些年，谢云舒始终固守长幼边界，心中对林渊只有纯粹的养育之恩、怜悯护持。

    她规划好少年的前路，家中藏书尽数供他阅览，日日灯下伴读，打理好他所有衣食冷暖，只盼他安稳长大，心智成熟，日后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娶妻立业，奔赴广阔天地，而她便守着这间临水小院，安度余下暮年。

    她从未察觉，十年日复一日的陪伴、毫无底线的偏爱包容，早已在林渊心底，彻底扭转了亲情的定义。

    孩童时期懵懂的依赖，少年时期隐晦的占有，步入青春期后，尽数化作滚烫、灼热、逾越人伦辈分的爱恋，日夜灼烧他的神魂，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白日里尚且能够靠着课业、打理花草强行转移心神，一到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卧房床榻，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谢云舒的身影——她煮茶时垂落的发丝，她安抚人时轻柔的语调，她抬手揉他发顶时微凉的指尖，她独坐窗边被月光衬得柔和的侧影。

    每一幅画面清晰鲜活，牢牢占据他全部思绪，再也无法视作长辈看待。

    他清楚世俗天规、人伦底线横在两人中间。

    她是收养抚育他长大的长辈，名分上母子相称，年岁相差悬殊，小镇邻里目光、世间礼教规矩，全都不容许半分逾矩心思滋生。一旦心底这份炽热爱意暴露在日光之下，等待他的只会是谢云舒的疏离、失望，甚至驱逐。

    荒山雨夜那一场相逢，是他碎魂千万载唯一的救赎，这间小院、身边这个人，是他熬过无边苦难、熬过万古别离伤痛唯一的光。

    他赌不起失去，半点风险都不愿承担，于是只能将心底翻江倒海的情愫死死压制，一层又一层裹上乖巧孝顺的外壳，伪装得天衣无缝。

    平日里，他加倍懂事温顺，将院内大小杂活一力包揽，洗衣做饭、修缮院墙、上山采买、劈柴蓄水，从不让谢云舒沾半分劳累。

    学业日日精进，笔下文章工整深刻，镇上教书先生次次夸赞他天资卓绝、品性纯良。

    邻里上门拜访，他待客周到有礼，待人谦和，事事替谢云舒周全，所有人都交口称赞，说谢云舒养出了天底下最孝顺懂事的孩子。

    这般完美的养子模样，是他刻意打磨出的保护壳。

    唯有独处无人之时，他才敢放任心底的执念肆意蔓延。

    春日午后，谢云舒坐在院中藤椅上晒书，春风拂动她素色长衫，长发未束，几缕青丝随风飘落在肩头。林渊站在不远处修剪月季，手中剪刀动作缓缓停下，目光不受控制牢牢锁在她身上，胸腔心脏剧烈跳动，滚烫的情愫顺着神魂四处蔓延，几乎要冲破理智束缚。

    他心底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抛开所有名分、所有世俗眼光，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直白诉说埋藏十年的心意，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只把她当作长辈，从八岁荒山初见那一刻起，便动了独属于爱人的心思。

    可仅仅一瞬，过往所有恐惧、顾虑尽数涌上心头。

    若是坦白，谢云舒会不会厌恶他心思龌龊？会不会觉得自己十年养育尽数错付？会不会关上院门，从此再也不愿与他相见？

    万古破碎分离的噩梦瞬间在脑海盘旋，梦里白衣女子转身远去的画面清晰浮现，心口骤然传来熟悉的撕裂般钝痛。

    林渊猛地攥紧手中园艺剪刀，金属冰凉触感刺痛掌心，强行压下心底汹涌躁动，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炽热与痛苦，重新恢复平静温顺的模样，低头继续修剪花枝，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谢云舒丝毫没有察觉身侧少年瞬息万变的心绪，抬手将散乱书页抚平，随口轻声闲谈。

    “再过一年你便可参加镇上统考，若是成绩出众，便能去往县城书院深造，日后出路更广。”

    这是她深思许久，为林渊规划好的前路，只盼他离开小镇，见识广阔天地，结识同龄之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不必长久困在这一方小院，守着孤身的她。

    这番为他着想的规划，落在林渊耳中，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离开青溪镇，离开谢云舒身边？

    于旁人而言是前程似锦，于他而言，却是再次坠入无边深渊。没有谢云舒相伴的岁月，无论前路多广阔，都只剩荒芜孤寂。

    他放下手中剪刀，缓步走到藤椅旁，垂首站在谢云舒身侧，语调温顺如常，内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抗拒。

    “我不想去县城书院，留在小镇读书便足够。小院有你，我哪里都不愿去。”

    谢云舒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淡无奈与温柔：“少年人应当奔赴远方，困在山野小镇太过屈才，不必为了守着我，耽误自身前程。”

    “于我而言，能陪着阿舒，才不算虚度岁月。”林渊声音放轻，刻意维持晚辈恭顺姿态，不敢流露半分私心，“功名前程皆是外物，我不在乎。”

    他说得恳切孝顺，在外人听来只是少年依恋养育自己的长辈，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句话藏着一生独占的渴求。

    谢云舒只当他常年与自己相伴，依赖性太重，轻叹一声，没有强行逼迫，只缓缓道：“此事不必急于定夺，还有一年时间，你慢慢思量。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不会阻拦。”

    无条件的包容偏爱，依旧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特例。

    这份包容，本该让林渊心安，可此刻只让他愈发煎熬。

    她待他越好，越温柔周全，他心底那份逾矩的爱恋便愈发沉重，愧疚与贪恋日夜撕扯神魂。一边贪恋她独一份的温柔偏爱，一边愧疚自己怀揣龌龊心思，辜负她十年悉心养育。

    日暮时分，谢云舒偶感肩颈酸痛，伏案看书久了筋骨僵硬，下意识抬手揉捏后颈。

    林渊见了，立刻上前，掌心提前在炉火边烘得温热，轻柔覆上她的肩背，力道舒缓适中，一点点揉开僵硬酸胀的筋骨。

    指尖触碰她单薄的衣衫，温热肌肤若有若无相贴，神魂同源的悸动疯狂放大，心底那点克制多年的爱意几乎要冲破枷锁。

    他垂着头，长睫掩盖眼底翻涌的灼热，呼吸刻意放得平缓，生怕一丝异常气息，暴露自己藏了十年的心意。

    “辛苦你了。”谢云舒放松倚靠在藤椅上，语气柔和放松，全然信任身边少年，毫无半分防备隔阂。

    这般毫无防备的亲近，对林渊而言是极致的煎熬，亦是短暂的奢求。他贪恋此刻近距离相伴的片刻，却又时时刻刻警醒自己恪守分寸，不能越雷池半步。

    夜色降临，灯下如常伴读。

    少年身形挺拔，坐在长桌一侧，执笔练字，纸面字迹工整沉稳，可心思全然不在诗文之上，余光一遍遍偷偷描摹身旁女子的眉眼轮廓，心底反复描摹往后的执念。

    他知晓自己如今无力打破世俗枷锁、割裂长幼名分，只能蛰伏隐忍，静静积攒力量。

    等他足够强大，拥有能够对抗世间流言、挣脱礼教束缚的资本，便再也不必伪装乖巧养子，可以堂堂正正，以爱人的身份站在她身侧，不必再压抑心底滚烫的情意。

    夜深，各自回房。

    林渊躺在床榻，辗转难眠，白日里与谢云舒相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心底爱意与愧疚反复拉扯。他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那只收藏多年的小木盒，盒中依旧存放着多年来悄悄收集的、属于谢云舒的细碎物件：干枯的发丝、用过的茶包、废弃手帕。

    指尖轻轻摩挲那些带着她气息的物件，心底汹涌的躁动稍稍平复。

    他清楚这份心思世俗难容，违背养育恩情，可神魂千万载刻下的执念无从更改。初见便动心，相伴愈久，爱意愈深，早已不可能退回纯粹的晚辈亲情。

    窗外月色清冷，洒入卧房，落在少年清隽却盛满隐忍痛苦的眉眼上。

    十年朝夕相伴，谢云舒始终停留在长幼亲情之中，一心盼他独立远行。

    林渊早已动了逾矩情爱，藏起满腔炽热，伪装温顺懂事，独自承受人伦与爱意的双向煎熬，静静蛰伏，等候能够坦荡告白的那一日。

    世间礼教、长幼名分、旁人眼光，全都挡不住他刻在本源里的偏爱，只是当下，他只能将这份滚烫心意，死死封存在心底，无人知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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