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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江冰在西市东头没找到卖糖葫芦的老头，却在一家冷清到几乎没人光顾的摊位角落，发现了一枚沾满泥污的玉韘。

    那摊位的位置实在太偏了，挤在城墙根下一个凹进去的墙洞里，头顶只有一块破布遮着，阳光照不进来，整个摊位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里。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汉，脸上的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两只眼睛浑浊发黄，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苦相。他面前铺着一块发黑的粗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十几件东西，大多是不值钱的破烂货，有缺了口的瓷碗、断了腿的铜香炉、生了锈的铁锁，还有几枚磨得看不清字迹的铜钱。这些东西上的气息全都灰蒙蒙的，死气沉沉，没有一件能让她多看两眼。

    唯独那枚玉韘不一样。

    它被塞在粗布最边缘的角落，上面糊着一层厚厚的干泥巴，泥巴已经干得裂开了缝，露出下面一小截青白色的玉质。在阴阳眼下，那层干泥巴像一层薄纱，遮不住底下的光芒——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白色宝光，柔和得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润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那光芒从泥巴的裂缝里透出来，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颗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宝石，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

    满江冰蹲了下来，假装随意地翻了翻那些破烂货，把玉韘从角落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入手比她预想的要沉很多，那股沉不是重量上的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像握着一块浓缩了岁月的石头。干泥巴粗糙的表面硌着她的手心，凉凉的，带点潮气，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没多久。

    “老人家，这个多少钱？”她把玉韘举到老汉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棵白菜的价格。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玉韘，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不讲价。”

    三十文，比一碗面还便宜。满江冰心里暗自庆幸，脸上却不动声色，从袖袋里摸出三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数给老汉。老汉接过铜钱，用牙咬了咬，确认是真的，然后塞进怀里，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拿走，连个装东西的袋子都没给。

    满江冰把玉韘塞进袖袋里，站起身，没有急着离开西市，又逛了几家摊位，装作对那些瓷器字画很感兴趣的样子，问了几个价格，和摊主讨价还价了几句，最后什么也没买。她不想让人看出来她在这里捡到了什么好东西，财不露白的道理，她在寄人篱下的那些日子里早就学会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白先生正坐在槐树底下打盹，头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墨涵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剑，剑身被他擦得锃亮，反射着白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见满江冰回来了，他把剑插入鞘中，站起身，目光落在她鼓囊囊的袖袋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问“买了什么”。

    满江冰把玉韘从袖袋里掏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白先生被那声响惊醒了，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石桌旁。他的目光落在玉韘上，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层浑浊的玻璃后面点燃了一盏灯。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白先生伸手把玉韘拿起来，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拇指在干泥巴的裂缝上刮了刮，刮下一点泥巴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西市，一个墙角旮旯里，三十文买的。”满江冰如实回答。

    白先生“哦”了一声，把玉韘放在石桌上，转身走进堂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盆清水和一块软布。他把玉韘放进水里泡着，自己又坐回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盆里的玉韘，像在看一件正在苏醒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满江冰摇头。她能看出这玉韘上有宝光，能感觉到它不普通，但具体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有什么来历，她一概不知。

    “这东西叫玉韘，是古代射箭时套在拇指上用来勾弦的。”白先生用拐杖指了指盆里的玉韘，“不过这一枚不是普通的玉韘，你看它的形制，这个弧度，这个厚度，还有这个纹路，都是前朝武将常用的款式。而且这玉质，是正宗的和田白玉，虽然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但老夫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东西的料子，现在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

    他让满江冰把玉韘从水里捞出来，用软布擦干。干泥巴被水泡软了，一擦就掉，露出底下的玉质。青白色的玉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牛毛纹，那是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迹，像一张老人的脸，每一道皱纹都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玉韘的内壁被磨得光滑如镜，那是被人的拇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出来的，不知道多少个寒冬酷暑，多少场腥风血雨，才在这小小的玉面上留下了这样的印记。

    白先生把玉韘举到阳光下，光线穿透玉质，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青白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像一个小小的太阳落在青石板上。

    “这东西不简单。”白先生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老夫如果没看错，这应该是一位前朝将军的贴身之物。你看这玉韘内侧的磨损，不是射箭磨出来的，是常年戴在手上，拇指在玉面上来回摩挲留下的痕迹。那位将军在军中待了很多年，闲来无事就会摩挲这枚玉韘，久而久之，就磨成了这个样子。”

    他把玉韘放在满江冰手心里，让她感受那股沉甸甸的分量。“这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的玉质有多好，工艺有多精，而在于它上面附着的东西。那位将军征战沙场几十年，杀伐之气早就浸透了这枚玉韘。长期佩戴，可以宁神辟邪，对修炼武道的人尤其有益。你平时把它戴在手上，练功的时候它会帮你凝聚心神，面对敌人的时候它会让你更加冷静果断。”

    满江冰把玉韘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里有些犹豫。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要不要自己留着用，还是卖了换钱？她现在虽然有一笔从沉船事件中赚来的钱，但坐吃山空，总得有个进项。如果这枚玉韘能卖个好价钱，她就有更多的资金去购置房产、布置风水局，也能在白先生这儿多住些日子，好好跟他学东西。

    白先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老夫劝你别卖。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实力。这东西能帮你提升实力，你把它卖了换钱，钱花完了就没了，实力却是一辈子的事。再说了，你以后要踏入风水隐界，少不了要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这东西戴在身上，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满江冰沉默了，她把手心里的玉韘握紧，感受那股从玉质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热。白先生说得对，她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实力。有了实力，钱自然会来；没有实力，再多的钱也保不住。

    她把玉韘套在左手拇指上，大小刚好合适，像量身定做的一样。玉面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一股温和的、带着铁锈气息的热流从玉韘上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拇指流向手腕，又从手腕流向手臂，最后汇入她丹田里的那两股气息之中。丹田里的温热气息和清凉气息同时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和那股热流打招呼，然后三股力量缓缓融合在了一起，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更大更稳定的循环。

    满江冰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明了几分。她的阴阳眼不自觉地运转了一下，视野里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锐利，连空气中那些灰色的气息丝线都比之前粗了几分。这枚玉韘，果然是好东西。

    “白先生，谢谢您。”她把玉韘从拇指上取下来，小心地用软布包好，放进了袖袋里。这东西太显眼了，戴在手上容易招人惦记，还是先收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白先生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又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继续打盹。“谢就不必了，这东西是你自己发现的，老夫只是帮你看了看。等你哪天在西市再捡到好东西，别忘了请老夫喝茶就行。”

    满江冰笑了笑，把石桌收拾干净，端着那盆脏水倒进了院角的阴沟里。水倒下去的时候，她看到阴沟里的水面映出了她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久违的笑意。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从满家出事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第44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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