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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江冰在白先生的小院里静养了两天，伤势和精神都恢复了大半。

    第一天她几乎睡了一整天，只在傍晚醒来一次，吃了墨涵端来的一碗白粥和两个素包子。白粥是用文火熬的，米粒已经熬得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喝进嘴里又滑又糯。包子馅是香菇青菜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都是香菇的鲜味和青菜的清甜。她吃了东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墨涵什么时候把碗筷收走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蝴蝶。她坐起身，感觉脑袋清爽了很多，四肢也不再像前两天那样酸软无力。她把那本册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靠在床头翻了几页，白先生写的东西很通俗，不像那些故弄玄虚的古籍一样满篇都是看不懂的术语，他把每一个概念都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清楚，连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初学者都能看懂七八分。

    她正看得入神，外面传来敲门声。

    “满姑娘，白先生请您去堂屋喝茶。”是墨涵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像石头砸在棉花上，闷闷的。

    满江冰把册子收好，起身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绾起来，走出了厢房。

    堂屋里，白先生已经泡好了茶。这一次不是龙井，是另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茶叶，茶水是深琥珀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像是把很多种草药混在一起煮出来的味道。白先生见她进来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今天不教你东西，就聊聊天。”白先生把茶壶里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壶，“你在这个城市住了也有些日子了，可知道这城里的古玩行当是什么样的？”

    满江冰摇头，她对古玩的了解仅限于荣宝斋老掌柜说的那些皮毛，知道那些东西能赚钱，也知道那些东西里面有些会附着不干净的东西。但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她说不出来。

    白先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这城里的古玩行当，表面上看着热闹，实际上水很深。你看到的那些摊位，那些店铺，不过是海面上露出来的冰山一角。真正的行当，藏在水面底下，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张地图。“古玩这东西，分三类。一类是正经八百的传世之物，祖上留下来的，干干净净，最多沾点岁月的气息，没什么好怕的。二类是出土之物，从坟里刨出来的，这东西就不好说了，在地下埋了几百年上千年，沾了地气，沾了尸气，运气不好的还沾了怨气。三类是来路不明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经过谁的手，这种最麻烦，因为你看不到它的根，不知道它身上背着什么因果。”

    满江冰听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木匕。这把雷击木匕是她自己做的，算不上古玩，但也是从老槐树上取下来的，那棵槐树被雷劈过，本身就带着一丝阳刚之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白先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瞥了一眼她腰后的木匕。“你那把匕首不错，雷击木的，正阳之物，对付阴邪最有效。不过你做得粗糙了些，刃口没有开好，符纹也画得不对。改天老夫帮你重新收拾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满江冰知道，能给法器开光加持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她想起第一天来时，白先生说自己的相术根基受损才退隐的，看来他当年的修为，远不是她这个水平能想象的。

    “白先生，您说的风水相术的流派渊源，能跟我讲讲吗？”满江冰主动问道。

    白先生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似乎对她的主动求知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风水相术这个东西，说穿了就是研究‘气’的学问。”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天地之间有气，山川河流有气，古墓旧宅有气，人的身体也有气。气分阴阳，阴气下沉，阳气上升，阴阳调和则万物生长，阴阳失衡则灾祸丛生。相术的根基，就是学会看气、辨气、调气、用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你现在已经会看气了，你的阴阳眼能让你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你只会看，还不会辨，更不会调和运用。这就好比你能看到一条河里流的是水，但你不知道这水是从哪里来的，要流到哪里去，这水里养了什么鱼，长了什么草。等你学会了辨气，你就能知道这条河的源头在哪里，知道它的流向，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洪水，什么时候会干涸。”

    满江冰听得入了神，连茶都忘了喝。白先生说的这些东西，她在满家的时候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父亲教她的那些东西，大多是风水布局的基础知识，怎么看宅子的朝向，怎么摆家具的位置，怎么选吉日良辰。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风水相术的本质是研究“气”。

    “至于流派……”白先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风水相术分两大流派，一是形势派，重地形地貌，看山看水看格局；二是理气派，重阴阳五行，推算气运流转。两派各有长短，真正的大家都是两者兼修，不分彼此。你满家的传承，偏理气派多一些，但也揉了不少形势派的东西在里面。”

    满江冰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满家，又是满家。她以为满家只是一个普通的相术世家，但从白先生的话里听来，满家的传承似乎很不简单，连他这个在相术界混了几十年的老前辈都说得这么郑重。

    白先生看出了她的心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而是换了个方向。“你现在的能力，是天生的，不是学来的。这就好比一个人天生神力，不用练就能举起几百斤的东西，但如果不系统地训练，不学会怎么发力、怎么借力、怎么使力，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武者。你也是一样，阴阳眼是天赋，古物通灵是天赋，命格推演也是天赋，但光靠天赋走不远。你需要学会怎么用这些能力，什么时候用，用多少，用完之后怎么恢复。”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满江冰，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要是信得过老夫，就在这儿多住些日子。老夫虽然修为不如当年了，但肚子里这点东西，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满江冰站起来，再次对着白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她的腰弯得比上一次更低，时间也更长。

    “白先生，晚辈求之不得。”

    白先生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放了下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那古物通灵的能力，用过几次了？”

    满江冰在心里数了数，玉佩、血衣、凶宅、青铜带钩……“大概四五次吧，每次用过之后都会很累，精神萎靡好几天。”

    “那是自然。”白先生点头，“通灵消耗的是心神，不是体力。体力可以通过吃东西、睡大觉补充，心神的消耗可没那么容易恢复。你现在每一次通灵都是在透支，长期这样下去，轻则精神衰弱，重则魂魄受损。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老夫教你一套养神的法子，能让你在通灵之后更快恢复，也能让你在通灵的时候少受一些冲击。”

    满江冰心中一暖，又想起了一件事。“白先生，我触碰那个青铜带钩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比之前所有的都清晰，持续的时间也更长。这是为什么？”

    白先生沉吟了片刻。“那个青铜带钩不是普通的古物，它上面附着的执念很强，而且年份久远，积累的信息量很大。你通灵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碎片，而是一段相对完整的记忆。这说明你的通灵能力在进步，已经从看到零散的碎片，进化到能看到相对连贯的画面了。这是好事，但也更危险。画面越清晰，信息量越大，对心神的冲击就越强。你用那个带钩练手可以，但要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夜色渐深，堂屋里的谈话声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白先生偶尔的咳嗽声和茶壶盖碰撞杯沿的叮当声。

    满江冰回到厢房，把白先生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回忆了一遍，心里对这位老者充满了感激和敬畏。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底牌，却没有一丝觊觎之心，反而倾囊相授。这样的人，值得她信任。

    她把灯吹灭，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42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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