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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满江冰几乎没有合眼。她把从赵大房间里找到的那些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每一件都仔细地端详过、摸过、闻过。血衣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用手指一碰就掉渣。匕首上的血也一样，凝成了厚厚的垢，像是生了锈。那些首饰虽然沾了血，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银镯子很细，是姑娘家戴的那种，镯子内侧刻着一个“翠”字。耳环是金的，很轻，是那种在街边摊上就能买到的便宜货，不值几个钱，但对一个穷苦人家的姑娘来说，可能已经是全部的家当了。

    那张纸上写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清楚——“小翠，女，十六岁，外地人，来城里找工作，借住在表姨母家。”这个“表姨母”是谁？是王氏吗？满江冰回想了一下王氏平时的言谈举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王氏对外总说自己是满家的远亲，可满江冰在满府生活了十六年，从未见过这个“表姨母”来走动。满府办喜事的时候，来的亲戚她大多见过，根本没有王氏这号人。也许王氏根本就不是满家的亲戚，她只是打着这个旗号招摇撞骗，专门收留那些无依无靠的外地姑娘，然后把她们交给赵大处置。

    这个念头让满江冰的脊背一阵阵发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小翠就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在她之前，可能还有别人。在她之后，如果不是她多了个心眼，可能还会有下一个。

    她必须想办法把证据送出去。

    可院门被锁了，她出不去。院墙太高，她翻不出去。她唯一能做的，是等——等王氏或者赵大开门的时候，趁机冲出去。可那是下策，万一跑不掉，被抓住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满江冰把那些证据重新包好，塞进枕头底下。她从怀里掏出周掌柜给的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小翠。”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如果你能听见我，请你帮我。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告诉我，他们把你埋在了哪里。”

    黑暗中没有回应。但满江冰觉得手里那枚铜钱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她握得更紧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铜钱上，像是在努力地听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之前那种预言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那个声音在哭，在说一些断断续续的话，满江冰听不太清楚，只抓住了几个词。

    “……药……”“……掐……”“……井……”“……好黑……”

    满江冰的心猛地揪紧了。小翠在跟她说话。不是用嘴巴说，是用灵魂在说。她在告诉满江冰，她是被药迷晕的，被掐死的，被扔进井里的。

    “那口井在哪里？”满江冰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那个声音消失了，像是有人在水底把嘴捂住了。满江冰等了很久，再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满江冰听见王氏开门的声音，听见她走到院门口，听见铁锁开合的声音。院门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是赵大。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满江冰的耳朵太灵敏了，还是听见了。

    “她还在睡？”赵大问。

    “应该是，没听见动静。”王氏说，“你昨晚的动静太大了，差点把她吵醒。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小声点。”

    “知道了知道了。”赵大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东西都收好了？没被她发现？”

    “收好了，放心吧。她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赵大出门了。王氏锁上了院门，脚步声朝正房方向去了。

    满江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等着王氏来给她送早饭，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王氏才端着碗过来。还是稀粥和馒头，和昨天一样，凉的，寡淡的。

    “吃吧。”王氏把碗放在门口的地上，没有进来，“今天别出来，在屋里待着。下午有人来看房子，你别出声。”

    看房子。满江冰心里冷笑了一声。看什么房子？这破院子连老鼠都不愿意来，谁会来看房子？王氏这是在找借口，不让她出门。

    她端起碗，把粥喝了，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勉强咽下去。吃完之后，她靠在墙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她必须想出办法。不能再等了。赵大和王氏随时可能动手，她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逃出去。

    满江冰把枕头底下那些证据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血衣、匕首、首饰、手帕、那张纸。这些东西能不能作为证据，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如果她不把这些东西交出去，就永远没有人知道小翠是怎么死的，赵大和王氏就永远不会受到惩罚。

    她把东西重新包好，塞进衣服夹层里。然后她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想找一个能出去的办法。

    窗户？太小了，钻不出去。门？被锁了，出不去。墙？太高了，翻不上去。她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可以把墙上的砖扒下来几块，掏一个洞钻出去。可这墙是土坯的，结实得很，她一个姑娘家，没有工具，根本扒不动。

    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继续想别的办法。

    下午的时候，王氏果然带了一个人来“看房子”。那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顶瓜皮帽，看起来像个正经人。王氏带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去看了正房和东厢，一边看一边说些什么。满江冰躲在耳房里，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听见那个男人问了一句“这间耳房也出租吗”，王氏说“不租不租，那间堆着杂物，乱得很”。然后两个人就出去了，院门又锁上了。

    晚上赵大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烧鸡。满江冰隔着窗户纸闻见了烧鸡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几声。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肉了，闻到肉香口水就往下流。但她没有出去。她知道那烧鸡不是给她吃的。

    果然，王氏和赵大在正房里吃烧鸡，吃得满嘴流油，还喝了一壶酒。满江冰听见他们划拳的声音，听见赵大粗犷的笑声，听见王氏尖利的笑声。那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叫，瘆人得很。

    吃完了，喝完了，赵大说了一句让满江冰心惊肉跳的话。

    “娘，今晚动手吧。我等不及了。”

    王氏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把药放她饭里，等她晕了，你就过去。”

    “别放饭里了。”赵大说，“上次放饭里她没喝，这次换汤里。我买了排骨，你炖汤，汤里放药，她总不会不喝吧？”

    “行，那就炖汤。排骨要炖烂一点，不然她看出来。”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声音越来越低，满江冰听不太清了。但她听见了几个关键词——“药量加大”“等她晕了”“完事了扔井里”。

    扔井里。和小翠一样。

    满江冰的腿开始发抖。她把身体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不是怕，是恨。她恨王氏，恨赵大，恨这间破院子，恨这扇锁住她的门。

    但她不能怕。怕了就会慌，慌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是死路一条。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周掌柜给的那本小册子从衣服夹层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段话。

    “眼净之人，遇危难时，可将自身精血涂于眉心，激发潜能，暂时增强目力。此法消耗甚大，不可轻用。”

    精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口里的血，是一个人最精华的血。把精血涂在眉心，能让她看见更多的东西。也许能让她看见那口井在哪里，也许能让她看见赵大和王氏的弱点在哪里。

    她把小册子合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周掌柜教她的那些东西。如何调息，如何养神，如何让身体里的“炁”流动起来。她按照小册子上写的方法，慢慢地调整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就是小腹下面那个位置。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很小很弱，但确实存在。那团温热的东西在慢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微弱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眉心。

    眉心的那团温热又出现了。

    满江冰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破了指尖。疼。钻心的疼。她把手指放在眉心，用指尖的血在眉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血是热的，沾在皮肤上像是一团火在烧。那团火从眉心蔓延开来，烧遍了她的整张脸，烧遍了她的整个头，烧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世界变了。

    她看见了“炁”。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若有若无的感觉，而是清晰得像是用笔画出来的线条。她的眼睛里，整个世界都被各种颜色的“炁”覆盖了。墙壁上有灰白色的气，那是土坯墙本身的气息，很弱很淡。地上的砖有暗红色的气，那是人踩过的痕迹，有的人的气息还在上面残留着。空气中有流动的气，那是风，是温度，是她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正房的方向。墙壁在她眼里变得透明了，她看见了王氏和赵大。王氏的头顶有一团灰白色的气，浓得像一团棉花，里面夹杂着暗红色的丝线。赵大的头顶有一团暗红色和粉黑色交织的气，浓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不停地翻涌、翻滚。在那团气的深处，她看见了不止一张脸。

    三张。三张少女的脸。她们都在哭，都在喊，都在求救。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三个。赵大杀了三个姑娘。小翠只是其中之一。

    满江冰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她擦了擦嘴，直起身，继续看。

    她的目光穿过墙壁，穿过院子，穿过后巷，落在了城外的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团灰黑色的气，浓得像是乌云，从地面升起来，直冲天际。那团气在旋转，在翻涌，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团气的下面，是一口井。

    小翠就在那里。不止小翠，还有另外两个姑娘。她们的尸骨都被扔进了那口井里，她们的怨念从那口井里升起来，凝成了那团灰黑色的气。

    满江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炁”消失了，世界恢复了正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流血，眉心那个血画的圆圈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痂。她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从额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这就是“消耗甚大”的意思。她只是用了精血一小会儿，就已经快虚脱了。如果再用久一点，她可能真的会像周掌柜说的那样——魂飞魄散。

    但她至少知道了三件事。第一，赵大杀了三个姑娘，小翠是其中之一。第二，那口井在城外，井口有一团灰黑色的怨气，很容易找到。第三，王氏和赵大今晚就要动手，她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逃出去。

    满江冰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止住了血。她把周掌柜给的那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小翠，谢谢你。”

    铜钱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太极阴阳女相师 第11章：记忆碎片，亡魂诉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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