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牢泣血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泣血毒咒》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凛冬深寒,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压顶,仿佛随时要坍塌下来。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无休无止地飘落,层层叠叠覆在阴森破败的天牢屋顶上。寒风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裹挟着碎冰碴子,穿过斑驳腐朽的木栏,呼啸灌入幽暗潮湿的囚室深处。
沈清晏虚弱地瘫倒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整个人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模样。
她曾是京城第一世家沈家精心教养出的嫡长女——出身尊贵,容貌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情气度冠绝京华。
年少初见萧烬寒,她一眼倾心,从此倾尽满心温柔与炙热爱意,义无反顾奔赴一场痴心爱恋。为了他,她收敛一身骄傲,放下世家贵女的身段,事事为他筹谋,处处为他考量。
沈家世代忠良,手握朝中大半兵权与文臣人脉,权势稳固,根基深厚。她一意孤行,说服家中父兄,倾尽整个沈家的财力、人力、势力,毫无保留地辅佐彼时尚且势单力薄、处境艰难的皇子萧烬寒。
数年光阴,步步艰辛。
她陪着他熬过无数暗无天日的争斗,帮他拉拢朝臣,扫清前路阻碍,替他化解一次又一次致命杀机——硬生生将一个不起眼的闲散皇子,一路托举,推上距离储君之位仅有一步之遥的高度。
她满心欢喜,以为付出一腔深情与全族助力,总能换来一世相守,凤冠霞帔,夫妻同心,安稳共度余生。
她从不在意权势荣华,所求不过心上人的真心相待。
可到头来,所有一往情深,皆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此刻的沈清晏,衣衫破烂不堪,单薄的囚衣早已被鞭子抽得支离破碎,根本抵挡不住凛冽寒风。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鞭痕、烙痕密密麻麻爬满白皙肌肤,早已溃烂发臭,隐隐渗出脓血。
纤细的手腕与脚踝被沉重的铁链死死锁住,铁链嵌入皮肉,不断渗着温热的鲜血,染红了身下枯黄的干草,在冰冷的地面上凝结成暗黑色的冰碴。
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原本灵动动人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如同两潭死水。她虚弱无力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身上各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生命正在一点一点从她体内流逝,孱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早已走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不是不想死,而是不甘心死。
昨日,狱卒奉命来传话,说是“陛下恩典”,特意告知她沈家满门的结局——
沈家百余口族人,上至白发苍苍的祖辈,下至懵懂无知的稚童,无一幸免,全部以“谋逆”之罪被押赴刑场,血染长街,含冤赴死。
父亲临刑前仰天长啸,声震刑场:“沈家世代忠良,天地可鉴!苍天无眼,竟让我沈家满门死于豺狼之手!”
母亲死死抱着年仅五岁的幼弟,任凭刀斧手如何拖拽,都不肯松手。幼弟吓得哇哇大哭,一声声喊着“姐姐”,喊到嗓子哑了,喊到再也喊不出声来。
大哥沈清珩被废去武功,四肢筋脉尽断,却依然咬紧牙关,至死不曾求饶半句。他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清晏,活下去。”
可狱卒告诉她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嘲讽的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家满门,全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了。”
那一刻,沈清晏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生生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她哭不出来,喊不出来,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断气的尸体,任凭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凭什么?
沈家世代忠良,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
父亲一生清廉,为官数十载,从未贪墨过一文钱。
大哥少年从军,保家卫国,身上刀伤箭伤不计其数。
她沈清晏倾尽一切,倾尽家族,助他萧烬寒登上高位——从未求过回报,从未觊觎过半分权势。
可她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满门抄斩,换来了自身惨死,换来了那句轻飘飘的“沈家意图谋逆,罪证确凿”。
什么罪证?
不过是一纸捏造的谎言,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
萧烬寒从来就不需要沈家忠心耿耿。他需要的是沈家的兵权、人脉、财力——当这些东西被他榨干耗尽,沈家就成了他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功高震主,不过是他铲除沈家的借口罢了。
而那个伪善阴毒的苏怜月,更是日日在萧烬寒耳边吹枕边风,添油加醋,挑拨离间,将沈家描绘成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
她们母女在沈家寄人篱下多年,沈家从未亏待过她们半分——可她们回报沈家的,却是灭门之祸。
厚重的牢门被人缓缓推开。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死牢中格外刺耳。
两道身影踏着风雪,缓步走入阴暗的囚室。
为首男子一身玄色绣龙锦袍,身姿挺拔俊美,眉眼深邃凌厉,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严。
正是她爱慕半生,倾尽一切去辅佐,最终却亲手将她推入地狱深渊的萧烬寒。
如今的他,意气风发,权势在握,眉宇间尽是冷漠疏离,再也没有从前半分温柔缱绻。
他目光淡淡落在狼狈不堪的沈清晏身上——没有怜悯,没有愧疚,没有一丝一毫曾经的情意。
只剩下漠然。
仿佛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毫无用处、随手丢弃的废弃物件。
他身侧紧紧依偎着一名女子,女子身着华贵轻柔的粉色罗裙,妆容精致柔美,眉眼弯弯,看上去楚楚可怜,温婉动人。
正是害得沈清晏家破人亡、屡次暗中设计陷害她的庶妹——苏怜月。
苏怜月轻轻靠在萧烬寒怀中,一双似水的眼眸看向地上凄惨落魄的沈清晏,眼底深处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嘲讽与恶毒,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尽显小人得志的姿态。
死寂冰冷的囚室内,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沈清晏微弱艰难的喘息声。
良久,萧烬寒率先开口。
嗓音低沉淡漠,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听不出曾经半分温情:
“沈清晏,时至今日,你依旧不肯认清现实吗?”
“沈家意图谋逆,罪证确凿,本就该满门抄斩。朕留你性命至今,已是格外开恩。”
轻飘飘几句话,字字诛心,狠狠刺入沈清晏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底。
格外开恩?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浑浊虚弱的目光死死盯住眼前这个绝情寡义的男人。
喉咙干涩沙哑,声音破碎微弱,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开恩……萧烬寒,你怎敢说出这般话语?”
“我沈清晏倾心待你十数载,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杂念。沈家上下忠心耿耿,倾尽全族之力,不顾一切为你铺路搭桥,助你站稳脚跟,助你争夺权势——”
“我们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从未觊觎过半分皇权富贵。”
“你口中确凿的罪证,不过是你为了铲除沈家,刻意捏造编造的谎言!”
“你利用我的爱意,利用沈家的势力,待到功成名就,便翻脸无情,屠戮我满门亲人,将我折磨至此——”
“你的心,当真这般冰冷狠绝吗?”
泪水顺着她憔悴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混合着脸上沾染的血污,狼狈又凄楚。
十余年痴心付出,换来家破人亡,自身惨死——这份极致的委屈与痛苦,几乎将她彻底压垮。
依偎在萧烬寒怀中的苏怜月听到这番话,立刻故作委屈地蹙起眉头,轻轻拉了拉萧烬寒的衣袖,柔声细语,字字刻意挑拨:
“陛下,您切莫动气。姐姐始终不肯明白事理,太过执念过往。”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朝堂争斗本就残酷无情。沈家势力太过强盛,本就是陛下登顶路上最大的阻碍,除去隐患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痴心错付,太过愚蠢。从头到尾,陛下心中所属之人,从来都只有我一人罢了。”
“你不过是陛下前期用来借力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失去用处,自然就要舍弃。”
“姐姐执着半生,终究还是输得一败涂地呢。”
棋子。
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彻底击碎沈清晏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念想。
所有温柔过往,所有海誓山盟,所有不顾一切的付出——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
她爱得掏心掏肺,爱得义无反顾,到头来——仅仅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用完即弃的棋子。
极致的爱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尽数化作蚀骨焚心、深入骨髓的滔天恨意。
爱有多轰轰烈烈,恨便有多刻骨铭心。
过往有多深情温柔,此刻心底便有多绝望怨毒。
沈清晏胸腔剧烈起伏,情绪激动至极,猛地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刺目鲜红。
她浑身剧烈颤抖,身上伤口阵阵剧痛,生命气息飞速消散,视线开始渐渐模糊,意识也逐渐变得涣散。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今日,便是她命绝之时。
无尽的怨恨缠绕魂魄,满腔冤屈无处诉说。她死死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一对绝情男女,用尽自己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仰头望向昏暗天际——
声音凄厉悲怆,带着无尽的怨念与决绝,当着天地风雪,立下这世间最为阴狠、最为绝情的泣血毒誓:
“我沈清晏,一世深情错付,满门骨肉枉死,受尽世间极致苦楚,今日含恨而终,立泣血诅咒为誓!”
“魂魄不散,执念不灭,定要萧烬寒,一生求而不得,步步厄运缠身!”
“谋权必败,用情必伤,心腹尽叛,亲友皆离!”
“百病缠身日夜煎熬,孤独无依终老一世,生死轮回永不得善终!”
“前世我所受万般痛,来世生生世世加倍奉还——天地作证,怨灵相随,此咒永世生效,绝不消散!”
凄厉决绝的毒誓回荡在空旷阴冷的死牢之中,穿透层层风雪,震彻四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狂风骤然大作,漫天大雪疯狂翻涌,气流剧烈震荡,整座天牢都隐隐震颤。浓烈的怨气直冲云霄,周遭气温瞬间降至极致寒凉。
萧烬寒眉头微皱,目光微凝,似乎察觉到什么异常,却终究只是淡淡拂袖,转身离去。
苏怜月不屑地看了沈清晏最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挽着萧烬寒的手臂,转身离开了死牢。
厚重的牢门重新关上。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沈清晏念完毒誓,心中所有执念尽数倾泻而出,再无半分力气支撑身躯。
她双眼缓缓闭上,眼角依旧挂着不甘与怨恨的泪水,头颅轻轻歪落——
曾经鲜活的气息,彻底断绝。
一代痴情女子,就此含恨惨死,陨落于冰冷绝望的死牢之内。
片刻之后,一道轻盈虚幻、近乎透明的淡淡幽魂,缓缓从冰冷的躯体之中脱离而出。
这缕魂魄轻飘飘,无依无靠,没有实体支撑,悠悠荡荡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魂魄依旧带着浓郁不散的怨恨,静静看着下方自己冰冷死寂的肉身,看着牢门外渐行渐远的绝情背影。
她无法离去,无法往生,只能化作一缕孤魂,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自此往后,这缕带着滔天怨念的幽魂,穿梭于皇宫宫墙之内,游走在京城大街小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遥遥望着那个害死自己、覆灭沈家的男人一步步登上至高帝位,坐拥万里锦绣江山,享受万人朝拜,坐拥无上荣华富贵,与心爱之人相伴左右,风光无限,顺遂无忧。
旁人皆是欢喜顺遂,唯有她孤身孤魂。
日日目睹仇人风光,夜夜承受怨恨煎熬。
无尽怨念层层叠加,缠绕魂魄不散,静静等待着冥冥之中,一场逆转时光、重归过往的宿命。
幽魂飘荡的第一年,萧烬寒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永安”。
幽魂飘荡的第三年,萧烬寒册封苏怜月为贵妃,盛宠无双,六宫粉黛无颜色。
幽魂飘荡的第五年,萧烬寒平定边疆叛乱,开疆拓土,万国来朝,史官称颂其为“千古一帝”。
幽魂飘荡的第七年,萧烬寒与苏怜月诞下皇子,举国欢庆,大赦天下。
幽魂飘荡的第十年——
沈清晏的幽魂悬浮在皇宫最高的殿顶之上,俯瞰着这座金碧辉煌、歌舞升平的皇城。
十年了。
她看着萧烬寒从一个狠辣无情的皇子,变成了高高在上、受万民敬仰的帝王。
他坐拥天下,权势滔天,要什么有什么。
而她沈清晏呢?
不过是一缕无人知晓、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
沈家百余口冤魂,至今无人为他们平反昭雪。
她的尸骨,怕是早已腐烂在那座阴冷死牢之中,无人收殓,无人埋葬。
天地之大,竟无她沈清晏半点容身之处。
这份极致的不甘与怨恨,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幽魂猛地剧烈震颤,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从魂魄深处汹涌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虚空中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咒力的共鸣。
那是天地法则的回应。
那是——
时光逆转的前兆。
沈清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天地万物在她眼前急速倒流——
山川倒转,江河逆流,日月轮转如飞——
一切都在倒退,倒退,倒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千万年。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的幽魂拽入一道无边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
温暖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听到了声音。
嘈杂的、熟悉的、阔别多年的声音。
丫鬟在门外轻声唤着:“小姐,该起了,今日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窗外有鸟鸣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沈府下人忙碌的脚步声——
沈清晏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水红色纱帐,是雕花的拔步床,是闺房内袅袅升起的檀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完好无损。
没有伤痕,没有铁链,没有溃烂的皮肉。
她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是——
这是沈府。
是她的闺房。
是她惨死前整整一年的闺房。
沈清晏怔怔地坐在床榻之上,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她缓缓闭上双眼。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如释重负的泪,是恨意淬炼后的冷冽,是死过一次之后彻底清醒的决绝。
前世痴情温婉的沈清晏,已经死在那个冰冷刺骨的天牢里了。
如今活过来的——
是一个带着十年幽魂怨念、携泣血毒咒重生归来、心硬如铁的沈清晏。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前世的温柔与痴傻。
只剩下——
深不见底的冷静、克制,与滔天的恨意。
窗外天色微明,寒风依旧凛冽,大雪依旧纷飞。
沈清晏静静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冷得像千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萧烬寒。”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刀,句句带血:
“这一世——”
“我不会再爱你了。”
窗外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飞雪,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句冰冷的宣告而震颤。
而沈清晏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面上无悲无喜,心底烈火燎原。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泣血毒咒 第一章 寒牢泣血(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5364/106344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