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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

    李绮珠撑着下颌，对着铜镜，白芪给她梳着高髻。

    身着一袭烟罗紫如意云纹曳襦裙，外着象牙白披帛，高束的发髻上珠围翠绕，眉心间还嵌了晶莹的珍珠，衬得人又娇又媚。

    “公主，陛下召见是出了何事吗？”

    李绮珠摇了摇头，她也不知晓。

    辂车穿过繁华的崇仁坊，径直驶入朱雀大街尽头朱门金钉、威严赫赫的宫门。

    宫墙高耸，执刀宿卫持戟而立，肃穆无声。

    大明宫长生殿。

    殿角狻猊香炉吞吐着烟雾，数名绯紫重臣屏息跪坐于屏风外侧。

    李绮珠走了进去，行叉手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代宗捏了捏眉心，随意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李绮珠落座后，“父皇，可是出何事了？”

    代宗冲她和煦一笑，“没事，有个好消息朕想告诉你。沈子仪他们在边境大败吐蕃。”

    李绮珠与荣有焉，“这真是本朝之幸。”

    那她瞧见代宗神情黯然又是因何？

    婢女给她上茶。

    代宗问道，“对了，沈驸马身体如何？”

    李绮珠喝茶的动作一顿，“回父皇，驸马还在昏迷，但太医说了他如今的身体有所好转。

    不日就会苏醒。”

    “那就好，那就好。”代宗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原来这就是父皇召见她的目的。

    李绮珠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目光微微闪烁。

    沈子仪戎马一生，参与平定安史之乱，又数次抵御吐蕃进犯，威慑藩镇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

    与汾阳郭氏联姻，换取沈子仪对唐室的忠诚，巩固李唐的统治还能平衡朝堂势力。

    李绮珠正思忖其中利害关系，

    代宗话锋一转，对李绮珠道，“你与驸马成婚已有时日，夫妻一体，荣辱相依。等驸马醒来，你们二人最要紧的是敦睦琴瑟，绵延子嗣。”

    李绮珠一时咋舌，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代宗见她一脸为难的模样，哼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贵为公主，自小便是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如今不同了，你既然嫁了人就要学会收起性子，相夫教子。”

    李绮珠听后，低着头，眼眶渐渐发红，鼻子莫名酸酸的。

    不是说好一年后和离吗，如今父皇说这些做什么？

    代宗猜到了她的想法，叹息，“朕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反悔，但前提是你要听沈泽青的话，安分守己，不要惹事。”

    李绮珠艰难地点了头。自从成婚后她就没好好舒服地睡过觉了。

    “朕多少也在民间听到一些关于你和驸马的流言蜚语，他们二人情意甚笃，若是实在过分——”

    李绮珠抬眸望向代宗，眼里划过一抹希冀。

    “你就多忍忍罢。自古以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母妃也是这么过来的。”

    “无论是你的家世还是样貌远胜于那韦昭慧，你只要多花点心思讨沈泽青欢心，这样你的日子也会好过点。”

    即便是猜到代宗会这么说，可当真正从最疼爱的父皇说出来，李绮珠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蔓延，心痛不已。

    “绮珠明白，多谢父皇教诲。”

    坐上辂车，李绮珠缓缓吐出一口气，自我宽慰一番。

    她刚回府，白芪便赶忙跑过来：“公主，不好了。驸马他吐血了！”

    她的面色一瞬间惨白，心口被猛地揪紧，声音发颤：“你……你快去济世堂请苏娘子。”

    李绮珠好不容易稳住心绪，走进房门口，见到那一幕吓得扶住门框。

    昏迷在床的沈泽青，面色苍白消瘦，却咳嗽着嘴里往外吐血，鲜血染红领口和胸前的衣裳。

    婢女们惊慌失措地帮他顺呼吸，擦干净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她走之前还好好的。

    婢女们回首见是公主，连忙伏地叩首，“公主，奴婢也不知道为何驸马会如此。”

    -

    “阿姊，驸马身体恢复得如何？”

    苏玉婉收好针，眼神示意她到外面来。

    李绮珠心中暗叫不好，莫非治不好了？

    “阿姊，是不是他……”

    苏玉婉：“绮珠，我方才施针压住他的心脉，现今已无碍了。

    不过，昨夜他有何异常？”

    李绮珠脑海空白一瞬，认真回想了一下，“昨夜他出汗了，我心里还挺高兴的。然后我欲离开，他便无意识地拉了我一下。”

    苏玉婉喃喃道，“奇怪，这是快要恢复的迹象。”是好事啊。

    李绮珠忽然想起什么，眸里闪过一抹精光，“会不会是他体内的另外一种毒。”

    苏玉婉心里恍惚一瞬，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只怪近日济世堂事多，看病问诊的人也多，一时之间忙忘了。

    只能等日后有空再翻阅一下医书，或者等师父回来去请教他老人家。

    苏玉婉宽慰道，“放心，如今我止住了他的伤势，只需服药等他慢慢苏醒便好。”

    李绮珠颔首，也只能这样了。

    夜风习习，屋内暖意氤氲。

    李绮珠拿起方巾给沈泽青擦拭双手，他的手很漂亮，手指纤细修长，冷白的肤色下青色经络分明，在烛光下覆上淡淡的暖黄色。

    她伸出手，同他并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她的手娇小可爱。

    李绮珠拿起他的手，同他掌心相对贴合在一起，他的手掌比她大出许多，多出一节多指节。

    目光落在两相贴合的掌心上，她正凝神思忖着，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李绮珠瞬间愣住，眼里划过一抹希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下一瞬，沈泽青那只手又动了动，无力垂落的五指缓缓收拢往下，带着昏迷中无意识的本能握住了她的掌心。

    李绮珠眼睫轻颤，只觉自己被握住的手，指节僵住，心脏被一根无形的细线高高拉起，砰砰直跳。

    一刻钟后，沈泽青眉心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朦胧的女子上，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女子冲门外喊道，“去请太医。”

    沈泽青眸光恢复清明后，抽回手，眼里泛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怎么是你，昭慧呢？”

    李绮珠红唇微动，脸上的血色褪白，犹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等李绮珠反应过来，沈泽青捂着胸口，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嗓音虚弱，“昭慧呢，一定是你这恶妇不让她见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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