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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浸染庭院，落霞铺了满院温柔碎金。

    沁芳阁内，沈清沅临窗静坐，手中摊着一卷古旧诗册，目光却未落在纸页之上。

    前世太多细碎且致命的伏笔，随着暮色一点点回笼清晰。

    及笄礼近在明日，这不仅仅是她的成年大典，更是沈清柔蓄谋已久、第一次公开踩低她、攀附权贵的戏台。

    她记得清清楚楚。

    明日宴上，京中名流贵女齐聚，沈清柔会借着献舞之机，故意失手摔倒，佯装被人暗算，顺势栽赃她这位嫡姐善妒容不下庶妹。

    再借着柔弱可怜的姿态博取满堂同情，让一众世家夫人觉得，镇国公府嫡姐跋扈、庶妹可怜。

    与此同时，太子萧景渊会当众出言安抚沈清柔，假意调停姐妹纷争，实则当众抬举庶妹、压低嫡姐。

    一来二去，她骄纵善妒的名声便会悄然传开，而沈清柔柔弱无辜的人设，会稳稳立住。

    更可笑的是。

    前世的她，被突如其来的栽赃打得分神无措，百口莫辩，狼狈至极。

    全程唯有立在百官最末、一身清冷孤绝的摄政王谢晏辞，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看穿所有猫腻。

    可那时的他，位高权重、身份特殊，无权、亦无立场干预内宅闺中事。

    只能静静看着她手足无措，看着她被人曲解嘲讽，看着她一步步落入他人编织的泥沼。

    思及此，沈清沅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眸色微凉。

    前世她愚钝，看不懂他眼底深藏的隐忍与不忍。

    今生重来，她看得一清二楚。

    明日。

    所有算计，她全盘接下，再加倍奉还。

    “小姐，晚膳备好了。”

    晚翠轻手轻脚走入屋内，见自家小姐静坐出神，轻声回禀。

    沈清沅回神，轻轻合上书卷：“放着吧。对了，我前日让你收起来的那套月白流云锦裙，找出来。”

    晚翠一愣：“那套？那是去年的旧衣裙了，质地虽软，却不算顶好看，明日可是您的及笄大典，夫人特意给您备了那套大红锦绣牡丹礼服，华贵端庄，才配得上大典场面呀！”

    历来及笄，女子皆穿明艳吉服，越华贵，越显重视。

    沈清柔那边，早已四处搜罗时新料子，定做了一身粉黛百花裙，艳俏夺目，摆明了要在明日大典之上艳压群芳。

    可沈清沅闻言，只是淡淡摇头。

    “不必大红。”

    大红张扬热烈，最容易招人注目，也最容易被人抓把柄、挑错处。

    沈清柔明日满心满眼都想抢她风头，定然衣着华丽、艳色逼人。

    那她偏反其道而行之。

    素雅、清绝、端庄、不染俗尘。

    以静制动，以清压艳。

    “就月白流云锦。”沈清沅语气笃定，“再取一支白玉簪，无需珠翠，越简单越好。”

    晚翠虽不解，却早已习惯小姐如今的决断，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屋内再度安静。

    沈清沅抬手，看着窗外出神。

    明日及笄礼，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尽数到场。

    其中，必有谢晏辞。

    她心底轻轻一颤，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期待。

    前世刑场那一幕，刻骨铭心。

    他一身风雪，踏血而来，只为护她一程。

    最后却为她落得身死名裂、尸骨无存。

    她欠他太多。

    多得这一生，倾尽温柔，倾尽真心，也未必能尽数偿还。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孤苦无依，不会再让你遍体鳞伤。”

    她轻声呢喃一句，眸色温柔又坚定。

    ……

    夜色渐深，国公府另一处偏院灯火不息。

    沈清柔端坐镜前，看着铜镜里一身崭新定制的粉艳罗裙，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碧月替她梳理长发，忍不住赞叹：“小姐这身衣裙，明日一出，定然艳压全场！嫡小姐那身大红礼服虽华贵，却太过寻常，哪里比得上小姐灵动娇俏！”

    沈清柔唇角扬起得意弧度。

    她筹谋这么久，等的就是明日。

    只要明日压过沈清沅，博得满堂眼缘，再借着摔倒一事栽赃成功，她就能彻底扭转府中地位。

    到时候，太子怜惜她，世家高看她，谁还会记得那个空有嫡女名头、呆板无趣的沈清沅？

    “不止如此。”

    沈清柔指尖划过裙摆绣花，声音轻阴，“明日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席间琴弦异动、舞步失足，人人都会看见，是嫡姐暗中动了手脚。”

    “到时候，就算国公爷护着嫡姐，满堂权贵亲眼所见，她也百口莫辩。”

    碧月心头一惊：“小姐，当真要这般做？万一被人识破……”

    “识破？”沈清柔冷笑，“谁会怀疑我？我素来温顺柔弱，人人皆知。反倒沈清沅，素来骄纵，最是善妒。”

    “这本就是世人固有印象。”

    她眼底闪过贪婪光芒。

    明日之后，京城第一贵女的名头，该换主人了。

    ……

    翌日，天光破晓。

    吉时将至，镇国公府张灯结彩，车水马龙。

    前来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王公贵妇、世家子弟、名门贵女，接踵而至。

    整条长街车马粼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日是镇国公府嫡长女及笄大典，满京城无人敢轻视。

    正厅内外，礼乐齐备，侍女穿梭，香气袅袅。

    临近巳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低肃威严的喧哗声。

    不同于寻常宾客的热闹嘈杂，那是一种万人俯首、众声屏息的敬畏沉寂。

    有人低呼：“摄政王驾临！”

    一句话落下。

    满堂宾客瞬间静了大半。

    人人起身，神色恭敬，自发望向府门入口处。

    沈清沅刚刚由侍女搀扶着走出内院，脚步微顿。

    她抬眸，隔着层层廊榭、人流宾客，遥遥望去。

    府门口天光透亮，晨光洒落。

    一道玄色蟒袍身影，立在光影之间。

    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墨发玉冠，眉眼清冷绝艳。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冲淡了几分常年杀伐沉淀得冷厉，却更显疏离孤绝。

    谢晏辞缓步踏入庭院。

    周身百官避让，宾客俯首，无人敢直视其锋芒。

    他自少年征战，手握重兵，摄政朝堂，权倾天下。

    是大启王朝最尊贵、也最孤凉的人。

    沈清沅静静望着他。

    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酸涩、心疼、庆幸、愧疚，万般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这一世。

    他还好好站在这里。

    风光霁月，权势在握，安然无恙。

    真好。

    而人群最前方的谢晏辞，目光淡漠扫过满堂宾客，本是毫无波澜的冷寂视线，在触及廊下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时——

    骤然微顿。

    少女一身月白流云锦裙，素面轻妆，一支白玉簪束发。

    不施浓艳，不缀华珠。

    清绝、干净、沉静。

    宛若月下清泉，不染半分尘俗。

    与传闻中娇纵温婉、爱艳爱俏的镇国公嫡女，判若两人。

    四目遥遥相对。

    一眼。

    惊鸿落心。

    谢晏辞漆黑深邃得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异样涟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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