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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柔端着描金白玉碗，莲步轻移踏入内室，眉眼弯成温顺无害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落，衬得面庞柔弱又惹人怜惜，一如前世无数次装出来的姿态。

    她将银耳羹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方才在外边听见晚翠说你梦魇出了一身冷汗，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便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炖了这碗安神银耳，加了三钱冰糖，不腻口，正好舒缓心绪。”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扶沈清沅，一副关切备至的模样。

    放在上一世，沈清沅定会心头一暖，感慨庶妹贴心懂事，感念这份姐妹情分，毫无防备地喝下这碗羹汤。

    可如今历经刑场惨死、看尽人心险恶，沈清沅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清楚记得，就是这几日，沈清柔屡次借着送吃食、送汤水的由头，在她的饮食里掺入少量凉性药材。剂量极小，寻常大夫诊脉根本察觉不出异样，只会让她时常精神倦怠、面色发沉。

    等到三日后及笄大典，她气色萎靡、神色憔悴，反观精心调养多日的沈清柔，容光焕发、艳压群芳，自然而然就能夺走本该属于她的风头，再让有心人散播几句嫡女体虚、气度不足的闲话，悄悄动摇京中众人对镇国公嫡女的观感。

    前世的她傻乎乎全盘接纳，平白让人拿捏了短处。

    沈清沅没有起身，依旧靠在软枕之上，目光淡淡落在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银耳羹上，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劳妹妹费心了，只是我方才噩梦缠身，心口发闷，现下没什么胃口，这羹汤，妹妹还是拿回去自己享用吧。”

    沈清柔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不悦。

    往日里沈清沅对她素来和颜悦色，但凡她送来东西，没有不收下夸赞几句的道理，今日怎么会如此冷淡疏离？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依旧维持着委屈温顺的神情，微微蹙起眉头：“姐姐，这可是我守在灶边半个时辰亲手看着熬的，弃了实在可惜。安神之物对梦魇最是有益，多少喝两口，身子也能舒坦一些。”

    一边说话，她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前又凑了半步，摆明了非要沈清沅喝下不可。

    贴身侍女晚翠站在一旁，也跟着开口劝了一句：“小姐，二小姐一片好意，您就少尝两口吧。”

    晚翠忠心耿耿，心思单纯，看不破沈清柔的伪装，沈清沅没有怪罪她，只是抬眼，视线清冷地扫过沈清柔。

    “妹妹这般执意，倒是让我心生疑惑了。”

    沈清柔心里一紧，脸上强装茫然：“姐姐此话怎讲？妹妹只是关心姐姐而已。”

    “国公府小厨房有专门掌事的厨娘，用料精细，火候得当，哪里需要劳烦二小姐亲自守在灶台前？”沈清沅缓缓抬了抬眼皮，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况且我这闺房偏僻，烟气重，熏坏了妹妹的衣裙妆容，传出去，旁人还要说我这个做嫡姐的，不知体恤庶妹。”

    几句话不软不硬，却堵得沈清柔无话可说。

    她没想到一向温婉软糯、遇事退让的嫡姐，一觉睡醒之后，口齿竟然变得这般锋利。

    沈清柔捏紧了袖中的手指，面上依旧维持着柔和的笑意：“姐姐说笑了，姐妹之间，何须计较这些外在东西。”

    “既是姐妹，那便更该守本分。”沈清沅微微抬手，示意晚翠，“晚翠，把这碗羹汤端下去，赏给院外洒扫的婆子吧。”

    晚翠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小姐陌生冷冽的神色，不敢多言，只能依言上前去端玉碗。

    沈清柔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下意识想要阻拦：“姐姐不可……”

    “怎么？”沈清沅眸光骤然一冷，直直看向她，“妹妹的东西，是只能给我一个人，连府中下人都不配享用吗？”

    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清柔被那道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慌忙收敛了神色，勉强挤出笑容：“自然不是，全凭姐姐安排便是。”

    晚翠不敢耽搁，连忙捧着银耳羹快步退了出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尴尬凝滞。

    沈清柔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疑，不断揣测沈清沅变化的缘由，难道方才的噩梦，当真把人吓出了性子？

    她定了定神，打算换一个由头，继续拉近关系，顺势打探几句：“姐姐今日醒后，好像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噩梦太过可怖？不如妹妹陪你说说话，排解一下烦闷。对了，前几日太子殿下还遣人送来一支南海珠钗，说是预祝姐姐及笄之喜，姐姐可还喜欢？”

    提起太子萧景渊，沈清柔刻意放柔了语气，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那支名贵珠钗，名义上是送给嫡姐，可她早就眼馋许久，只等着日后找机会哄得沈清沅转手送给自己。

    可沈清沅听到太子二字，心底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厌恶。

    前世就是这支珠钗，成了太子笼络沈家的敲门砖，让她一步步陷入情网，最终万劫不复。

    “珠钗我已经收起来了。”沈清沅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欢喜，“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事务繁忙，往后不必再为这些闺中俗物费心，免得落人口实。”

    这话一出，沈清柔彻底愣住了。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嫡姐沈清沅暗自倾慕太子已久，日日盼着太子的示好，如今怎么会说出这般疏远的话？

    她越发觉得今日的沈清沅怪异无比，试探着问道：“姐姐往日不是一直盼着太子殿下的心意吗，今日怎么反倒冷淡了？”

    “人是会变的。”沈清沅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沈清柔故作无辜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从前是我眼界太浅，如今经过一场噩梦，倒是想明白了许多道理。不属于自己得东西，不必强求，不该沾的人情，更不必贪恋。”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沈清柔的心口，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言多必失，被性情大变的嫡姐看出破绽，只能勉强寒暄两句，寻了个借口匆匆告退。

    看着沈清柔仓皇离去的背影，沈清沅眼底的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寒。

    这只是开始。

    沈清柔，萧景渊，所有欠了她的，她都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没过多久，晚翠从外边回来，神色带着几分疑惑：“小姐，方才二小姐脸色很难看，您今日……怎么忽然对二小姐这般冷淡？还有太子殿下送来的珠钗，往日您都视若珍宝得。”

    沈清沅看向忠心的侍女，放缓了语气，没有说出重生的惊天秘密，只淡淡解释：“晚翠，你跟着我多年，性子实在，容易轻信旁人。往后在府中，少与二小姐走的过近，凡事多留一个心眼。”

    晚翠虽不懂其中深意，但见自家小姐神色郑重，连忙点头应下。

    “那碗银耳羹，你可亲眼看着下人吃了？”沈清沅追问了一句。

    晚翠回道：“我让洒扫的张婆子当场喝下了，没什么异样啊，看着就是普通的银耳羹。”

    沈清沅并不意外，沈清柔行事素来谨慎，药量微乎其微，短时间看不出问题，日积月累才会慢慢损伤气血。

    “无事便好。”她轻轻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替我取来纸笔，我要写一封信，让人送往父亲的书房。”

    晚翠有些诧异：“小姐要写信给国公爷？是有什么要事吗？”

    沈清沅眸光深邃，前世父兄就是因为没有提前察觉朝堂暗流，被太子一派暗中设下圈套，埋下了后来被构陷的祸根。

    如今她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悄悄提醒父亲，避开即将到来的一个朝堂小陷阱，先为沈家稳住第一步根基。

    除此之外，她心中还藏着一个念头。

    三日之后的及笄大典，摄政王谢晏辞会按照惯例，作为皇室重臣出席宴席。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是太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看过那个默默站在角落、一身清冷的男人一眼。

    这一世，她不仅要护好家人，清算仇人，还要好好走到他面前，弥补那迟到了一生的亏欠。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落在少女沉静冷冽的侧脸上，过往天真懵懂尽数褪去，一场席卷国公府、牵动朝堂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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