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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欢坐在门槛上，手搭在膝盖边沿，风把晾衣绳上的蓝布衫吹得一荡一荡。巷口还是空的，连只野猫都没有。她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尖沾了点泥，是早上买豆腐时蹭的。她没去擦。

    天早黑透了，星星浮上来，月亮被云遮着，光不亮，照得青石板路泛出一层灰白。她本来该进屋的，可她没动。母亲在里屋翻腾柜子，嘴里念叨着“红布裁哪块好”“茶叶留两罐回礼”，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她听着，也不应。

    她不是非得等他来。她是想看看，那个说“话要自己讲”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像是训练过的。她耳朵一竖，目光立刻投向巷口。

    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高个子，肩宽，走路背挺得直，可步子比她预想的慢。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腰间挂着个手电筒，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走近了，她才看清，他左手一直压在右肩下方，指节发白，像是在摁什么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到她家门口，停下。路灯在他脸上打出半明半暗的影，额角有层薄汗，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抬头，看见她还坐在那儿，眼神闪了闪，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你回来了。”她先开口，声音不大，像怕惊着他。

    “嗯。”他嗓音低，有点哑，“吵到你休息了？”

    “没有。”她说，“我在等你。”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下。她本想说“我还没睡”，可嘴比脑子快，就说了实话。

    他看着她，没接话，目光沉了沉，又移开。他抬手想摘下肩上的挎包，动作却顿住——右臂刚一用力，眉头就皱了一下。

    她站起身：“你受伤了？”

    “没事。”他退半步，往后缩了缩肩膀，“巡逻时刮了一下，不严重。”

    她没信。她刚才明明看见他袖口有一片深色印子，现在更明显了，靠近肩胛骨的位置，布料颜色变了，一圈晕开，像是渗过血。

    她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别……”他在后面喊，声音压着，没喊完。

    她已经进了堂屋，拉开五斗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母亲总把药箱放这儿。红塑料盒，边角磕掉一块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纱布、碘酒、酒精棉、创可贴。她拿出来，顺手拧开一瓶紫药水，拔掉木塞。

    再出来时，她站在门廊下，把药箱往矮凳上一放，掀开盖子。

    “坐下。”她说。

    他还在原地，没动：“真不用，我自己回去处理就行。”

    “你要是觉得让我看见你流血是丢脸的事，”她盯着他，“那我偏要看。你既然来了，就别把我当外人。”

    这话一出，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他站在那儿，喉结动了下，没说话。三秒后，他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背挺得直，像坐军姿。

    她蹲下身，凑近看。他衬衫后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脖子后面的筋绷着。她伸手轻轻碰了下他右肩附近的布料：“我剪开看看？”

    他没应，算是默许。

    她从药箱里摸出小剪刀，咔嚓一声，剪开衬衫布料。一道斜口露出来，从肩胛往下划了七八公分，边缘红肿，皮肉翻开一点，结着暗红血痂，周围还有细小的铁锈颗粒，一看就是撞上生锈铁丝网那种伤。

    “疼吗？”她问。

    “还好。”他说。

    她不信。这伤看着就不轻，夜里巡逻光线差，他还能走回来，说明忍了好久。

    她拿酒精棉蘸了蘸，手悬在伤口上方：“可能会刺一下。”

    他“嗯”了一声。

    棉球落下去的瞬间，他背脊猛地一绷，呼吸重了一拍，但没躲，也没出声。

    她动作放得更轻，一圈一圈擦，避开最破的地方。他身上有股味儿，是汗混着消毒水和旧军装布料的味道，不难闻，甚至有点踏实。她一边擦一边想：这人真是把自己当铁打的。

    “你们巡逻范围挺大的吧？”她随口问，想分散他注意力。

    “东街到南巷，绕一圈两个钟头。”他声音稳，但尾音有点颤。

    “那你今晚走了几圈？”

    “四圈半。”

    她手一顿：“为啥这么多？”

    “下雨前空气闷，容易有人翻墙偷东西。”他顿了顿，“我不想让片区出事。”

    她没再问。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提亲人说他“精神抖擞”——不是身体多好，是他硬撑出来的样子。

    她换了一块新棉球，继续清理。他肌肉一直绷着，像随时准备冲锋。她低声说：“你放松点，我又不会咬你。”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肩膀松了半寸。

    伤口清理完，她撕开纱布，垫上药棉，用胶布固定。动作利索，像常干这活儿。其实她给邻居小孩贴创可贴多，大人还是头一回。

    “好了。”她收手，拍拍膝盖站起来，“这几天别碰水，出汗多了也得换药。”

    他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地方，布料还敞着半边，露出绷带一角。他抬手想拉衣服，结果左手一用力，右肩牵动，又僵住。

    “我来。”她上前一步，帮他把衬衫拢好，又从屋里拿出条干净毛巾，“垫一下，免得磨到。”

    他接过毛巾，低声道：“谢谢。”

    她摆摆手：“谢啥，你明天还得巡逻吧？这么伤着怎么行。”

    “轻伤不下岗。”他说得认真。

    她看他一眼：“你是不是特爱较劲？”

    他抬眼，眼里有点意外。

    “我是说，”她笑了笑，“你明明可以早点来看，非得等到半夜，还装没事人一样站这儿。你要真不想麻烦别人，刚才就不该停下。”

    他没反驳。

    风吹过来，把门廊顶上的灯泡晃了晃，电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看他：“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啥？”

    “馒头，咸菜。”

    她皱眉：“就这？”

    “够了。”

    她转身又进屋，这次没拿药箱，端了杯温水出来，递给他：“喝点，你出汗这么多，光吃馒头不行。”

    他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手背，两人同时一怔。

    那一秒，谁都没动。

    他低头喝水，她转身去收拾药箱。谁都没提刚才那一下。

    水喝了一半，他把杯子放在矮凳上：“今天提亲的东西，不是我想用它们换你。”

    她正弯腰合药箱，闻言抬头：“我知道。”

    “我娘非要送全，说这样显得诚心。”他声音低了些，“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靠那些东西把你娶回家的。”

    她笑了下：“你要是真靠那些东西，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儿给你包扎了。”

    他看着她，眼睛在夜里显得特别黑，像沉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她也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角有道浅疤，细细的一条，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像是旧伤。她没问，只说：“你以后巡逻，记得带个急救包。”

    “厂里配了。”

    “那你怎么没用？”

    “忘了拿。”

    她哼了一声：“你们当兵的，是不是都这样？死撑面子，疼了也说‘没事’。”

    他没否认。

    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张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他接过，擦了额头，又擦了脖子。纸巾很快湿了大半。

    “你住哪儿？”她问。

    “单位宿舍，在东街那边。”

    “离这儿不远啊，那你以后路过，可以进来坐坐。”她说得随意，像聊天气，“我这儿有药，也有水。”

    他点头：“好。”

    两人又安静下来。

    她靠着门框站着，他坐在矮凳上，中间隔着半米距离，可气氛不像之前那么僵了。她想起自己画的那个侧影，笔触很轻，生怕弄疼纸上的人。现在真人坐在这儿，她才发现，他比画里更瘦，肩背的线条太硬，像扛着看不见的东西。

    “你叫许清欢？”他忽然问。

    “嗯。”

    “名字挺好听。”

    她挑眉：“你还知道啥？”

    “提亲前，我打听过。”他语气平静，“你帮王婶改过棉袄，给李家小子补过校服，巷子口张奶奶的鞋是你帮忙买的。”

    她愣住：“你还调查我？”

    “不是调查。”他摇头，“是想了解你要嫁的人。”

    她心里动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只为了完成任务才来提亲。他是真的想过，要不要见这一面。

    “那你打听我干啥？”她故意板脸，“怕我脾气不好？”

    “怕你不乐意。”他说，“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傻的。明明一身伤，嘴上还说着体面话。

    “我要是不乐意，刚才就不会给你包扎。”她说，“你要是真为我考虑，下次受伤早点来，别等到血都快干了才露面。”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水杯边缘：“我习惯了。”

    三个字，说得轻，可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懂了。他不是不怕疼，是他早就学会一个人扛。

    她不想再说了。说多了，怕自己忍不住叹气，或者更糟——想抱抱他。

    她只是转身进屋，从碗柜里拿出个搪瓷缸，倒了半缸凉白开，又加了点热水搅匀，端出来放在他脚边的地上。

    “明早喝点热粥。”她说，“别光啃馒头。”

    他抬头看她，眼神有点软。

    她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你也别总绷着，没人看你笑话。你要是累，就说累；疼，就说疼。我又不会瞧不起你。”

    他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院门口那盏灯晃得更厉害了。他慢慢站起身，背上挎包，冲她点点头：“我走了。”

    “嗯。”她应着，“路上慢点。”

    他转身，步伐比来时稳了些。走到巷口拐角，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明天……我再来。”

    她站在门廊下，没动，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半缸水，水面晃着灯影，一圈一圈散开。她弯腰把缸子拿起来，回屋倒掉，洗净，放回碗柜。

    然后她走到房间，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开，找到那张画了侧影的纸。她盯着看了会儿，拿起铅笔，在旁边空白处轻轻添了一笔——是肩膀的线条，不再笔直如刀，而是微微低垂，带着一丝疲惫。

    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

    窗外，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巷子中央。那辆凤凰自行车还停在原地，红绸花在风里轻轻晃。她站在窗边，没拉窗帘。

    她不知道这场婚姻最后会怎样。但她知道了，这个人不是来完成任务的。他是带着伤，一步一步走来的。

    而她，也不是只能坐在门槛上等。她可以站起来，往前走一步。

    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温温的，像刚被人握过。

    她没开启系统，也没想设计新衣服。她只是站在那儿，心想：明天他再来，我得煮点粥。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八十年代，我来制服服装圈 第三章 夜巡归来的受伤英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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